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州?"卫渊捏起汇票,墨色的"汇通银号"戳记还带着潮意,"沧州盐场是李节度使的私产。他突然想起今早吴谋士说的话——北方商路最近多了批玄甲卫,说是巡查马匪,可马匪哪会带着精铁箭头?
苏娘子伸手按住他手背:"更蹊跷的是,这月往草原送的茶砖,也少了两成。"她的手比往日凉,"草原人要茶砖换马匹,少了货,他们该闹了。"
卫渊的指腹蹭过汇票边缘的毛边——这是汇通银号新换的纸,他上月刚让人改良过造纸术,为的就是防假票。
能绕过他的银号做手脚,要么是内鬼,要么
"去把吴先生请来。卫渊将汇票收进暗格里,"再让张老板今夜二更到西角门。"
苏娘子退下时,裙角扫过门槛发出轻响。
卫渊望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三年前在扬州初见,她站在绣坊二楼抛绣球,红绸子缠住他的玉冠,笑说"公子买匹缎子,奴家给你打个同心结"。
如今她掌着南方半壁商路,却仍改不了递东西时指尖微颤的习惯——那是当年被地痞砸了绣坊,躲在柜台下三天留下的毛病。
吴谋士进来时,靴底沾着未干的泥。"陛下可是为了银钱的事?"他将一卷羊皮纸展开在案上,"卑职查了半月,沧州盐场的账走的是草原商队的路子。他指尖点在地图上沧州的位置,"李节度使去年修了条密道通草原,运的不止是盐。"
卫渊凑近看,羊皮纸上用红笔标着密密麻麻的箭头——从沧州到雁门关,再往北,正是西戎王庭的方向。"他要这么多银钱做什么?"
"买马。"吴谋士从袖中摸出截马掌钉,"雁门关外的铁匠说,最近三个月打了三千副马掌,都是西戎马的尺寸。"他的声音低了些,"西戎王庭上个月换了可汗,新可汗的金帐前插着两面旗子——一面是西戎狼头,一面是李节度使的玄鸟旗。"
殿外传来更鼓声,卫渊伸手拨亮烛芯,火光映得他眼底翻涌:"他想挑起南北战事。"
"正是。"吴谋士将马掌钉按在地图上,"南方水利成了,粮多了,他怕陛下腾出手北征。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乱南方。"
卫渊突然笑了,指节敲着案几:"那便如他所愿。"他抬眼时眸色如刃,"明日让张老板放消息,说朕要联合赵、周两位节度使,断了沧州的盐引。"
吴谋士愣了一瞬,随即抚掌:"李节度使若急了,定会动手。"
"动手?"卫渊扯松领口,"他要杀的,从来不是赵、周,是朕。"
果然,三日后的深夜,卫渊在御花园的梅树下,听见了刀锋破风的声音。
"保护陛下!"暗卫的呼喝混着刀剑相击的脆响,惊起满树寒鸦。
卫渊退到太湖石后,看着月光下七道黑影扑来——他们腰间系着玄色丝绦,是李节度使亲卫的标记。
"留活口。"卫渊摸出袖中的短刃,寒光掠过他眉梢。
半个时辰后,地牢里的炭盆烧得正旺。
刺客跪在草席上,额头的血滴在青砖上,晕开朵暗红的花:"李大人说,只要杀了陛下,西戎的二十万骑兵就过雁门关。"他喘着气,"他还说南方粮多,够大军吃三年。"
卫渊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茶沫溅在刺客脸上:"他何时与西戎联络的?"
"半年前。"刺客的喉结动了动,"李大人派了密使,带着沧州盐场的地契还有,还有北方皇城的布防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