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敌军战船浩浩荡荡驶入预定水域时,两岸火把骤然点亮,鼓声震天。
数十艘装满火油与磷粉的无人火船顺流而下,瞬间点燃江面,形成一道赤红火墙。
紧接着,岸上床弩齐发,火箭如雨,将敌舰尽数笼罩。
一场屠杀就此展开。
可就在捷报传来、众将欢呼之际,卫渊却独自步入地牢,凝视着陈七冰冷的尸体。
“能在我亲卫轮值守夜的情况下下毒”他喃喃,“要么是掌握了某种失传的迷香之术,要么——就是有人拥有调动我贴身侍从的权限。”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墙上悬挂的亲卫名单。
其中三人,是他登基前便追随的老部下;两人来自林婉的虎卫营;还有一人是苏娘子当年赠予他的贴身婢女之兄,因忠厚老实,被提拔为近卫副统领。
信任,是最容易被利用的武器。
吴谋士低声道:“公子,下一步如何?”
卫渊沉默良久,忽而转身,走向帐外。
晨曦初露,江雾渐散。
他望着远处荒芜的堤岸,那里曾是百年水患之地,百姓流离,田地荒芜。
“传令下去。”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召集各州工匠、水利官吏、商会代表,三日内齐聚金陵城外。”
“我们要修一条河。”
众人不解。
他却只淡淡一句:
“有些祸根,藏在土里;有些人,藏在人心。那就让大地开口说话。”
风起云涌之前,万物寂静。
第540章迷雾渐散
江雾未散,金陵城外的堤岸上已传来凿石之声。
昨夜大胜的消息如春风过野,传遍八州,可卫渊却未曾露出半分喜色。
他立于地牢深处,指尖轻触陈七脖颈处那一圈几不可察的青痕,眼神冷得像冬日寒铁。
“不是砒霜,不是鹤顶红,连乌头也非。”赵医官蹲在尸身旁,手中银针泛着幽光,声音低沉,“此毒入体不显,潜伏月余才发,伤肝损脉,使人看似积劳而亡。若非公子坚持验尸,恐怕连我也要误判为急症猝死。”
卫渊缓缓起身,目光落在墙上那幅亲卫名单上。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血火中走出来的信任,可如今,这份信任却被悄然腐蚀。
“查他生前七日所用之药。”卫渊转身,声音不高,却如刀锋划过寂静,“但凡入口之物,一并送至医馆,不得遗漏。”
吴谋士躬身领命,退下时脚步极轻,仿佛怕惊扰了这地牢中的死寂。
三日后,南方商会总堂。
烛火摇曳,赵医官摊开十几张药方笺,眉头紧锁。
他手指停在一张采购单上——“紫河车三斤,雪莲五两,另附‘南疆赤藤’半匣”。
“赤藤?”卫渊接过单子,眸光微闪,“这不是我下令禁运的药材吗?”
“正是。”吴谋士递上另一份记录,“负责药材调度的是副管事周通,此人三年前由苏娘子引荐入会,素来勤勉,从未出错。可近半月来,他接连三次私自调换药库封条,且每晚亥时必入药库半个时辰,称‘核对账目’。”
卫渊冷笑:“核对账目需要熄灯独行?”
“更蹊跷的是,”赵医官抬头,全天下懂得此法者,不足五人,且皆与北境细作有关。”
空气骤然凝滞。
卫渊盯着那张脸——赵医官说得笃定,仿佛对此毒知之甚详。
可一个常年行医济世的老大夫,怎会对南诏秘毒如此熟悉?
他不动声色,只道:“既知其源,可有解法?”
赵医官摇头:“尚在推演。但这毒一旦入体,半月后便侵蚀神魂,届时纵有良药,也难救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