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经理办公室的邮件像一道分水岭,划开了浑浊的泥潭。谣言虽然还未完全消散,但那股试图将我彻底淹没的恶意浊流,被这封措辞严厉的公开声明暂时遏制住了。公司内部的舆论风向,在苏晓有理有据的澄清帖和这封邮件的双重作用下,开始微妙地转向。jason彻底偃旗息鼓,王副总请假未归,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令人窒息的平静。
我知道,这平静之下,是更激烈的暗涌和抉择。周薇薇被警方传唤调查,水军头目为了自保吐露信息,这些压力最终都会传导到王副总身上。他是选择弃车保帅,丢出周薇薇顶罪?还是负隅顽抗,甚至狗急跳墙?而“泄密”事件的核心真相,依然包裹在层层迷雾之中。
沈确变得更加忙碌。电话会议一个接一个,张澈和陈律师频繁进出碧云湾的书房。我能感觉到,调查进入了最关键的攻坚阶段。他们不再满足于外围的线索和旁敲侧击,而是开始瞄准王副总这个核心目标,准备发起总攻。
“王副总名下的资产和近期资金流动,有异常吗?”晚上,沈确在书房里问张澈。视频连线的屏幕上,张澈神色严谨。
“初步核查,他个人和直系亲属名下的大额资产没有明显异动。但是,”张澈推了推眼镜,“我们发现他一个远房侄子名下一家刚成立不久的空壳咨询公司,最近几个月接收了几笔来自境外、金额不大但来源不明的汇款,总计数额约两百万。这家公司的注册地址和联系人,与周薇薇之前频繁使用的一家离岸公司有间接关联。资金走向正在进一步追查。”
“很好。”沈确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笔钱,很可能是周薇薇通过王副总侄子进行利益输送的通道,用于酬谢他在‘泄密’事件中的配合,或者封口费。继续深挖,查清每一笔资金的最终去向和用途。另外,王副总那个异常登录的vpn账户,最近有没有新的动静?”
“没有。自从我们开始关注后,那个账户就再也没被使用过。他很警惕。”张澈回答,“不过,技术团队从被他删除的服务器缓存碎片中,恢复了一些被覆盖的日志片段,显示在‘泄密’文件生成前的几个小时,有一个与王副总办公室内部网络ac地址绑定的终端,曾多次尝试访问公司核心数据库中被标记为‘绝密’的谈判底价区间和风险评估文件,虽然访问被权限墙阻挡,但留下了记录。而这个时间点,王副总本人正在外地出差,他的办公室理论上无人使用。”
“也就是说,有人用了他办公室的电脑,试图窃取真正的核心机密,但失败了。然后,他们退而求其次,伪造了一份‘泄密文件’?”我忍不住插话,思路瞬间清晰了许多。
“极有可能。”张澈点头,“伪造文件的内容,虽然包含部分真实信息(可能是从其他渠道泄露的,或者基于公开信息推测),但在关键数据和条款上做了手脚,既达到了陷害林经理的目的,又不会真正泄露公司核心利益,避免了事情闹得无法收场。这说明,幕后主使对公司内部权限和谈判细节有一定了解,但并非核心决策层。”
“既了解内部,又不是核心,还能动用王副总的办公室和vpn权限……”沈确眼神冰冷,“范围已经很小了。王副总的秘书?还是他那个在it部门有关系的侄子?”
“王副总的秘书跟随他多年,忠诚度很高,暂时没发现异常。他那个侄子,正是那家空壳咨询公司的法人,而且,有计算机专业的背景。”张澈说道,“我们正在尝试接触他,看他是否愿意配合调查。如果他能反水,指认王副总和周薇薇,将是决定性的证据。”
“双管齐下。”沈确果断下令,“资金链和技术证据同时推进,施加最大压力。陈律师那边,准备好材料,一旦证据链形成,立刻向检察院申请对王副总涉嫌商业贿赂、侵犯商业秘密和诬告陷害的立案侦查。同时,向公司董事会提交详细报告,要求立刻暂停王副总一切职务,配合调查。”
“明白。”
视频会议结束。沈确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脸上是连日操劳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快了。”他看着我说,“最多再有两天,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感激,歉疚,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依赖和心疼的感觉。这段时间,他几乎动用了自己全部的资源和人脉,不遗余力地为我奔走。这份情,太重了。
“沈确,”我轻声开口,“谢谢你。为了我,你……”
“又来了。”沈确打断我,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却又似乎藏着纵容,“林晚,我说过,这是我愿意做的。你不用总觉得欠我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微微俯身,目光与我平视,“如果非要觉得欠我,那就等事情结束,好好想想,该怎么‘还’我。”
他的眼神深邃,带着某种暗示,让我脸颊微微发热,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我移开视线,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挠过我的心尖。
“去休息吧。”他直起身,“明天,可能还有硬仗。”
第二天,硬仗果然来了,而且是以一种我意想不到的方式。
上午十点左右,我接到了孙副总的电话。她的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急切。
“林晚,你现在能来公司一趟吗?立刻,马上。”
我心里一紧:“孙总,是调查有进展了吗?”
“电话里不方便说。你来我办公室,当面谈。注意,从侧门进来,直接上顶楼,不要经过办公区。”孙副总叮嘱道。
我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不寻常。看了一眼身旁的沈确,他点点头:“我让周叔送你。张澈在附近,有问题他会处理。”
带着满腹疑虑,我匆匆赶往公司。按照孙副总的指示,从侧门进入,乘坐专用电梯直达顶楼。顶楼是高管办公区,气氛比楼下更加凝重肃穆。
孙副总的秘书已经在电梯口等我,面色紧张,一言不发地把我引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我推门进去。孙副总办公室里,除了她本人,竟然还有两位我从未见过的、穿着便装但气质干练的中年男人,以及……垂着头坐在一旁沙发上的王副总!
王副总的样子让我吃了一惊。不过几天不见,他像是苍老了十岁,头发凌乱,眼圈深黑,脸色灰败,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精明和气势,整个人透着一股颓丧和惶恐。
看到我进来,他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不敢与我对视。
“林晚,坐。”孙副总指了指她对面的椅子,然后对那两位中年男人介绍,“这位就是林晚。林晚,这两位是经侦支队的同志。”
经侦?警方已经直接介入公司内部了?而且王副总也在场?
我的心跳陡然加速,面上却维持着镇定,对两位警官点头致意:“警官好。”
其中一位面容和善些的警官开口道:“林晚同志,你好。我们正在调查一起涉嫌商业贿赂、侵犯商业秘密和诬告陷害的案件。目前掌握的证据显示,你可能是本案的受害者。今天请你过来,是想当面核实一些情况,同时也希望你配合我们,完成一些指认和证据固定工作。”
受害者?指认?我看向王副总,他依旧低着头,像一尊泥塑。
“我一定全力配合。”我立刻表态。
孙副总将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林晚,你先看看这个。”
我拿起文件,快速浏览。这是一份初步的案情说明和部分证据摘要。上面清晰地写着:经查,周薇薇(周氏企业)为打击商业竞争对手(指向我),并通过不正当手段影响xx科技公司海外职位竞争,与该公司副总经理王某合谋。由王某利用职权,提供公司部分非核心内部信息,并指使其侄子王某利用技术手段,伪造了所谓的‘泄密文件’,通过篡改系统日志,伪造成由林晚账号发送。同时,周薇薇雇佣水军,策划编造林晚私生活不实信息,意图进行网络诽谤。王某从中收受周薇薇通过其侄子空壳公司输送的非法利益共计人民币两百万元。现有王某侄子(已到案并供述)、周薇薇与水军头目聊天记录、资金往来凭证、技术鉴定报告等证据相互印证……
后面还附有部分聊天记录截图和资金流水,触目惊心。
我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和一种沉冤得雪的巨大冲击。原来如此!所有的疑点都对上了!王副总为了利益,周薇薇为了私怨和打压沈确(或者周家的商业企图),联手导演了这出陷害我的大戏!而那个空壳公司和侄子,就是他们之间勾连的桥梁和手套!
“王副总,”孙副总的声音冷得像冰,“对于这些指控,以及林晚遭受的不白之冤,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王副总终于抬起头,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乞求:“林……林晚,我……我是一时糊涂,被周薇薇那个贱人蛊惑了!她说只要让你出局,jason上位,以后海外部和周家合作,能给我更多的好处……我鬼迷心窍了!我没想到她会做得这么绝,还搞那些下三滥的谣言……林晚,看在我这么多年为公司付出的份上,看在我只是一时糊涂的份上,你……你跟孙总,跟警官们说说,能不能……能不能从轻处理?我愿意赔偿!我愿意公开道歉!”
他的话语无伦次,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威风。但我心中没有丝毫同情,只有冰冷的鄙夷。一时糊涂?为了利益就能随意践踏别人的职业生涯和名誉?如果不是沈确动用力量查清真相,我现在会是什么下场?身败名裂,甚至可能被追究刑事责任!
“王副总,”我开口,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你的道歉和赔偿,弥补不了对我造成的伤害和名誉损失。法律会给你公正的判决。至于我,”我看向孙副总和两位警官,“我要求严惩诬告陷害和商业贿赂的犯罪行为,并要求公司恢复我的名誉,对因此事对我造成的职业发展阻碍和身心伤害,给出合理的说法和补偿。”
我的态度明确而坚定。两位警官点点头,记录了下来。
孙副总看着王副总,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和厌恶:“王副总,公司待你不薄。你做出这样的事,不仅触犯法律,更严重损害了公司的声誉和内部公平。从现在起,你被正式停职,接受警方和公司的进一步调查。一切按照法律和公司规定处理。”
王副总面如死灰,瘫坐在沙发上,再也说不出话来。
接下来,我在两位警官的询问下,详细陈述了我所知道的情况,并确认了证据材料中与我相关的部分。整个过程,王副总都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那里,偶尔被警官提问,才机械地应答几句,供认不讳。
离开孙副总办公室时,我的脚步有些虚浮,像是踩在云端。阳光透过顶楼的玻璃幕墙洒进来,刺得我眼睛发酸。
真相大白了。我是清白的。
这沉重的枷锁,终于被卸下了。
走出公司大楼,坐进车里,我依然有些恍惚。周叔没有立刻开车,而是低声说:“太太,沈先生吩咐,直接去‘晨曦’律师事务所,陈律师在那里等您。”
我点点头。
车子驶向律所。一路上,我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中百感交集。委屈,愤怒,后怕,释然……最终都化作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到了律所,陈律师已经在会议室等我。他脸上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林女士,恭喜你,真相大白。警方已经正式对王副总和周薇薇刑事立案,周薇薇因涉嫌诽谤、侵犯隐私和教唆伪造证据被刑事拘留,王副总也被采取强制措施。公司那边,孙副总已经代表管理层,明确表示会尽快撤销对你的停职决定,恢复名誉,并考虑对你的补偿和新的岗位安排。”
他递给我一份文件:“这是根据目前情况,我们初步拟定的、要求公司方面对你进行赔偿和恢复名誉的律师函草稿,以及针对王副总和周薇薇的民事索赔诉状。你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我们就正式发送和提告。”
我接过文件,仔细看着。律师函措辞强硬,要求公司公开道歉、赔偿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并确保我后续的职业发展不受影响。民事诉状更是列出了详细的索赔项目和金额。
“谢谢您,陈律师。”我由衷地道谢,“就按这个来吧。该是我的权益,我要拿回来。该追究的责任,一个也不能少。”
“明白。”陈律师点头,“沈先生特意交代,所有法律费用由他承担,务必为你争取最大权益。”
又是沈确。我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动。
离开律所,我让周叔送我回碧云湾。我需要静一静,消化这一切。
回到别墅,陈姨高兴地迎上来:“太太,事情我都听说了!太好了!老天有眼!先生刚才来电话,说晚上回来吃饭,要庆祝一下!”
我勉强笑了笑,独自上楼,回到客卧。关上门,我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一切都结束了。陷害我的人即将受到法律制裁,我的清白得以恢复,工作也能回到正轨。
可是,为什么我心里空落落的?并没有想象中那种狂喜和激动。
也许是因为这个过程太过惊心动魄,耗尽了我所有的心力。也许是因为,在这段黑暗的日子里,有个人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闯入了我的生命,将我护在羽翼之下,让我习惯了依赖,也看到了我们之间那纸协议之外,更加真实而复杂的情感联结。
现在风暴过去,我们……又该何去何从?
协议还有大半年。他还需要我这个“沈太太”来应付家族吗?经过这次事件,沈母对我的态度会不会更加恶劣?沈确他……对我做的这一切,到底是因为责任,还是因为……别的?
纷乱的思绪让我头痛欲裂。我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至少现在,先享受这片刻的安宁吧。
傍晚,沈确回来了。他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
陈姨张罗了一桌丰盛的菜肴,比过年还热闹。饭桌上,沈确开了瓶红酒,给我也倒了一小杯。
“庆祝一下。”他举杯,看着我,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恭喜你,林晚,打赢了这一仗。”
我端起酒杯,与他轻轻碰了一下:“谢谢。没有你,我赢不了。”
“是你自己够坚强。”沈确抿了一口酒,语气认真,“我只是提供了一些助力。最后的挺立,靠的是你自己。”
他的话让我心里暖洋洋的。我们相视一笑,气氛轻松了许多。
吃完饭,陈姨收拾完便知趣地离开了。沈确拿出蛋糕,是栗子蒙布朗,我最喜欢的口味。
“尝尝,刚出炉的。”他切了一块递给我。
我接过,小口吃着。香甜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冲淡了连日来的苦涩。
“公司那边,孙副总下午联系我了。”沈确坐在我对面,看着我说,“她代表公司,正式向你道歉,并承诺三天内发出公告,澄清事实,恢复你的名誉。关于海外市场拓展部负责人的职位,她表示,鉴于你在这次事件中表现出的专业、冷静和抗压能力,以及之前提交的方案所体现的水平,公司将正式任命你为该部门负责人,常驻欧洲。当然,前提是你还愿意接受。”
海外负责人。常驻欧洲。这是我之前拼尽全力想要争取的目标。可现在听来,心里却五味杂陈。
我沉默了一下,问:“jason呢?”
“停职反省。鉴于他并未直接参与陷害,但其行为有失公允,且其舅舅涉案,公司会对他进行调岗处理,离开核心业务部门。”沈确回答。
我点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你……想去吗?”沈确看着我,语气平静,但我似乎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柔和,他的脸庞在光影中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带着某种深沉的期待和……忐忑?
“沈确,”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出了盘旋在心头已久的问题,“这次的事,你为我做了这么多,动用了那么多关系,花了那么多钱……为什么?”
沈确似乎没料到我会突然这么问,他怔了一下,随即微微挑眉:“你说过很多次谢谢了。我也回答过很多次。”
“我想听真正的答案。”我坚持,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不仅仅是因为我是你名义上的妻子,不仅仅是为了沈家的面子,也不仅仅是因为‘合作’。对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我们隔着餐桌,隔着蛋糕的甜香,隔着昏暗的光线,对视着。我能听到自己心脏擂鼓般的声音。
沈确放下手中的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住我,那里面有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在翻涌。
“林晚,”他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敲打在我心上,“如果我说,从在便利店第一次见到你,看到你对着相亲照片那种疲惫又倔强的眼神时,我就觉得,你和我,是同类。如果我说,签下那份协议,是我做过的最冲动也最……庆幸的决定。如果我说,这几个月,看着你在职场拼杀,看着你独自面对压力,看着你明明害怕却强撑坚强的样子,我早就……不把你仅仅当成一个合作伙伴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变得更加灼热和坦诚:“这次的事,我之所以不惜一切,不仅仅是为了责任或面子。是因为,我无法忍受看到你被那样诬陷、被那样伤害。是因为,我害怕失去。失去这个虽然总是想跟我划清界限、却不知不觉已经走进我心里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林晚,协议可以继续,也可以作废。五百万你可以不要。但我想要的是,和你在一起,不是演戏,不是合作,而是真正的,在一起。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他的话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飓风,瞬间席卷了我所有的理智和防备。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轰鸣。脸颊滚烫,手指冰凉。
他……他说什么?在一起?真正的在一起?
不是演的?不是交易?
巨大的震惊和狂喜之后,是无措和惶恐。我们之间横亘着那么多现实的问题:沈家的门槛,他母亲的反对,我们截然不同的世界……
“沈确,我……”我的声音干涩,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用现在回答我。”沈确似乎看出了我的慌乱,他伸出手,隔着桌子,轻轻握住了我冰凉的手指。他的掌心温暖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我知道这很突然,也知道我们之间还有很多问题需要面对。我不想逼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海外的工作,你如果想去,我支持你。如果你愿意留下来,试着和我一起,面对沈家,面对未来,我也准备好了。”
他的语气那么真诚,那么郑重,没有一丝玩笑或敷衍。
我看着被他握住的手,又看向他深邃的眼眸。那里有紧张,有期待,有毫不掩饰的深情。
这一路走来,从陌生到协议,从疏离到并肩,从猜疑到信任……点点滴滴,像电影画面一样在我脑海中闪过。他在便利店冷静的提议,在民政局公式化的签字,在碧云湾刻意的疏离,在年会上高调的维护,在深夜送来热粥的笨拙,在清晨分享信息的坦诚,在风暴中毫不犹豫的庇护……还有此刻,这双紧握我的手,和这番近乎剖白的心意。
我的心,在经历过恐惧、愤怒、绝望和此刻的震撼之后,终于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我害怕沈家的深潭,害怕未知的挑战,害怕受伤。但比起这些,我更害怕的,是错过眼前这个,愿意为我遮风挡雨、给我毫无保留信任和支持的男人。
协议是冰冷的,但心动是真实的。未来是未知的,但此刻的勇气是真实的。
我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力道不大,却足够坚定。
我抬起头,迎着他紧张的目光,慢慢绽开一个笑容,眼眶有些湿润,但眼神明亮。
“沈确,”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颤抖,却无比清晰,“海外的工作……我可以申请阶段性外派,或者远程协调一部分。”
我顿了顿,感受着他手指瞬间的收紧,继续说:“我想……先留下来。试着,和你一起。”
沈确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炸开了最绚烂的烟火。他猛地站起身,绕过餐桌,来到我面前,一把将我拉入怀中。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和令人心安的力量。我的脸埋在他的胸前,能听到他胸腔里激烈而有力的心跳,和我自己的心跳声重合在一起。
他紧紧抱着我,像是拥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
“晚晚……”他在我耳边低语,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满足,“我的晚晚。”
这一声“我的晚晚”,彻底击碎了我心中最后一点疑虑和防线。我伸出手,环抱住他精壮的腰身,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
这一次,是喜悦的,释然的,充满希望的泪水。
风暴终于过去,真相水落石出。而在这场风暴中滋长出的感情,如同风雨后破土而出的新芽,带着蓬勃的生命力,勇敢地迎向了虽然依旧充满挑战、却已然有了彼此作为灯塔的未来。
窗外的夜色温柔,星光闪烁。
属于林晚和沈确的故事,在撕掉协议的伪装后,才刚刚写下真正动人的序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