卫渊站在二楼回廊上,听着楼下的喧哗,手里翻着户部新呈的《均田策》。
田垄要直,水渠要通,他让人画了图样发往各州——这是前世在农村调研时记的,没想到有天能用来治天下。"陛下,赵节度使求见。"小德子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赵节度使进了门就跪:"末将愿奉陛下为共主。
北方藩镇的军符,都在这儿。"他从怀里掏出个檀木匣,"还有周节度使、王将军的手书,他们说天下该有个能让百姓吃饱饭的皇帝。"
卫渊没接匣子。
他望着赵节度使鬓角的白发——这是当年在边关和爷爷喝过酒的老将,如今跪得直挺挺的,像尊老松。"起来。"他伸手虚扶,"朕要的不是军符,是人心。他转身看向窗外,商贸会的人声飘上来,混着烤羊肉的香气,"等开春,朕要让北地的孩子都进学堂,让南地的稻种在北方生根。"
诸侯大会设在春分那日。
皇城外的校场搭了九丈高的祭天台,十二面外邦旌旗被撤了,换成卫家的玄鸟旗——卫渊让人改了旗纹,玄鸟爪下多了株麦穗,翅膀上缀着稻穗、茶叶、瓷器,像要把天下的生机都拢进怀里。
"朕卫渊,今日立誓!"他站在台上,声音混着编钟响彻四方,"废苛税,开商路,兴农桑,免十年战祸!"台下的将领、百姓先是静得落针可闻,接着爆发出山呼海啸的"万岁"。
连李节度使的残部都扔了刀,跪在地上哭——他们跟着李节度使打了十年仗,头回听见"免战祸"三个字。
当夜,承明殿的烛火一直亮到三更。
卫渊批完最后一份《劝农诏》,正打算歇下,案角的青釉瓷瓶里突然滑出封信。
他捡起来,信纸上没写落款,只一行墨字:"你的真正考验才刚刚开始。"
笔锋劲瘦,带着股子西域狼毫的生涩。
卫渊的指节捏得发白。
他抬头望向窗外,月光正漫过宫墙,把十二面收进库房的外邦旌旗照得发白——那些狼头、鹰隼、蛇纹,在阴影里像活了似的,正缓缓睁开眼。
"小德子。"他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明日让鸿胪寺查查,外邦使者这几日可有异动。"
殿外的更鼓声里,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
这天下,终是归了,可那藏在阴影里的眼睛
他摸出袖中的短刃,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第546章龙椅之上
承明殿的烛芯"噼啪"爆响,卫渊捏着匿名信的指节泛白。
信纸上的墨痕还带着潮意,显然是刚被人塞进瓷瓶的。
他盯着"真正考验"四个字,喉结动了动——西戎残部的血字、李节度使旧党的暗箭,他都能数出个一二三,可这封信的笔锋生涩如沙砾,倒像是西域传来的狼毫?
"小德子。"他突然开口,声音惊得殿角的夜枭扑棱着翅膀飞走。
"奴才在!"小德子缩着脖子从门后闪出来,额角还沾着方才打盹的红印。
"去值房把吴先生请来。"卫渊将信纸折成细条,塞进玄铁虎符的暗格里,"就说朕要查今夜所有进出承明殿的人。"
小德子的鞋底在青砖上擦出刺耳的声响,卫渊望着他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案几。
窗外的月光漫过龙纹窗棂,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像极了三年前他跪在卫公府祠堂时,那些辱骂他"废物"的族老们的轮廓。
吴谋士来的时候,月已西沉。
他腰间的玉牌撞在门框上,发出清脆的响。"陛下。"他抱拳,眼尾青黑如墨,显然是从暗卫营直接赶过来的,"卑职已让暗卫排查了前殿的十二处偏门,除了送夜宵的小太监,今夜只有"他顿了顿,从袖中摸出半块染着朱砂的绢帕,"这是在西暖阁后巷捡到的,绣着'栖鸾宫'的暗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