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飞行了大约一个小时。
机舱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风声。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思绪中。
欧阳瀚龙看着舷窗外。地面上的景色在变化：从城市建筑，到郊区农田，再到丘陵林地。越往东，人类活动的痕迹越少，自然的景色越多。但即使是自然，也笼罩在一种不祥的氛围中。天空是灰蒙蒙的，阳光被云层过滤，显得黯淡无力。远处的山峦轮廓模糊，像水墨画中晕开的墨迹。
他想起六年前，和妹妹一起去东部海边旅行的情景。那是暑假，天气很好，阳光灿烂，海水湛蓝。他们在沙滩上散步，捡贝壳，吃海鲜，晚上住在海边的小旅馆，听着海浪声入睡。
那时候的世界，虽然也有烦恼——学业，未来，人际关系——但那些烦恼是“正常”的，是“人类”的。不像现在，面对的是完全超出认知的威胁，是可能终结文明的灾难。
他怀念那种“正常”。
但怀念没有用。他必须面对现实。
“还有十分钟抵达预定坐标。”飞行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准备降落。”
四人开始检查装备。确认武器状态，确认数据记录仪电量，确认通讯设备畅通。
直升机开始下降。透过舷窗，欧阳瀚龙看到了海。不是记忆中的湛蓝，而是深灰色，像铁板一样沉重。海浪不大，但节奏怪异，一波接一波，没有规律。海面上漂浮着一些东西，距离太远看不清，可能是垃圾，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海岸线出现在视野中。那不是沙滩，而是礁石和悬崖。直升机在一块相对平坦的悬崖顶部降落，螺旋桨卷起沙尘和枯草。
引擎关闭，螺旋桨逐渐停止旋转。
机舱门打开，四人依次跳出。
脚踩在实地上，带来一种安心的感觉。但很快，这种安心就被周围的环境打破了。
空气中有一种奇怪的味道。不是海风的咸腥，而是一种更复杂的、难以描述的气味：像是金属锈蚀，像是腐烂的海藻，像是烧焦的塑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温度也比预期低。虽然现在是秋季，但这里的温度明显低于内陆，而且不是正常的凉爽，而是一种阴冷的、渗透性的寒意。
欧阳瀚龙环顾四周。悬崖顶部很开阔，长着一些低矮的灌木和杂草，但大多数植物已经枯黄，甚至发黑，像是被什么力量侵蚀过。地面是灰褐色的岩石，裂缝中有暗红色的苔藓状物质，正在缓慢地蠕动。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些物质。它们不是植物，至少不是已知的植物。表面有粘液，在黯淡的光线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触碰，粘液立刻沾在手套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别碰。”冷熠璘说，他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手持扫描仪，“这些是混沌侵蚀的次级产物。虽然活性很低，但可能有未知的污染性。”
扫描仪发出轻微的蜂鸣声，屏幕上显示着数据。
“能量读数：低。污染等级：二级。建议：避免直接接触，接触后及时清洗。”
欧阳瀚龙立马站起身，退后几步。
时雨走到悬崖边缘，看向大海。她的风元素坠微微发光，她在感知环境中的气流和能量流动。
“海面上有异常能量波动。”她说，声音透过口罩有些闷，“不是风，不是潮汐，是某种结构化的能量场。覆盖范围很大，至少半径五公里。”
樱云也走过来，她的异色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异样的光。
“我能感觉到黑暗。在海面之下，在深处。”
冷熠璘调出平板电脑上的地图，确认位置：“我们现在在预定侦查点a-7，距离海岸线直线距离约五百米，海拔高度约八十米。按照任务计划，我们需要在这里建立临时观测站，然后分两组进行近距离侦查：一组沿海岸线向北，一组向南。每组配备数据记录仪，采集环境样本和能量数据。”
他看向其他人：“分组的话，我和樱云一组，向北。瀚龙和时雨一组，向南。有问题吗？”
没有人反对。这样的分组考虑到了能力搭配：冷熠璘的雷元素和樱云的暗元素可以互补；欧阳瀚龙的全面性和时雨的风元素机动性也可以配合。
“那么开始建立观测站。”冷熠璘说。
他们从直升机上卸下装备。一个可折叠的金属支架，几块太阳能板，一套通讯天线，还有几个传感器阵列。在飞行员的帮助下，他们很快搭建起一个简易的观测站。
太阳能板展开，面向天空。虽然阳光黯淡，但至少能提供基础电力。通讯天线竖起，连接到狩天巡总部的专用频段。传感器阵列布置在悬崖边缘，对准大海方向，开始采集数据。
“观测站建立完成。”冷熠璘通过通讯器向总部汇报，“开始执行侦查任务。”
“收到。”韩荔菲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保持警惕，每小时汇报一次。”
“明白。”
两组人分开，沿着海岸线向不同方向前进。
欧阳瀚龙和时雨向南。他们沿着悬崖边缘的小路行走，路很窄，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脚下是灰褐色的岩石，边缘锋利，一不小心就会划伤。海风从侧面吹来，带着那种奇怪的混合气味，时大时小，没有规律。
时雨走在前面，她的动作轻盈而敏捷，即使在这样难走的路上，也保持稳定的速度。她的风元素坠持续发光，她在持续感知周围的环境。
欧阳瀚龙跟在她后面，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他现在没有主动调动元素能量，但能感觉到环境中能量流动的异常：混乱，无序，但又有某种隐约的规律，像是混乱中有秩序，秩序中有混乱。
这种感觉很矛盾，也很不舒服。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们来到一处相对平缓的海滩。这里不是沙滩，而是碎石滩，黑色的、灰色的、暗红色的石头混杂在一起，大小不一，形状怪异。海浪拍打岸边，但声音很闷，像是被什么吸收了。
时雨停下脚步，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头。石头是暗红色的，表面光滑，像是被打磨过。她仔细看了看，然后递给欧阳瀚龙。
“看这个。”
欧阳瀚龙接过石头。重量比普通石头轻，质地更像是某种凝固的胶体。表面有细微的纹路，像是血管，或者电路。他用手套摸了摸，纹路处有微弱的温度，像是活物的体温。
“这是混沌侵蚀的产物。”他说，想起培训中学到的知识，“普通的物质在混沌能量场中，会发生结构改变，性质改变，甚至‘生命化’。”
“生命化？”
“就是获得某种类似生命的特性，但不是真正的生命。”欧阳瀚龙解释，“比如这种温度，这种纹路，还有……”他用力捏了捏石头，石头表面渗出一点暗红色的粘液，“这种分泌物。但它们没有意识，没有自主行动能力，只是混沌能量的被动载体。”
时雨点点头，拿出数据记录仪，对石头进行扫描。记录仪发出滴滴声，屏幕显示数据。
“样本编号：a-7-s-1。成分分析：硅酸盐基体，混入未知有机聚合物。能量读数：三级。污染等级：三级。建议：密封保存，避免接触裸露皮肤。”
混沌源流污染物在很久之前就有过污染等级的划分，常规的一级二级污染则是轻重程度不同的类似放射性的沾染，但是从三级污染往上，就会出现性质的改变，一些高等级的混沌污染物，甚至拥有转变成混沌生物的可能。
可以说，当混沌污染等级达到三级的时候，就说明这片区域已经变得极其危险了
她取出一个特制的密封袋，把石头装进去，封好口，然后放进背包的专用隔层。
他们继续前进。
海滩逐渐变窄，前面是一处突出的海角。海浪在这里更加汹涌，拍打在礁石上，溅起暗灰色的泡沫。泡沫落在岩石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血迹。
时雨突然停下，举起手示意。
“有东西。”她低声说。
欧阳瀚龙立刻警觉，手按在枪套上。他顺着时雨的目光看去，在海角的阴影处，有一个东西在动。
不是混沌生物，至少不是已知的那种扭曲形态。那更像是一团粘液。暗红色的，半透明的，像是巨大的果冻，在缓慢地蠕动。它的大小约有一米直径，表面不断冒出气泡，气泡破裂时，释放出暗红色的烟雾。
“那是什么？”
“不知道。”时雨说，“能量读数……很奇怪。不像活物，也不像死物。像是介于两者之间。”
她拿出数据记录仪，准备扫描。但就在她打开仪器的瞬间，那团粘液突然有了反应。
它停止了蠕动，表面朝着他们的方向“转”过来。虽然没有眼睛，但能感觉到它在“看”。然后，它开始移动，不是爬行，而是像液体一样流淌，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朝着他们。
“后退。”时雨说，同时收起记录仪，端起冲锋枪。
两人缓慢后退，眼睛盯着那团粘液。粘液流淌过的地方，岩石表面被腐蚀，留下暗红色的痕迹，冒着细微的气泡。
它继续靠近。
时雨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但没有开枪。任务要求避免战斗，而且他们不确定枪械对这东西有没有效。
但按照在暗血公国的交锋来看，普通的物理攻击一般是无效的。
粘液距离他们还有十米左右时，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它的表面开始剧烈波动，像是沸腾。更多的气泡冒出，更多的暗红色烟雾释放。
烟雾没有扩散，而是在空中汇聚，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形状。
那形状……
像是人脸。
那东西没有五官，只有大致的轮廓：两个凹陷像是眼睛，一个突起像是鼻子，一道裂缝像是嘴巴。但即使是这些，也在不断变化，扭曲，重组。
然后，从那道裂缝中，发出了声音。
不过那不是通过空气振动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冲击，就像欧阳瀚龙在梦中体验过的那样。但这次的声音更清晰，更具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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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
声音说，语调怪异，像是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都扭曲变形，充满痛苦。
“……痛苦……”
“……恐惧……”
“……死亡……”
每一个词都带着沉重的负面情绪，像锤子一样敲打着意识。欧阳瀚龙感到头痛，恶心，心脏狂跳。他看向时雨，她的脸色也很苍白，握枪的手在微微发抖。
“……加入……”
声音继续说。
“……成为……”
“……一部分……”
粘液再次开始移动，这次速度更快。它像一张巨大的网，朝着他们扑来。
时雨开枪了。
子弹射入粘液，但没有造成任何可见的伤害。子弹被吞没，连涟漪都没有激起。粘液继续扑来。
“跑！”时雨喊道。
两人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狂奔。脚下是碎石，不平，容易打滑，但他们顾不上这些，用尽全力奔跑。
粘液在后面追赶，流淌的速度比他们奔跑的速度更快。它经过的地方，岩石被腐蚀，植物枯萎，一切都在被“转化”。
前面就是悬崖的小路。路更窄，更危险，但至少可以往上爬，脱离海滩。
时雨先冲上小路，然后转身，伸出手。欧阳瀚龙抓住她的手，借力一跃，也上去了。两人继续向上爬。
粘液追到小路下方，停了下来。它似乎无法攀爬垂直的岩壁，或者不愿意。它在下方蠕动，表面的人脸形状更加清晰，那张裂缝般的嘴开合着，发出无声的咆哮。
然后，它开始变化。
粘液向上延伸，像触手一样，试图够到他们。触手顶端分裂成更细的枝条，每根枝条都在扭动，像是在寻找什么。
时雨举起枪，瞄准触手，但没有开枪。
她知道子弹没用。
欧阳瀚龙看着那些扭动的触手，突然想到什么。他取下腰间的坠，握在手中，集中精神。
他要召唤水元素。
虽然这里的地脉被破坏，但空气中总有水分，海面上更有无穷无尽的水。
这些游离于地脉之外的水，也是可以被利用的。
他闭上眼睛，感知环境中的水元素。混乱，无序，被混沌能量污染，但依然是水。
他尝试引导。
起初很困难。混沌能量干扰了他的感知，污染了水元素的纯净度。但他没有放弃，持续集中精神，调动坠的力量。
几秒后，他感觉到了变化。
空气中的水分子开始聚集，在他面前形成一团水雾。水雾起初很小，但逐渐扩大，变成一团直径约半米的水球。水球不是清澈的，而是暗灰色的，里面有细小的暗红色颗粒在旋转。
这不是纯净的水元素攻击，而是被污染的水，但至少是可控的。
欧阳瀚龙睁开眼睛，将水球推向那些触手。
水球击中触手，像胶水一样粘在上面。触手的动作变慢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暗红色的粘液和水球混合，颜色变得更加怪异，像是稀释的血。
有效，但效果有限。
触手还在向上延伸，只是速度变慢。
“时雨，风！”欧阳瀚龙喊道
时雨立刻明白。她放下枪，双手结印，风元素在她手中汇聚。她没有制造攻击性的风刃，而是操控气流，形成一股向下的推力。
风压向下，推动那些触手，让它们更难向上延伸。
两人配合，一个用水元素束缚，一个用风元素压制，暂时挡住了触手的推进。
但粘液本体还在下方，它开始变化形态。更多的触手生出，从不同角度向上延伸。而且，那些触手表面开始分泌更多的暗红色粘液，粘液滴落在地上，腐蚀岩石，形成新的小粘液团，也开始向上爬。
它们在分裂，在增殖。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我们必须彻底解决它。”
“怎么解决？”欧阳瀚龙问，他感到精神力在快速消耗。维持水球需要持续的能量输出，而环境中的水元素被污染，效率很低。
时雨看向大海：“把它推进海里。海水可能稀释它，或者……海里有更大的东西处理它。”
这个想法很冒险，但可能是唯一的选择。
“我制造一个更大的水球，你准备强风。”欧阳瀚龙说。
他深吸一口气，将剩余的精神力全部注入坠。这次他不再局限于空气中的水分，而是直接引导海水。
“我现在，就是水的领主！”
远处的海面开始波动。海浪涌起，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海水升起，形成一股水柱，向岸边移动。
水柱是暗灰色的，里面混杂着更多杂质：海藻碎片，海洋生物的残骸，还有那种暗红色的混沌物质。在时雨的强风拘束下，它像一条巨大的蟒蛇，蜿蜒而来。
欧阳瀚龙感到头痛欲裂。直接用坠链接大海，操控如此大量的、被污染的海水，对他的精神力是巨大的负担。他能感觉到混沌能量在侵蚀他的意识，在试图反向控制他。
他咬紧牙关，坚持住。
水柱抵达岸边，在他的引导下，冲向那团粘液。
粘液似乎感觉到了威胁，它收回所有触手，凝聚成更紧凑的一团，试图抵抗。但水柱的力量太大了。
海水冲刷而过，将粘液整个卷起，带向大海。粘液在水中挣扎，分裂，试图重新凝聚，但海水的流动和稀释作用，让它逐渐分散。
最终，它被带到了离岸几十米的海面上，然后沉了下去，消失在海水中。
水柱散开，海水回落，溅起巨大的浪花。
欧阳瀚龙跪倒在地，大口喘气。他的精神力几乎耗尽，头痛得像要裂开。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时雨扶住他：“没事吧？”
“没事……混沌源流，会被坠挡住……”
时雨拿出水壶，递给他。他喝了几口，清凉的水缓解了一些不适，但精神力的恢复需要时间。
他看向海面。那里已经恢复了平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那团粘液真的消失了吗？还是只是暂时沉入海底，等待下一次机会？
他不知道。
“我们该汇报了。”时雨说，拿出通讯器。
但就在她准备呼叫时，通讯器里先传来了声音。
是冷熠璘那边。
“……发现异常……大量……生物……活动……”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干扰。
时雨立刻回应：“冷熠璘，你们那边什么情况？重复，什么情况？”
几秒后，冷熠璘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更清晰，但更急促。
“大量混沌生物从海中上岸……它们在主动移动……方向……内陆……数量……很多……非常多……”
欧阳瀚龙和时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混沌生物，从海中上岸？
而且是在主动移动，方向内陆？
这意味着什么？
“位置？”时雨问。
“我们所在位置向北约三公里……一处海湾……它们正在从那里登陆……我们已经撤离到高处……但它们的数量……可能超过一千……还在增加……”
一千以上。
这个数字让欧阳瀚龙感到一阵寒意。之前防线面对的混沌生物，每次冲击最多也就几百只。而现在，从一个登陆点就出现了一千以上，而且数量还在增加。
如果不止一个登陆点呢？
如果整个海岸线都有呢？
那会是怎样的规模？
“总部，听到了吗？”时雨对着通讯器说，“侦查小队报告，发现混沌生物大规模登陆。位置：a-7区域向北三公里处。数量估计一千以上，还在增加。请求指示。”
几秒后，韩荔菲的声音传来，冷静但严肃：“收到。侦查小队，立即撤离到安全位置，继续观察，但不要接敌。总部会派遣快速反应部队支援。重复，不要接敌，保持观察。”
“明白。”
通讯结束。
时雨看向欧阳瀚龙：“能走吗？”
欧阳瀚龙点点头，挣扎着站起来。头还是很痛，腿有些软，但至少能行动。
他们沿着小路往回走，速度比来时慢，但尽量快。一路上，欧阳瀚龙不时看向海面。海水依然是深灰色，波浪起伏，看起来很正常。但他知道，在那平静的表面下，可能隐藏着更多的威胁。
回到观测站时，冷熠璘和樱云已经在了。两人看起来有些狼狈，冷熠璘的白色长发沾满了灰尘，樱云的裤腿上有一片暗红色的污渍，但都没有受伤。
“你们也遇到了？”冷熠璘问。
“遇到了一团粘液。”欧阳瀚龙简要说了情况，“你们那边呢？具体情况怎么样？”
冷熠璘调出平板电脑上的记录：“我们到达预定侦查点后，发现海湾处有异常能量波动。一开始只是海面有气泡，然后就有东西开始上岸。最初是几个，然后几十个，然后上百个……它们从海里爬出来，像是早就等在那里。”
他展示了几张模糊的照片。照片上，海滩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各种形态的混沌生物。有的像节肢动物，有的像软体动物，有的根本难以描述。它们大小不一，形态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都在移动，方向一致——内陆。
“我们尝试用扫描仪记录数据，但被发现了。”樱云接话，声音平静，“它们朝我们冲过来，速度不快，但数量太多。我们用元素攻击暂时阻挡，然后撤退到这里。”
“你们用元素攻击了？”时雨问，“效果如何？”
“有限。”冷熠璘说，“雷元素能暂时麻痹它们，暗元素能侵蚀它们的结构，但杀死一个需要消耗大量元素。面对那种数量，我们的元素储备根本不够。”
这个结论让人沮丧。元素攻击是狩天巡成员对抗混沌生物的主要手段，但如果连元素攻击都效果有限，那面对大规模入侵，他们能做什么？
“总部说会派快速反应部队。”欧阳瀚龙说。
“但快速反应部队能有多少人？”冷熠璘说，“就算把狩天巡所有战斗人员都派来，也不过几百人。而敌人的数量……可能上万，甚至更多。”
没有人说话。这个数字对比太悬殊了。
他们站在观测站旁，看向北方。距离太远，看不到具体的情况，但能感觉到空气中能量的变化。那种混乱的、压迫性的能量场，正在增强，正在扩散。
天空更加阴暗了。云层压低，像是要压到海面上。光线更加黯淡，明明是白天，却像是黄昏。
然后，他们看到了……
从北方的海岸线方向，一片暗红色的“雾”正在升起。那不是真正的雾，而是无数微小的混沌能量粒子悬浮在空气中，形成的能量场。雾在扩散，在升高，像一张巨大的帷幕，从海岸线向内陆移动。
帷幕所过之处，一切都变了颜色。绿色的植物变成暗红色，灰色的岩石变成暗红色，甚至连空气本身，都仿佛染上了一层暗红的色调。
那是混沌侵蚀在扩张。
“它们在改造环境。它们想要从根本上改变这片土地，让它适合它们生存。”
这个结论比单纯的生物入侵更可怕。生物可以被杀死，可以被阻挡，但环境改造呢？如果整片土地都被转化为混沌领域，那人类还能在这里生存吗？
通讯器再次响起。
“侦查小队，快速反应部队已经出发，预计三十分钟后抵达。在那之前，你们的任务是继续监测，但必须保持安全距离。如果侵蚀范围接近你们的位置，立即撤离。明白吗？”
“明白。”
通讯结束。
他们继续观察。暗红色的帷幕在缓慢但稳定地扩散。速度不快，大约每小时一公里，但考虑到它的范围和持续性，这个速度已经足够可怕。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两小时，就会抵达他们所在的位置。
然后是三小时，四小时，五小时……最终，会抵达燕京。
九州防御阵能挡住这种侵蚀吗？
理论上可以。防御阵的核心功能之一就是隔绝混沌能量场的渗透。但面对如此大规模、持续性的侵蚀，防御阵的能量消耗会急剧增加。而维持阵型的狩天巡成员，他们的体力和精神力是有限的。
如果防御阵被突破……
欧阳瀚龙不敢想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二十分钟后，他们听到了直升机的声音。数十架直升机从西方飞来，是狩天巡的快速反应部队。
直升机在观测站附近降落，舱门打开，全副武装的成员迅速跳下，开始部署。
欧阳瀚龙看到了熟悉的面孔：羽墨轩华。她依然是那副冷静的样子，蓝灰色短发在风中飘动，她手里握着一把特制的长刀，刀身上刻满了用于容纳元素的回路
除了她，还有几十名狩天巡的成员，大部分是中级以上，也有少数高级成员带队。他们携带了重武器：肩扛式导弹发射器，大口径机枪，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能量炮的装置。
“情况怎么样？”羽墨轩华走过来，直接问冷熠璘。
冷熠璘简要汇报了观察到的情况：大规模登陆，数量估计上千，环境改造现象，暗红色帷幕的扩散。
羽墨轩华听完，点点头，然后看向北方那片暗红色的帷幕。
“这是混沌领域的扩张。那些生物只是先锋，或者说是‘工兵’，它们在为领域的扩张铺路。”
她转向其他成员：“部署防线。第一道防线设在距离侵蚀前沿五百米处，使用物理武器进行试探性攻击。第二道防线设在一公里处，准备元素攻击。如果物理武器无效，就撤到第二道防线，用元素攻击阻挡。如果元素攻击也无效……就撤退，保存实力。”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成员们开始行动，在预定位置建立防线。他们动作熟练，显然经过严格训练。
羽墨轩华又看向侦查小队的四人：“你们的任务完成得很好。现在可以撤离了。直升机还在，可以送你们回总部。”
“我们可以留下帮忙。”冷熠璘说。
“你们已经消耗很大了。”羽墨轩华说，她的目光扫过欧阳瀚龙苍白的脸，樱云裤腿上的污渍，“回去休息，恢复。接下来可能还有更艰巨的任务。”
她的话有道理。侦查小队确实消耗很大，特别是欧阳瀚龙，精神力透支，需要时间恢复。
四人没有坚持。他们登上直升机，准备撤离。
在直升机起飞前，欧阳瀚龙透过舷窗，最后看了一眼北方。
暗红色的帷幕还在扩散，已经覆盖了很大一片区域。在帷幕的边缘，能看到一些黑色的点，那是混沌生物，在蠕动，在爬行。
而在更远的海面上，在那个混沌凝聚体应该存在的方向，天空的颜色更加深沉，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直升机起飞，向西飞去。
欧阳瀚龙闭上眼睛，靠在座位上。身体很累，但大脑异常清醒。刚才经历的一切在脑海中回放：那团有意识的粘液，冷熠璘汇报的大规模登陆，暗红色帷幕的扩散，还有羽墨轩华部署防线时严肃的表情。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平静期结束了。
敌人开始了新一轮的进攻。而且这次，规模更大，方式更复杂，威胁更直接。
他想起梦中南宫绫羽走向漩涡的背影。
想起那个声音说的“终焉”。
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必须找到赢的方法。
否则，就是终结……
直升机在天空中飞行，远离海岸线，飞向内陆，飞向燕京，飞向那个在金色护罩保护下的城市。
但在欧阳瀚龙心中，那个暗红色的帷幕，正在不断扩大，不断逼近。
像是某种无法逃避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