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灯光稳定地照着，将金属桌面映得微微反光。空气里飘着食物残存的味道，混合着消毒水清洁后的淡淡气味。用餐的人已经走了大半，只剩下几桌零星的士兵和技术员还在低声交谈，或是独自对着终端屏幕出神。
欧阳瀚龙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的餐盘已经空了，只剩下一点汤汁的痕迹。他手里拿着一杯温水，慢慢地喝着，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对面空椅子的椅背上。胃里充实的感觉很真实，带着体温的食物让他有些僵硬的身体一点点松弛下来。半个月的静坐，身体像是生锈的机器，需要这种最基础的“润滑”。
南宫绫羽在他对面，没有催他，也没有刻意找话题。她只是安静地坐着，手里也捧着一杯水，偶尔抬眼看一下他，目光平静而包容。她知道他需要一点时间，把意识从那种深沉的冥想状态里完全拉回现实，重新适应周围的声音、光线、气味
还有……人。
羽墨轩华不知何时走到了桌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她看起来刚结束一轮巡查，作战服的外套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件黑色的短袖t恤，手臂线条利落。她没看欧阳瀚龙，也没看南宫绫羽，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扁铁盒，打开，里面是几支自卷的粗糙烟卷。她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没点，就那么含着，目光扫过食堂里剩下的人，又扫向天花板的通风口，像是在检查什么，又像是在走神。
“墨姐。”欧阳瀚龙放下水杯，声音还有些沙哑。
羽墨轩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她取下嘴里没点的烟卷，在指间捻了捻。“气色比预想的强点。”她说，语气平淡，“还以为你要躺两天。”
“没那么娇气。”欧阳瀚龙扯了扯嘴角。
羽墨轩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深，像是要看到他骨头里去。然后，她的目光极快地掠过他左手手腕，又扫了一眼他随意放在旁边椅子上的彼岸黎明。她的视线在那纯白的匕首上停留的时间，比看欧阳瀚龙的时间更长一些，也更复杂一些。有审视，有回忆，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怅然。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将烟卷又放回铁盒，咔哒一声扣上盖子。
“地面防御计划微调了。”她转开话题，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硬，“你和南宫，明天开始，负责c7到c9区段的夜间巡查。那片区域靠近旧输水管道，地形复杂，之前有两次不明能量波动记录，没查出源头。需要高感知单位去确认。”
欧阳瀚龙点点头：“明白。”
“装备去三号库房领新的。”羽墨轩华继续说，“冷熠璘弄来了一批轻型防弹插板和头盔内置的增强现实镜片，效果还行，比我们之前用的老型号强点。虽然那小子嘚瑟的样子挺欠揍。”
她说这话时语气没什么起伏，但熟悉她的人能听出，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评价了。
“未来呢？”欧阳瀚龙问。
“在机库。”羽墨轩华简略答道，“跟着地勤组学习基础维护。她自己要求的。那丫头……闲不住。”提到欧阳未来，她冷硬的语气似乎有那么一丝极细微的松动，但很快又板了回去，“时雨跟着樱云在信息处理室，帮忙过滤和分析各地传来的零碎情报。樱云说时雨对数据流有天赋，安静，专注。”
正说着，食堂入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夹杂着少女清脆的说话声。
“……所以我就说那个接口肯定老化了，他们还不信，结果一测，电阻值超标三倍！要不是发现得早，下次启动保不齐就烧了！”
欧阳未来一边说着，一边和冷熠璘并肩走了进来。她穿着沾了点油污的工装裤和格子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脸上蹭了一道黑灰，头发扎成丸子头，几缕碎发汗湿了贴在额角。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完成工作的兴奋。
冷熠璘走在她旁边，依旧是一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精致便装，只是外面套了件深色的防尘外套，袖子也仔细地挽了起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着点无奈，听着欧阳未来叽叽喳喳，偶尔简短地回应一两个字。
“臭老哥！白姐姐！墨姐也在！”欧阳未来一眼看到他们，立刻挥着手小跑过来，拉过一把椅子挨着南宫绫羽坐下，“我跟你们说，今天可算搞明白那个二级推进器的燃料混合阀是怎么工作的了！还有啊，冷熠璘他居然连扳手型号都分不清，哈哈哈……”
“喂喂喂！我只是不熟悉那套旧工具编号体系。”冷熠璘不满地辩解了一句，在欧阳未来旁边坐下，先对羽墨轩华和南宫绫羽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欧阳瀚龙，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出关了？还行，没傻。”
“要是可以的话我更希望你这个抢走我妹妹的混蛋变成傻子。”欧阳瀚龙已经习惯了这位少爷的说话方式。
“新到的装备试用过了？”羽墨轩华问道
“初步测试通过。光学镜片在低光照条件下的成像清晰度比旧型号提升百分之四十左右，防弹插板的重量分布也更合理，不影响灵活性。”冷熠璘回答得很专业，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只是过渡产品。如果材料供应能恢复，我能弄到更好的。”
“够用就行。”羽墨轩华不置可否。
欧阳未来已经凑到欧阳瀚龙身边，眨巴着眼睛看他：“老哥，你感觉怎么样？在里面那么久，闷不闷？有没有悟出什么绝世神功？”她语气活泼，试图冲淡一些无形的沉重。
欧阳瀚龙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次她没躲。“悟出来了，就是肚子特别饿。”
欧阳未来噗嗤一笑，随即又皱起鼻子：“你身上好像有点……不一样的感觉。说不出来，反正跟以前有点不同。”
这话让桌边的几人都微微一顿。羽墨轩华抬眼看过来，南宫绫羽的目光也落在欧阳瀚龙脸上。冷熠璘则挑了挑眉，露出些许探究的神色。
欧阳瀚龙自己也是一愣。他当然知道自己变了，那份沉入心底的决意，那份接过传承又试图超越的锐气，是内在的，没想到会被未来这么直观地感觉到。
“可能……是静室里消毒水味道沾久了？”他含糊道。
欧阳未来歪着头，还想说什么，南宫绫羽轻轻按了下她的手，递给她一杯水。“未来，喝点水。你脸上有油污。”
“啊？哪里？”欧阳未来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掏出小镜子照了起来。
小小的插曲过去，桌边又恢复了安静。但这安静和刚才不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凝滞。羽墨轩华重新拿出那支没点的烟卷，在指间转动。冷熠璘低头整理着自己其实已经很平整的袖口。南宫绫羽看着欧阳未来擦拭脸颊，眼神柔和。欧阳瀚龙则再次端起水杯，目光垂下，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
食堂里，最后几个士兵也起身离开了，餐具回收处传来轻微的碰撞声。灯光似乎恒定不变，却又仿佛在极其缓慢地、不易察觉地调暗了一些，模拟着外界的黄昏时分。通风系统持续发出低沉的背景音。
就在这时——
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让人以为是幻觉的颤动，从脚底传来。
非常轻微，像是很远的地方，有重型卡车碾过地面，震动经过大地层层衰减后，剩下的一点微不足道的余波。
欧阳瀚龙端着水杯的手，稳稳定住。杯中水面，漾开一丝细小到肉眼难辨的涟漪。
他抬眼。
对面，南宫绫羽正在帮欧阳未来擦脸的手，停住了。她侧过头，耳朵几不可查地动了动，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警觉。
羽墨轩华转着烟卷的手指骤然停下，烟卷被她捏得微微变形。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地射向天花板某个方向，眉头锁紧。
冷熠璘整理袖口的动作也顿住了，他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没了刚才的随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密的审视，迅速扫过周围环境。
连大大咧咧的欧阳未来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她停下擦拭的动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怎么了？”她小声问。
没人回答。
死寂。
连通风系统的声音，都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离了。
然后——
不是声音先来。
是光。
食堂里所有灯光，包括那些模拟黄昏正在缓慢调暗的灯，毫无征兆地、同时剧烈闪烁起来！明暗交替速度快得令人心悸，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将每个人的脸切割成忽明忽暗的碎片。
紧接着，才是声音。
凄厉、尖锐、穿透力恐怖到足以撕裂耳膜的防空警报，如同亿万把冰冷的钢锯，在同一瞬间，从总部每一层的广播系统、每一部终端、每一个扬声器里轰然爆发！那不是循序渐进的预警，而是直接拉到顶峰的、代表灭顶之灾迫在眉睫的最高级别警报！
暗红色的应急灯疯狂闪烁，取代了所有照明，将整个食堂浸入一片血色的、不断明灭的诡异光海！
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女声，以最大的音量，压过一切噪音，砸进每个人的脑海深处：
“警告！近地轨道检测到超大规模高能聚集！”
“警告！大量未识别高速物体突破外大气层！数量持续激增！”
“警告！目标轨迹锁定——燕京全域！撞击预估时间：四分十七秒！”
“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即进入指定避难所！所有战斗单位按预案一立即就位！重复，立即就位！”
警报声在持续，电子音在重复。食堂里，仅剩的几个人在警报拉响的瞬间就已经弹了起来，桌椅被撞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人们冲向出口，脸色惨白，但脚步没有太多慌乱，训练有素在这一刻体现出来。
欧阳瀚龙在灯光第一次剧烈闪烁时就已经站了起来。水杯被他稳稳放在桌上，没有溅出一滴水。左手手腕上，坠传来一阵清晰而急促的悸动，不再是温热的共鸣，而是一种被强大威胁强行扰动的、带着刺痛感的警讯。他右手一探，彼岸黎明已无声无息落入掌心，纯白的刃身在暗红闪烁的光线下，流转着冰冷而内敛的光，中央的红宝石搏动得快而有力，仿佛也在应和着这突如其来的危机。
他看向桌边其他人。
南宫绫羽也已起身，站到他身侧。她脸上惯常的柔和沉静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雪般的冷冽。紫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微光在凝聚，坠贴着她的胸口，散发出稳定却不容忽视的微温。
羽墨轩华动作最快，她早已将外套甩上肩头，手指在腰间一抹，几个弹匣已经插进战术背心的卡槽，另一只手按在耳边的通讯器上，嘴唇快速翕动，显然已经在接收更详细的指令。她的脸在暗红灯光下像一块冰冷的岩石，只有眼睛里燃烧着压抑的火。
冷熠璘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依旧镇定。他迅速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个扁平的战术平板，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调出实时信息，语速飞快：“轨道袭击，确认。来源是静止的混沌云团。数量太多了。地面防空阵列已经激活，但拦截率不会乐观。”
欧阳未来紧紧抓着南宫绫羽的胳膊，脸上最初的惊惶已经迅速被一种混合着紧张和决然的表情取代。她没有尖叫，也没有慌乱，只是用力咬着下唇，另一只手摸向自己腰间
那里别着一把拼命用的匕首
“未来，你跟紧南宫。”欧阳瀚龙的声音在刺耳的警报声中异常沉稳，他看着妹妹，“去指定避难所，现在。”
“我不……”
“这是命令。”欧阳瀚龙打断她，眼神不容置疑，“地面防空战不是你现在能参与的。保护好自己，就是帮忙。”
欧阳未来眼圈一红，还想争辩，南宫绫羽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低声道：“未来，听话。地面需要稳定，你去避难所协助维持秩序，一样很重要。”
欧阳未来看着哥哥，又看看南宫绫羽，最终用力点了点头。
“墨姐？”欧阳瀚龙看向羽墨轩华。
“指挥中心命令，所有高阶战力立即前往一号战术简报室集合，韩老师和零号在那里。”羽墨轩华放下按着通讯器的手，言简意赅，“走！”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时间多做交代。五人立刻分开。冷熠璘快速对欧阳未来说了句“保持通讯器畅通”，便跟上羽墨轩华的脚步。欧阳未来在南宫绫羽的轻推下，转身跑向与她们相反方向的避难所通道入口，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欧阳瀚龙一眼。
欧阳瀚龙对她点了下头，随即与南宫绫羽一起，跟在羽墨轩华和冷熠璘身后，冲出了食堂，汇入外面走廊里汹涌的、奔向各自战位的人流。
刺耳的警报声无处不在，暗红灯光疯狂闪烁，将奔跑的人影拉长、扭曲。脚步声、呼喊声、命令声、金属门开合的撞击声……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撞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反弹回来，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战争交响前奏。
欧阳瀚龙在奔跑中，意识却异常清晰。他能感觉到左手手腕上坠持续传来的悸动，能感觉到掌心彼岸黎明冰冷的触感和沉稳的脉动，也能感觉到身边南宫绫羽稳定的呼吸和同样高速移动的身形。
头顶，看不见的天空之上，致命的陨石雨已经突破大气层，正朝着他们脚下的城市，呼啸而来。
而战斗，在警报拉响的这一刻，已经开始了。
与外面走廊的喧嚣混乱相比，指挥中心内部呈现出一种冰冷的、高度秩序化的沸腾。
巨大的弧形主屏幕被分割成数十个区块。左侧是不断刷新的数据流，右侧是燕京及周边地区的三维立体投影，上面密密麻麻标记着代表防空火力单元、护盾发生器节点、升空拦截部队的绿色光点，以及正从高空俯冲而下、数量多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红色入侵轨迹。中间最大的几个画面，分别显示着不同角度拍摄到的天空景象——阴沉的天幕背景下，一道道拖着暗紫色或惨白色尾迹的光点，正如同逆行的流星雨，穿透云层，高速放大。
室内光线为了确保屏幕清晰度而调得很暗，只有控制台本身的微光和屏幕变幻的光影映亮操作员们紧绷的侧脸。键盘敲击声密集如暴雨，通讯频道里简洁冰冷的汇报声此起彼伏：
“地面防御阵列，全单元上线，火力通道展开完成！”
“第一、第三空天防卫中队，所有战机完成预热，正在弹射升空！”
“核心城区护盾发生器，能量输出提升至百分之九十，稳定。”
“未识别目标速度极快，机动模式不规则，预测拦截点持续修正中……”
韩荔菲站在中央指挥台前，娇小的身影在巨大的屏幕背景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异常挺拔。她没穿研究员外套，只着一件贴身的深色作战服，紫色短发有些凌乱，眼镜后的眼眸紧盯着主屏幕，手指在悬浮的光学键盘上舞动如飞，调取着不同区域的数据，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在她身边，站着零号。
零号又改变了自己的外形，这一次，她是一个看起来大约十六七岁的少女模样。身高适中，体型纤细，穿着一套银灰色带有暗蓝色流线纹路的贴身操作服，勾勒出流畅的线条。她的长发是标志性的蓝白色，此刻扎成了利落的高马尾，随着她微微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正以远超人类视觉的速度，扫视着主屏幕上瀑布般流淌的数据，瞳孔深处仿佛有细密的微光在规律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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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淡漠，但绝不是机械的呆板。那是一种将全部认知和运算资源都投入到当前事态中后，所呈现出的、近乎绝对的专注。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控制台边缘轻轻敲击，节奏稳定，与某个内部时钟完美同步。
“韩老师，他们到了。”一名通讯兵回头报告。
韩荔菲头也没回：“让他们过来。”
欧阳瀚龙、南宫绫羽、羽墨轩华和冷熠璘快步走到指挥台前。他们身上还带着从外面奔跑进来的微尘和急促气息。
“韩老师，零号。”欧阳瀚龙沉声道。
韩荔菲这才侧过头，目光快速扫过四人，在欧阳瀚龙身上停顿了半秒，看到他手中握着的彼岸黎明和沉稳的眼神，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情况比预想的最坏还要糟。”她语速极快，指向主屏幕右侧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轨迹，“从静止混沌云团中一次性分离出超过四百个高速单位，这已经不是试探了，是全面突击。目标明确，就是要在最短时间内，饱和攻击燕京护盾，制造突破口。”
“我们的拦截力量有多少？”羽墨轩华问。
“地面防空阵列最多能拦下三分之一。升空的战机部队能解决一部分，但对方数量太多，而且……”
韩荔菲调出一个特写画面，那是一个被高速摄像机捕捉到的、稍微清晰一点的“流星”影像——那并非简单的陨石或导弹，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由流动的暗紫色胶质和尖锐晶体结构混合而成的扭曲生物，表面不断蠕动，散发出令人不适的能量辉光
“这些‘东西’会主动规避，甚至可能有一定抗打击能力。”
“银河号呢？”冷熠璘看向零号。
零号的冰蓝色眼眸转向他，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感。
“报告造物主，银河号，全舰战斗状态已就绪。主武器系统充能百分之六十五，隐形力场全功率运转，舰体位点坐标：近地轨道，东经1164度，北纬399度，高度357公里。敌方未侦测到银河号存在。但敌方单位分布过于分散，且第一波次突入速度太快，银河号主炮无法同时覆盖全部目标。”
“那就优先打掉威胁最大的！”羽墨轩华斩钉截铁。
“正在识别高价值目标。”零号眼中数据流奔腾，“检测到三个能级显着高于平均值的聚合信号，位于第二波次中后部。推测为指挥节点或强力突破单位。银河号‘破晓’定向能阵列，锁定中。”
“授权攻击。”欧阳瀚龙毫不犹豫。
零号微微颔首。她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操作动作，只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光芒似乎微微凝聚了一瞬。
几乎就在她点头的同时——
指挥中心主屏幕正中央，一个原本显示着近乎空荡的近地轨道背景的画面，骤然被一片纯净到极致的湛蓝色光辉充满！
那不是爆炸的火焰，也不是能量的喷射，更像是一小片宇宙空间本身被无形的巨笔，用最纯粹的蓝色涂抹而过！蓝光呈网状结构瞬间张开，范围之大，几乎覆盖了屏幕的三分之一，精准地将其中数个高速移动的红色光点笼罩进去。
没有声音传来。但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仿佛在灵魂深处“听”到了一声低沉而威严的嗡鸣，带着某种涤荡污秽的凛冽气息。
被湛蓝光网捕捉到的红色光点，如同落入强酸中的昆虫，剧烈地挣扎、扭曲。暗紫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散。较小的光点几乎在接触的瞬间就湮灭无踪。那三个高亮的光点挣扎得最为厉害，甚至试图聚合在一起抵抗，但在持续不断、仿佛无穷无尽的湛蓝能量冲刷下，其亮度也开始迅速衰减。
“命中目标。三个高能信号，能级下降百分之五十五，持续压制中。附带清除普通单位十七个。”零号的汇报声平静响起，仿佛只是陈述一个普通事实，“敌性单位未对攻击来源做出有效反应。银河号保持隐形，准备第二轮射击。”
指挥中心内，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和低低的惊叹。许多操作员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上那绚烂而致命的一幕。这就是那艘传说中的战舰的力量？无声无息，一击必杀？
欧阳瀚龙紧紧盯着那片正在缓缓消散的湛蓝光网，左手腕的悸动未平，掌心彼岸黎明传来的脉动却似乎与那遥远的蓝光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同频的共振。他心中震撼。这就是零号掌控的力量，来自未来，超越理解。
但危机远未解除。
“警告！第一波次残存单位突破中层拦截网，进入末端防御圈！”
“护盾节点c-4，d-7，f-2承受攻击！能量负载上升！”
“空中拦截编队与敌接触！交火！”
新的警报和汇报声接踵而至。屏幕上，代表敌袭的红色光点虽然被银河号清除了一部分，但剩余的数量依然惊人，它们如同疯狂的飞蝗，开始撞击燕京上空那层半透明的九州防御阵护盾，炸开一团团暗紫色的能量涟漪。更有一部分与升空的战机部队缠斗在一起，细小的爆炸火光在阴沉的天空背景下不断闪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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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所有地面火力，集中支援承受攻击的护盾节点！”韩荔菲厉声下令，“空中编队，以驱散和分割为主，避免陷入近身缠斗！零号，银河号继续清除高价值目标，并为地面防空提供指引！”
“明白。”零号眼中蓝光流转，“检测到敌方战术变化。部分单位开始释放强干扰性能量雾团，影响雷达和光学锁定。另有一部分小型单位试图绕过护盾正面，从低空或地下管网渗透。”
渗透！
这个词让所有人心中一凛。如果让这些显然带有混沌侵蚀特性的东西进入城区内部，后果不堪设想。
“瀚龙，绫羽！”韩荔菲猛地转头看向他们，“你们的任务变更。立刻前往地面，c7至c9区段！零号侦测到有至少五股小型混沌能量反应正试图从旧工业区的地下废弃管道网络向那个方向渗透！你们的坠对混沌能量敏感，我需要你们找到并堵住那些缺口！必要时，可以呼叫就近的地面部队支援，但首要任务是阻止渗透，保护护盾节点地下基础结构！”
“是！”欧阳瀚龙和南宫绫羽毫不犹豫地应道。
“轩华，你带一队应急反应小组，在c区外围机动策应，清理可能漏网或从其他方向渗透的小股敌人。冷熠璘，你留在这里，利用你的情报网络和数据分析能力，协助零号处理战场信息流，尤其是识别那些干扰雾团下的真实目标。”
“是！”羽墨轩华和冷熠璘同时领命。
“行动！”韩荔菲一挥手。
没有时间再停留。欧阳瀚龙与南宫绫羽对视一眼，转身便朝着通往地面的升降平台通道狂奔而去。羽墨轩华则冲向另一个方向，去召集她的队员。
冷熠璘留在了指挥台边，迅速接入了战术数据链，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操作起来，脸色严肃。
零号的目光，在欧阳瀚龙和南宫绫羽离开的背影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数据流似乎出现了一刹那的、更加复杂难明的波动。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将全部注意力投回到主屏幕上，眼中蓝光稳定闪烁，与遥远轨道上那艘静默的巨舰，紧密相连。
头顶的战争已然白热化。而地面之下，另一场更加隐秘、或许也更加危险的防御战，即将开始。
欧阳瀚龙和南宫绫羽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指挥中心门外嘈杂而有序的混乱之中。
通往地面的高速升降平台正在等待，沉重的合金门缓缓打开，里面惨白的灯光映亮了他们年轻而坚定的脸庞。平台之外，是深埋地下的总部庞大躯壳；平台之上，是正被战火撕裂的天空，和危机四伏的地面。
他们踏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拢。
上升的轻微失重感传来。
“绫羽，听我说，如果战斗无法得到控制，我要让零号，把我送上银河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