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在主帐前的黄土道上,尘粒浮在空中,随风缓缓游动。山叶屋 冕肺岳毒我站在帐门一侧,手按剑柄,指腹擦过蓝宝石的棱角,寒意依旧。昨日那场无声对峙后,营中一切如常,但我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
老将军拄枪立于我身侧,铠甲上的金线在日光下泛着沉稳的光。他未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目光投向辕门外那条笔直的来路。我们都在等。
马蹄声由远及近,拓跋言带着四名随从缓步进入视野。他今日换了深色长袍,外披兽皮披风,腰间佩刀未解,步伐稳健,脸上挂着惯常的笑意。可那笑不达眼底,反倒像一层薄冰盖在脸上,随时会裂。
他行至帐前,拱手一礼:“陆帅守信,准时赴约。”
“贵使既为议和而来,自当依时而至。”我答,语气平直,无喜无怒。
他抬眼扫过两侧列队的亲卫,又看了看高台上的巡哨兵卒,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请入帐详谈。”我说,侧身让出道。
他点头,迈步而入。
主帐内已设三案,分列东西。中央一张宽大木案,铺着边境舆图,两端各置茶具。我与老将军居左,使者居右。炭火盆烧得正旺,热气升腾,却压不住帐中渐起的冷意。
“昨夜歇息可安?”我端起茶碗,先开口。
“劳陆帅挂心,尚可。”他接过亲卫奉上的茶,轻啜一口,“唐军营制严整,夜间梆子三响,巡更不绝,令人安心。”
“边地不比内地。”我说,“夜里风大,野兽多,人也不安分,不得不防。”
他笑了笑,没接话,目光落在舆图上。“今日所议,乃边界划分与互市开关之事。我王之意,愿以和平换安宁,不知陆帅以为如何?”
“愿闻其详。”
他放下茶碗,指尖在舆图上轻轻一点,落在我方西南岭一带。“此地山势平缓,水草丰美,百姓往来便利。若能划归渤辽,两国互通有无,岂非美事?”
我盯着他手指的位置,眼神不动。
那是三年前火牛冲营之地,三百将士埋骨之所。
帐内瞬间静了下来。炭火噼啪一声,爆出火星。
我缓缓放下茶碗,碗底与案面轻碰,发出一声脆响。
“你说,要我大唐割让西南岭?”
“非‘割让’,乃‘共治’。”他改口,语气温和,“两国民众皆可耕牧,互不侵扰,岂不更好?”
我站起身,走到舆图前,俯身指着那一片被血浸透的土地。“这里,每一寸土都埋着我大唐将士的尸骨。他们不是死于天灾,是死于你们的火攻、伏杀、夜袭。如今仗打完了,你坐在这里,端着茶,说要共治?”
帐外传来一阵骚动。几名值守的士兵闻声聚拢到帐帘外,脸贴布缝往里看。有人低声咒骂,声音虽轻,却压抑不住怒火。
我未回头,只抬手一挥。
帐外立刻安静下来。亲卫上前驱散围观者,脚步整齐,无人再敢喧哗。
我转回身,直视拓跋言。“尔等远来,不谈修好,反索我先辈浴血之地,是欺我大唐无人乎?”
他脸色微变,但仍强作镇定。“陆帅言重了。我王诚心求和,此举只为表诚意,若觉不妥,可再商议。”
“诚意?”我冷笑,“昨日前脚刚走探子踪迹,今日便来索地,这就是你们的诚意?”
他猛地抬头,瞳孔一缩。
我知道他听懂了。
我不给他反应时间,继续道:“西南岭,寸土不让。若你此行只为试探底线,大可直说。若真想谈和,那就拿出配得上这两个字的条件来。”
帐内空气仿佛凝固。炭火不再噼啪,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就在这时,老将军拄枪起身。他动作缓慢,却带着千钧之力。银发束于脑后,皱纹深如刀刻,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老夫亲历三朝边战。”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打过突厥,防过吐蕃,也与你们渤辽交过手。三十年来,从未见以‘和’为名,行掠夺之实者!”
他一步踏前,枪尖点地,震起些许灰尘。“你们烧我粮仓,屠我百姓,毁我寨墙。如今说一句‘议和’,就想拿走土地?做梦!”
拓跋言终于变了脸色。他想开口,却被这股气势压得说不出话。
我与老将军并肩而立,目光如刃,直刺对方心口。
他坐在那里,像被钉住一般。手搭在膝上,指节发白,额角渗出细汗。他原本打算用这一招试我——年轻主帅是否沉得住气,是否会被激怒失态,是否能在压力下妥协。他甚至可能以为,我会因不愿担责而推给老将决断。
但他错了。
我不是孤身一人。老将军站在我这边。
他原指望分化我们,结果看到的是上下一心、铁壁铜墙。
他终于明白,这一局,他输了。
许久,他才缓缓起身,整了整衣袍。“陆帅、老将军忠勇可嘉,令人敬佩。此事容我回国禀明君王,再作计较。”
“请便。”我说,“不过提醒一句——下次若再派探子潜入玉口坡,不必等他回来报信,人头就会挂在辕门外示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身形一僵,嘴角抽动了一下,终究未语。
他转身走向帐门,脚步比来时沉重许多。
我与老将军未动,目送他离去。
帐帘掀开又落下,阳光短暂涌入,又迅速被遮蔽。
帐内只剩下我和老将军,还有那张未改分毫的舆图。
“他不会善罢甘休。”老将军低声道。
“我知道。”我走到案前,重新拿起茶碗。茶已凉,水面映着我的脸,眉头紧锁。
“但今日这一局,我们守住了。”
老将军点头,拄枪立定。“你比我当年稳得多。”
我没答话。稳?我只是知道,退一步,身后就是家园。
帐外,巡更的梆子再次响起,是未时初刻。营地如常运转,炊烟袅袅,士兵往来有序。可我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仍在涌动。
我放下茶碗,走出主帐。
老将军跟了出来。我们并肩站在营道中央,望着使者一行远去的背影。
他骑上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主帐方向。那一眼,不再是试探,而是记仇。
我未回避,直视回去。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我才收回目光。
“走吧。”我对老将军说。
他点头,与我一同沿着营道向中军帐走去。
风从北面吹来,带着山林间的湿冷气息。我手按剑柄,步伐未停。
谈和已破。
接下来,该我们出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