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会议室的交锋
傅氏大厦顶层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林盛夏赶到时,傅司寒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但他的背影却透着罕见的疲惫。
“傅总。”林盛夏推门而入。
会议室里的几个高管都看向她,眼神复杂。有审视,有质疑,也有期待。
傅司寒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盛夏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血丝。
“林小姐,坐。”他指了指会议桌旁的空位,“情况大家都知道了。现在需要讨论下一步该怎么办。”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技术总监王博士——首先开口:“专利已经被傅明远抢注了,我们的研究相当于白费。就算继续做,也会面临专利侵权的诉讼。”
“那就换技术路线。”一个女高管说,“固态电池不止一种技术方案,我们可以做硫化物体系,或者聚合物体系。”
“来不及了。”傅司寒打断她,“傅明远抢注的是最核心的基础专利,覆盖了所有固态电池的关键技术。不管我们换什么路线,都绕不开。”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林盛夏翻开面前的资料——这是刚才傅司寒让助理发给她的,详细记录了专利泄露的全过程。
泄露者叫刘志远,是项目组的核心研究员,跟了傅司寒五年。上周五,他趁夜潜入实验室,拷贝了所有技术资料,第二天就辞职了。今天上午,傅明远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刘志远现在在哪里?”林盛夏问。
“找不到人。”傅司寒的助理陈铭回答,“我们查了他的行踪,发现他昨晚已经飞往国外。应该是傅明远安排的。”
典型的商业间谍手法。
林盛夏合上资料,思考了几秒:“傅总,我们的研发数据,有没有备份?”
“有云备份,但刘志远也拿走了访问权限。”王博士苦笑,“他是有备而来,把能拿的都拿走了。”
“那物理备份呢?实验室的原始记录本?”
“那些……”王博士犹豫了一下,“按规定应该保管好,但我昨天检查时发现,最重要的几本记录本也不见了。”
看来傅明远策划得很周密。
林盛夏看向傅司寒:“傅总,我想看看专利申请的详细内容。”
傅司寒示意陈铭操作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了傅明远申请的专利文件,足足上百页,图文并茂,详细得令人心惊。
林盛夏仔细看着,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这个数据……”她指着其中的一组实验数据,“是不是有问题?”
王博士凑过来看:“这是循环寿命测试数据……看起来很正常啊。”
“太正常了。”林盛夏说,“你们看,这个电池充放电循环了5000次,容量保持率还在95以上。以现在的技术水平,这几乎不可能做到。”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王博士猛地站起来:“对!我做过类似的测试,最好的样品也只能做到3000次循环,容量保持率85左右!”
“所以这个数据是假的?”女高管问。
“不一定是假的,但肯定有问题。”林盛夏分析道,“要么是测试条件有问题,要么是数据经过了处理。傅明远急着抢注专利,可能没时间做完整的验证实验。”
傅司寒的眼神亮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申请专利无效。”林盛夏说,“只要证明这个专利的技术方案不成立,或者数据造假,专利就会被撤销。”
“但需要证据。”王博士皱眉,“我们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
“我们有。”林盛夏看向傅司寒,“傅总,我记得项目组成立时,你要求所有实验都必须有视频记录,对吗?”
傅司寒点头:“对。实验室里安装了24小时监控。”
“那就调监控。”林盛夏说,“刘志远偷资料的那晚,监控一定拍到了什么。而且,如果他的实验数据有问题,监控里也能看到蛛丝马迹。”
陈铭立刻说:“我这就去调监控。”
“等等。”傅司寒叫住他,“监控硬盘可能也被拿走了。”
“不一定。”林盛夏说,“傅总,按照安全规定,重要的监控录像应该有异地备份,对吗?”
傅司寒看着她,忽然笑了:“有。在另一个城市的服务器上。”
会议室里的气氛终于轻松了一些。
“林小姐,”女高管钦佩地看着她,“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上过当,吃过亏,自然就学会了。”林盛夏淡淡地说。
上辈子,她的公司也遭遇过商业间谍,损失了上亿的研发投入。从那以后,她就制定了严格的安全规程。
没想到,这个经验在这里用上了。
傅司寒重新坐回主位,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果断:“现在分头行动。王博士,你带人分析专利文件,找出所有可疑之处。陈铭,去调监控录像,重点查刘志远离职前一周的行为。李总监,准备专利无效申请的材料。”
“是!”
高管们迅速离开会议室,只剩下傅司寒和林盛夏。
“谢谢你。”傅司寒看着她,“如果不是你提醒,我可能就乱了阵脚。”
“合作伙伴应该互相支持。”林盛夏说,“不过傅总,这次的事情给我们提了个醒。项目组里有内鬼,可能不止刘志远一个。”
傅司寒眼神一冷:“我知道。已经在排查了。”
“另外,”林盛夏犹豫了一下,“我怀疑傅明远和林明轩有更深的勾结。”
“为什么这么说?”
“时机太巧了。”林盛夏分析,“学校论坛刚出事,项目组就出问题。而且,傅明远选择在这个时候出手,显然是知道我最近被谣言困扰,无暇他顾。”
傅司寒皱眉:“你是说,他们联手对付你?”
“很有可能。”林盛夏说,“林明轩想要我在林家失势,傅明远想要你在傅氏失势。我们俩合作,正好给了他们联手的理由。”
“那我们要加快速度了。”傅司寒站起身,“林小姐,我需要你帮忙做一件事。”
“什么事?”
“代表傅氏,去参加下周的新能源产业峰会。”傅司寒说,“傅明远一定会在峰会上炫耀他的‘成果’。我要你在现场,当面质疑他。”
这是个艰巨的任务。
意味着林盛夏要站在行业大佬面前,公开挑战傅明远。
但她没有犹豫:“好。”
“不怕吗?”傅司寒问。
“怕有用吗?”林盛夏反问。
傅司寒笑了:“林盛夏,你果然与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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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傅氏大厦出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林盛夏站在大厦门口,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心里却异常平静。
越是危机时刻,越要冷静。
这是她上辈子用血泪换来的经验。
手机震动,是顾景琛。
“我在你公司楼下,看到傅氏大厦了。要一起吃饭吗?”
林盛夏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打电话去你家,没人接。猜你肯定在忙新能源的事,就过来看看。”顾景琛的语气很自然,“没打扰你吧?”
“没有。等我一下。”
几分钟后,顾景琛的车停在她面前。
是一辆黑色奥迪,不算张扬,但看起来很新。
“刚拿驾照,我爸给我买的车。”顾景琛解释,“上来吧,带你去个好地方。”
林盛夏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车子驶入夜色,开向城东的老城区。
“去哪里?”林盛夏问。
“一家私房菜馆,老板是我爸的朋友。”顾景琛说,“保证好吃,而且安静,没人打扰。”
林盛夏看向窗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
谣言,背叛,商业间谍,专利战争……
她只是个十七岁的女孩,却要面对这么多成年人世界的阴暗。
“累了?”顾景琛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状态。
“有点。”
“那就好好吃饭,什么也别想。”顾景琛说,“天塌下来,也先吃饱再说。”
林盛夏笑了:“你倒是想得开。”
“因为我知道,你想得开。”顾景琛转头看她一眼,“林盛夏,你是我见过最坚强的女孩。”
“坚强是因为别无选择。”林盛夏轻声说。
车子停在一个小巷口,两人步行进去。
私房菜馆藏在巷子深处,门面很小,但里面别有洞天。庭院里种着竹子,流水潺潺,很有意境。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看到顾景琛就笑了:“景琛来了?这位是……”
“我同学,林盛夏。”顾景琛介绍。
老板眼神一闪,显然认出了林盛夏的身份,但没有多问,只是热情地招呼:“里面请,给你们留了最好的包间。”
包间很雅致,窗外就是庭院。
菜很快上来了,都是家常菜,但做得精致可口。
林盛夏确实饿了,吃得比平时多。
顾景琛看着她吃饭的样子,忽然说:“其实你这样挺好的。”
“什么?”
“不像平时那么紧绷。”顾景琛说,“有时候看你,总觉得你肩上扛着太多东西。”
林盛夏停下筷子:“可能吧。”
“我能帮忙吗?”顾景琛认真地问,“不是客气话,是真的想帮忙。”
林盛夏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你已经在帮忙了。”她说,“查论坛的事,还有……陪我吃饭。”
“这不算什么。”顾景琛顿了顿,“对了,你父亲的事,我查到了一些。”
林盛夏立刻坐直:“什么?”
“周志远,二十五年前毕业于a大经管系,成绩优异,是当年的优秀毕业生。”顾景琛说,“毕业后和几个同学创业,公司叫‘志远科技’,主要做电子产品代工。”
林盛夏认真听着。
“公司前两年发展很好,第三年接了一个大单——为政府的一个重点项目提供设备。”顾景琛继续,“但就在交货前一个月,他们的生产线突然出了问题,产品全部不合格。”
“然后呢?”
“然后就是违约赔偿,公司资金链断裂。”顾景琛说,“周志远到处借钱,但没人肯借给他。最后,公司破产清算。就在清算结束那天,他出车祸去世了。”
林盛夏握紧茶杯:“那个政府项目,后来给了谁?”
“林氏集团旗下的‘明远科技’。”顾景琛看着她,“就是林明轩的公司。”
果然。
和她猜的一样。
“还有一件事。”顾景琛犹豫了一下,“我查到,当年志远科技生产线出问题,是因为采购了一批劣质原材料。而那批材料的供应商,后来被证实是空壳公司,实际控制人……也是林明轩。”
林盛夏闭上眼睛。
所以,她父亲的死,可能真的不是意外。
是林明轩为了抢项目,设计陷害了周志远的公司,导致他破产,最终走向死亡。
“这些证据……”她艰难地问,“能拿到吗?”
“很难。”顾景琛摇头,“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很多证据都消失了。而且,林明轩做得很干净,没有留下直接证据。”
林盛夏深吸一口气。
没关系。
只要知道方向,她就能找到证据。
上辈子,她追查过比这更难查的案子。
“谢谢你,顾景琛。”她真诚地说,“这些信息对我很重要。”
“不用谢。”顾景琛说,“不过盛夏,如果这些都是真的……你要小心。林明轩这个人,心狠手辣,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林盛夏眼神坚定,“但他越是这样,我越要查到底。”
吃完饭,顾景琛送她回家。
车子停在出租屋楼下时,林盛夏没有立刻下车。
“顾景琛,”她说,“我们还是做朋友吧。真正的那种朋友。”
顾景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这一次,他是真的放下了。
不是放弃喜欢她,而是学会了用正确的方式喜欢一个人——不是占有,不是纠缠,而是尊重和支持。
“那以后有什么事,记得找朋友帮忙。”他说。
“一定。”
林盛夏下车,看着顾景琛的车离开,才转身上楼。
这一次,她没有感觉到监视的目光。
看来傅司寒的人处理得很干净。
回到房间,她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天得到的所有信息。
父亲的死,林明轩的阴谋,傅明远的攻击……
这些看似独立的事件,其实背后都有关联。
她需要一根线,把这些珠子串起来。
而线头,就是二十五年前的那个政府项目。
林盛夏搜索了当年的新闻,找到了关于那个项目的报道。
“智慧城市建设一期工程”,总投资五个亿,是当年a市最大的政府项目。志远科技原本中标了设备供应,但后来因为“产品质量问题”被取消资格,项目转给了明远科技。
报道里提到了一个名字:张副市长,当时的项目负责人。
林盛夏记下了这个名字。
也许,这是一个突破口。
手机响了,是傅司寒。
“监控调到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拍到了刘志远篡改实验数据的全过程。”
“太好了。”林盛夏说,“能作为证据吗?”
“可以。”傅司寒顿了顿,“另外,我们还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
“什么?”
“刘志远和傅明远的通话记录。”傅司寒说,“半年前就开始了。也就是说,傅明远半年前就在策划这件事。”
林盛夏心里一沉。
半年前,正是她转学到明德高中的时候。
难道这一切,从那时就开始了?
“林小姐,”傅司寒说,“我有种感觉,我们陷入了一个更大的局。”
“我也有同感。”林盛夏说,“傅总,下周的峰会,我会去。但在此之前,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帮我查一个人。”林盛夏说,“张副市长,二十五年前负责智慧城市项目的负责人。我想知道,他和林明轩、傅明远有什么关系。”
傅司寒沉默了几秒:“这个人我知道。已经退休多年,但影响力还在。他儿子……现在在傅明远手下做事。”
林盛夏握紧手机。
果然。
所有的线,都连起来了。
“谢谢傅总。我先挂了,需要整理一下思路。”
“好。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林盛夏走到窗边。
夜色深沉,但她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林明轩,傅明远,还有那个张副市长……
二十五年,一个局,牵扯了三代人。
而现在,她是破局的关键。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周小雨。
“盛夏!你看论坛了吗?苏清清又发帖了!”
林盛夏皱眉:“她又说什么了?”
“不是造谣,是道歉!”周小雨激动地说,“她发了一个很长的帖子,详细说明了造谣的经过,还承认了是因为嫉妒你。现在论坛里都在骂她,说她活该!”
林盛夏登录论坛,果然看到了那个帖子。
比下午的道歉帖更详细,更真诚。
苏清清不仅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还反思了嫉妒心的危害,呼吁大家抵制网络暴力。
下面的评论两极分化。
有人觉得她勇敢,有人觉得她虚伪。
但无论如何,真相大白了。
林盛夏给苏清清发了条微信:“我看到了。”
苏清清很快回复:“对不起,盛夏。这次我是真心的。我会用行动证明,我在改变。”
“好。”
林盛夏放下手机,心里却没有太多波澜。
原谅是一回事,信任是另一回事。
她和苏清清,终究回不到从前了。
但这就是人生。
有些人,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窗外的夜空中,星星闪烁。
就像她前路的光,虽然微弱,但一直存在。
林盛夏深吸一口气,回到书桌前。
还有很多事要做。
专利无效申请,峰会准备,父亲死因的调查……
每一件都很难,但每一件都要做。
因为她知道,退缩解决不了问题。
只有前进,不断前进。
就像她名字里的“盛夏”一样,在最炎热的季节,绽放最耀眼的光芒。
而她的盛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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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林明轩的别墅。
书房里烟雾缭绕。
林明轩和傅明远相对而坐,两人脸色都不太好。
“傅司寒那边有动静了。”林明轩说,“他在申请专利无效。”
“我知道。”傅明远冷笑,“但他没有证据。刘志远已经出国了,实验室的监控也被我的人处理了。”
“可是那个林盛夏……”林明轩皱眉,“她好像发现了什么。”
“一个十七岁的小丫头,能掀起什么风浪?”傅明远不以为然,“等下周的峰会结束,傅司寒就彻底完了。到时候,新能源项目就是我的。至于你……”
他看向林明轩:“林氏那边,你要加快速度。林正南那老东西已经怀疑你了。”
“我知道。”林明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他没有证据。而且,只要林盛夏身败名裂,他在董事会就站不住脚。”
“你确定那些谣言能毁了她?”
“毁不了她的人,也能毁了她的名声。”林明轩说,“豪门最在乎的就是名声。一个名声扫地的继承人,董事会不会接受。”
傅明远笑了:“那我们各取所需。我拿下新能源,你拿下林氏。”
“合作愉快。”
两人碰杯,但笑容里都藏着算计。
他们不知道的是,书房窗外,一个黑影悄然离去。
那是傅司寒派来的保镖。
而他们所有的对话,都被录了下来。
夜,还很长。
但有些人,已经等不到黎明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