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二十七岁的双重“惊喜”
我是林晚,一个在职场努力了五年总算看到一点曙光的项目经理,却在我二十七岁生日这天,同时收到了两个“惊喜”:甲方爸爸毙掉了我们团队加班三个月的心血方案,和我妈发来的第n张相亲对象照片,附言“这个再不成就别回家过年了”。
电脑屏幕上,甲方那封措辞礼貌却冰冷的邮件还在闪烁。会议室内,我们团队七个人,十四只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此刻齐刷刷地盯着我。
“晚姐,”刚毕业两年的小李声音发颤,“真……真的一点回旋余地都没有了?王总那边不是说挺满意的吗?”
我盯着邮件末尾那句“方向与品牌调性不符,感谢付出”,指甲掐进掌心。三个月,我们熬了无数个通宵,改了二十七版方案,甲方对接人王总上周还笑眯眯地说“差不多了”,今天就收到了这封死刑通知书。
手机又在震动了。不用看都知道,是我妈。这个月第八个相亲对象,据说是个公务员,三十三岁,有房有车,父母都是退休教师——“条件这么好,你再挑就真的没人要了”。
“散会。”我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大家先回去休息,明天再说。”
没人动。团队里最年长的老张叹了口气:“小林,刘总那边……怎么交代?”
刘总是我们部门总监,这个项目是他亲手从竞争对手那里抢过来的,当时在总经理面前拍了胸脯。现在搞砸了,第一个要剥皮的,就是我。
“我会去跟刘总解释。”我站起身,膝盖有些发软,“责任在我,方案最后是我拍板的。奖金……我想办法给大家争取。”
回到工位,我才敢点开我妈的微信。除了那张笑容憨厚的男士照片,还有一串长达59秒的语音。我转文字,一眼扫过去,关键词句刺痛眼球:“……你王阿姨介绍的,知根知底……女孩子事业再好有什么用,关键是要有个家……你看看你表妹,孩子都两个了……今年你再不解决个人问题,就别回来给我添堵……”
我闭上眼睛,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办公室的空调开得很足,我却觉得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二十七岁,在这个一线城市,我靠着自己从月薪五千挣扎到年薪三十万,付了一套小公寓的首付,手底下管着几个人,看起来也算光鲜体面。可只要家里一个电话,那些“体面”就像脆弱的糖壳,一敲就碎,露出里面那个无论多努力都“不够好”、“不正常”的内核。
“晚晚,生日快乐!”
一束向日葵突然递到我面前。是苏晓,我隔壁部门的总监助理,也是我在这座城市唯一能交心的朋友。她化了精致的妆,却一眼看出我的不对劲:“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苏晓骂了句脏话,把向日葵插进我桌上的笔筒:“甲方都是狗!还有你妈……唉。”她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晚晚,你就没想过……随便找个人,先把婚结了,堵住家里的嘴?反正这年头,离婚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苦笑:“为了堵嘴而结婚?然后呢?一地鸡毛,再离婚?图什么?”
“图清净啊!”苏晓在我旁边坐下,“你是不知道,我老家那些亲戚,现在连给我介绍二婚带孩的都来了。我妈昨天还在电话里哭,说我让她在老家抬不起头。有时候我真想,随便抓个男人领个证算了。”
她说着玩笑话,眼神里却有一半是认真。
我心头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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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城市灯火璀璨,我却只觉得疲惫。挤在地铁里,周围是同样满脸倦容的陌生人,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味道。我靠着冰冷的车厢壁,打开手机,鬼使神差地,又点开了我妈发来的那张照片。
男人长得算周正,笑容标准。可我只觉得麻木。
出了地铁,路过小区楼下那家经常光顾的便利店,我走进去想买瓶水。深夜的便利店没什么人,只有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高大男人站在冷柜前挑选牛奶。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很挺,手指修长。他拿了一瓶鲜奶,转身时,我们打了个照面。
是很英俊的一张脸,但神色疏离,周身有种生人勿近的气场。他瞥了我一眼,目光平淡无波,走向收银台。
我也拿了瓶水,跟在他后面排队。他正在接电话,声音低沉悦耳,但语气很冷:“……嗯,推了。我没时间应付这种闹剧。您直接告诉她,我不可能去。”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眉头微蹙,沉默了几秒,忽然抬眼,目光精准地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带着一种快速的审视和评估,锐利得让我有些不自在。
然后,我听见他对电话那头说:“……不用。我有解决办法了。”
他挂了电话,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转过身,面对着我。我这才发现他很高,我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小姐,冒昧问一句,”他的声音依旧平静,说出的话却石破天惊,“你最近,有结婚的打算吗?”
我愣住了,第一反应是遇到了神经病或者新型诈骗。
他似乎看出我的警惕,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名片设计极其简洁,只有名字和头衔:沈确,沈氏集团执行总裁。
沈氏集团。这座城市无人不知的龙头企业,涉足地产、金融、科技多个领域。而沈确……这个名字,我似乎在财经新闻里扫到过,印象里是沈家低调却手腕强硬的接班人。
“我叫沈确。”他语速平稳,仿佛在谈论天气,“如你所见,我被家里催婚催得很烦。看你刚才的表情,似乎也有类似的困扰?或许,我们可以谈一笔互惠互利的交易。”
我捏着那张质感极佳的名片,指尖发凉,心脏却莫名地跳快了几拍。荒谬,太荒谬了。可心底某个被压力和疲惫逼到角落的念头,却像藤蔓一样悄悄探出了头。
“什么……交易?”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
“协议结婚。”他言简意赅,“期限一年,应付双方家庭和社会关系。婚前协议会明确财产独立,互不干涉私生活,人前维持必要形象。一年后,和平分手,你可以得到一笔可观的补偿金。”
便利店的日光灯冷白地照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也照着我脸上来不及收起的震惊和荒唐。深夜,便利店,被一个陌生但显然身份不凡的男人求婚——不,是提议一场合作。
这比我们被毙掉的方案还要离谱一百倍。
“为什么是我?”我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冷静,“你这样的……条件,应该不缺愿意配合的人。”
“因为麻烦最少。”他回答得很直接,“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没有感情纠葛,没有利益牵扯。刚才你看手机里相亲照片的眼神,和我看我奶奶发来的名媛照片的眼神,差不多。都是应付和疲惫。我们是同类。”
同类。这个词刺痛了我。
是,我们都困在某种社会期待和家庭压力里,被当作待价而沽的商品,或者必须完成的任务指标。
“我需要考虑。”我没有立刻拒绝。二十七岁生日这天发生的一切,让我长久以来坚守的某些东西,产生了裂缝。
“可以。”他点点头,又拿出手机,“方便加个微信吗?考虑好了,告诉我。如果你同意,明天下午两点,带着身份证和户口本,民政局见。”
他扫了我的二维码,发送好友申请。头像是一片深空,微信名就是简单的“沈确”。
走出便利店,冷风一吹,我才清醒了些。我疯了吗?居然在认真考虑一个陌生男人的“协议结婚”提议?
手机震动,是刘总。我深吸一口气,接起。
“林晚,方案怎么回事?!”刘总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王总刚给我打电话,把我们骂得狗血淋头!说你团队做的方案根本是垃圾!你这个项目经理怎么当的?!”
“刘总,王总之前明明……”
“之前什么之前!结果呢?!现在结果是人家不满意!我告诉你,这个项目要是黄了,你这个季度绩效别想拿了!年终奖也悬!好好想想怎么补救!”电话被粗暴挂断。
绩效。年终奖。我的房贷,父母越来越不满的唠叨,同龄人看似圆满的人生进度表……所有东西拧成一股沉重的锁链,拖着我往下坠。
我点开沈确的朋友圈。一片空白,没有动态。背景图是深邃的星空。简介那里,写着一句英文:“a bess deal”(一桩生意。)
生意。对啊,对他而言,这是一桩解决麻烦的生意。对我呢?
或许,也可以是一根暂时的浮木。
我回到家,那个五十平米、我一点点布置起来的小窝。桌上还放着苏晓送的向日葵,开得热烈。我打开电脑,想重新看一遍被毙掉的方案,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微信里,妈妈又发来消息:“跟小赵(那个公务员)联系了吗?主动一点!别端着!”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点开了和沈确的聊天窗口。空白的对话框,只有系统提示的“你已添加了沈确,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颤抖。
最终,我打下一行字,发送:
“明天下午两点,民政局见。需要我带什么材料?”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几乎就在下一秒,他的回复跳了出来,快得仿佛一直在等待:
“身份证,户口本,三张两寸合照可以现场拍。婚前协议我会准备好。合作愉快,林小姐。”
合作愉快。
我看着那四个字,忽然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我瘫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明天,我就要去和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男人领结婚证。
荒唐吗?荒唐至极。
可比起眼前这泥沼般令人窒息的生活,那点荒唐,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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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那是一桩明码标价的“生意”。而生意,比感情,比人情,比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家庭期待,要简单、清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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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我请了假。没跟任何人说我去干什么。
我翻出压在抽屉最底下的户口本,看着自己那一页。婚姻状况:未婚。
今天之后,就会变成:已婚。
我洗了头,化了个淡妆,选了一身看起来最得体、最像去谈正事的米白色西装套裙。镜子里的女人,眼神里有不安,有决绝,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麻木。
下午一点五十,我站在民政局门口。心跳如擂鼓。
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无声地滑到我面前停下。后车窗降下,露出沈确的脸。他今天穿了一身铁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一粒扣子,比昨晚在便利店少了几分冷硬,但依旧气场逼人。
“上车。”他言简意赅。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气,和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司机隔板升着,后排形成一个私密的空间。
“协议。”他把一份文件递给我,还有一支笔,“看看,没问题就签字。重点条款我用黄线标出了。”
我接过来。厚厚一沓,条款清晰。如他所说,财产完全独立,婚前婚后各自所得均归个人所有。互不干涉私生活,互不履行夫妻义务(特别标注:包括但不限于性生活)。需共同出席的家庭聚会、社交场合,提前协商,配合演出。协议期一年,自领取结婚证之日起算。到期自动解除婚姻关系,女方可获得人民币五百万元整作为补偿。若一方违约(如单方面公开协议内容、试图产生真实情感纠缠等),需向另一方支付高额违约金。
五百万元。对我来说,是个天文数字。对他而言,大概只是解决一个麻烦的合理代价。
我逐条看下去,手心里全是汗。这是一场赌博。筹码是我的婚姻状况,和未来一年可能出现的变数。
“沈先生,”我抬起头,看向他,“我只有一个问题。一年后,离婚手续,你能确保顺利、干净,不留任何后患吗?我不想以后有什么‘前妻’的标签缠着我。”
他似乎微微挑了下眉,可能没想到我最关心的是这个。“当然。协议中有约定,到期后由我的律师团队全权负责办理,确保隐私和效率。你只需在必要文件上签字。之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好。”我没有再犹豫,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林晚。
字迹有点抖,但足够清晰。
他接过协议,也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两枚设计极其简洁的铂金素圈戒指。
“道具。”他取出女戒,看向我。
我伸出左手。他的手指微凉,捏着我的指尖,将戒指缓缓推入无名指。尺寸居然刚刚好。
轮到我给他戴。男戒稍宽一些,我捏着戒指,碰到他的手指,能感受到他指腹薄薄的茧。我屏住呼吸,快速套了进去。
“好了。”他收回手,看了眼腕表,“走吧。”
走进民政局大厅,排队的人不多不少。我们这对组合显得有些扎眼——颜值气质出众,衣着讲究,但彼此之间毫无亲密互动,沉默得诡异。不像来结婚,倒像来谈并购的。
拍照,填表,宣誓。工作人员大概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流程走得飞快。只是在念宣誓词的时候,我卡了一下。那句“我们自愿结为夫妻,共同肩负起婚姻赋予我们的责任和义务……”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我一下。
沈确的声音在旁边平稳响起,毫无波澜,完美接上。
红底合照上,我们并肩而坐,他面色平静,我嘴角努力弯起一个弧度。看起来,像一对再标准不过的、或许有点紧张的新婚夫妻。
钢印落下。
两个红本本递到我们手中。
摸着那还有些温热的封皮,我一阵恍惚。这就……结婚了?和一个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男人。
走出民政局,阳光有些刺眼。沈确走在我前面半步,停下,转身看我。
“林晚,”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声音在阳光下似乎也染上了一点温度,虽然依旧很淡,“合作开始。按照协议,你需要搬到我位于碧云湾的住所。这是地址和门禁密码。”他递来一张卡片,“给你三天时间收拾。需要帮忙搬运可以联系我的司机。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有紧急情况可以打。”
他又递来另一张只有电话号码的卡片。
“今晚我有个跨国会议,会很晚。你自己先过去熟悉环境。客房你可以任选一间。有什么需要,跟管家陈姨说。”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奶奶可能会突然袭击检查,如果接到她电话,记得我们是‘一见钟情,闪婚’。”
“……好。”我攥紧了手里的结婚证和卡片。
“那么,”他微微颔首,“晚上见,沈太太。”
沈太太。这个称呼让我浑身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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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没察觉,或者说不在意我的反应,转身走向那辆宾利。车子开走,留下我一个人站在民政局门口,手里握着滚烫的红本本,无名指上套着冰凉的“道具”戒指。
手机震动,是苏晓。
“晚晚!你猜怎么着!惊天大八卦!听说沈氏集团那个太子爷沈确,今天好像也去领证了!不知道哪个女人这么倒霉……啊不是,这么幸运!你说这些豪门,是不是都搞什么商业联姻啊?”
我看着远去的车影,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红本本,苦笑了一下。
“晓晓,”我对着电话,轻声说,“如果我说,那个‘倒霉’又‘幸运’的女人,就是我呢?”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爆发出足以震破耳膜的尖叫。
“林晚——!!!你说什么——?!你给我站在原地别动!发定位!立刻!马上!我要杀了你!!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告诉我!!!”
我默默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是啊,这么荒唐、这么重大的事,我就这么把自己“卖”了。
可是,摸着口袋里那张写着碧云湾地址的卡片——那个传说中的顶级豪宅区——再想到那五百万,和一年后可能的“清净”……
心里那点不安和荒谬,似乎又被一种冰冷的现实感压了下去。
生意而已,林晚。我对自己说。
只是,当我回头再看一眼民政局的招牌时,心脏某个角落,还是无可避免地,轻轻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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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