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谋士闻言微惊:“公子是要借刀杀人?”
“不是借刀。”卫渊冷笑,“是造势。裴元昭能用谣言杀人,我为何不能用假情报屠敌?”
果然,不出七日,北方接连传来消息:幽州边境爆发火并,一支自称“忠武军”的残部突袭另一支“靖边营”,理由竟是对方私通南朝;河东李氏连夜闭门清查族人,更有两名家老被当场杖毙,罪名是“收受伪令,图谋染指漕运”。
人心一旦动摇,便如蚁穴溃堤。
然而,正当各地捷报频传,新政重归平稳之际,苏娘子却在深夜叩响了书房大门。
她手中捧着一本账册,指尖微微发颤。
“公子出事了。”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过去七日,有六笔大宗银钱从‘润通号’转出,总计八十万两,经由三家空壳商行层层洗转,最终流向燕北卢龙塞。”
卫渊正在批阅水利图纸的手一顿,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痕。
“卢龙塞?”他抬眼,“那是前北朝节度使韩崇义的地盘。此人早年投降我朝,表面归顺,实则拥兵自重,朝廷一直未能彻底削权。”
苏娘子点头,脸色苍白:“更蹊跷的是,这些资金转移全都通过商会内部最高等级的‘信字令’授权,签批人是你的私印副本。”
“私印?”卫渊猛地站起,“那枚副本不是由你保管吗?”
“是。”苏娘子咬唇,“但我从未动用。而且”她迟疑片刻,终是低声道,“调取留底印鉴比对,发现有细微刮改痕迹。有人仿造了你的印章,还精通商会密账流转规则。”
空气骤然凝固。
这意味着——敌人不仅潜伏极深,而且对南方新政的核心运作了如指掌。
不是外敌,是内鬼。
卫渊缓缓坐回椅中,目光落在窗外渐亮的天光上。
通济渠的主坝已合龙,百姓称其为“安民堰”,说这是百年未有的德政。
可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于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
而这一次,敌人不在草原,不在敌营,而在他亲手打造的新秩序心脏之中。
第544章汇通银号
暮色漫进承明殿时,卫渊刚卸了龙纹披风。
案头堆着三摞文书:左边是河工后续的堤坝养护章程,右边是户部新呈的粮税折银方案,中间那叠最薄,却压着块玄铁镇纸——苏娘子的信。
"陛下,苏娘子在外头候着。"小太监的声音像片羽毛,轻轻落在殿内。
卫渊抬眼,窗棂漏进的最后一缕日光正掠过他眉峰。
他记得今早苏娘子来送参汤时,指尖还沾着算盘珠子的铜锈味,此刻那股味道却混了丝沉水香——她换了件月白暗纹锦袍,领口缀着排盘扣,是北方商队新到的云纹样式。
"让她进来。"卫渊将镇纸往案边推了推,指节在信上叩了两下。
苏娘子掀帘的动作比往日慢了半拍。
她发间那支翡翠簪子本该随着步动摇曳,此刻却像被冻住了,直到走到案前,才轻声道:"南方商会的账,出问题了。"
卫渊没接话,目光落在她攥着帕子的手上。
那方素绸帕子边角泛着毛,是前日他在码头被雨淋湿时,她硬塞给他擦脸的——她素日最讲究,如今倒像故意留着这痕迹。
"前月往北方走的三船瓷器,本该昨日到幽州。"苏娘子松开帕子,露出里面皱巴巴的汇票,"可北市行商说,款子没进他们户头。"她喉结动了动,"我让账房查了流水,那笔银子转去了沧州盐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