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谈和阴云现(1 / 1)

梆子声落下的那一刻,风从北面山口吹过来,带着干草与尘土的气息。我站在高台上,脚底是夯得结实的黄土,手还搭在剑柄上,指节因长时间握持有些发僵。太阳已经升得更高了,照在铠甲外层,热意渗进衣领,但我没动。

副将不在了,走了有半炷香时间,去巡东段防线。士兵甲还在原地,背挺得笔直,长枪靠肩,目光始终没离开山口方向。他脸上有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在下巴处聚成一滴,落进领口。我没说话,他也沉默。这种安静我们早习惯了——不是无事可做,而是心里都清楚,真正的守,从来不在战鼓响时,而在鼓声停后。

“斥候刚报。”士兵甲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这清晨的静,“西岭三道岗哨无足印,北沟风铃未响,玉口坡水囊原封不动。炊事班分完饭,孩子也跑过来了。”

我嗯了一声,视线仍落在远处。那片荒坡上,几根残破的拒马斜插着,是我们前日抢修时留下的痕迹。现在看去,像是一排倒伏的骨架,嵌在土里。七天了,没有敌踪,没有火光,连野狗都不往那边去。太平静了。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不敢松气。我知道,战场上的死寂,往往比喊杀声更危险。

就在这时候,马蹄声由远及近,不是急促的警讯,也不是寻常传令的小跑,而是标准的八步换衔,稳、整、不慌。来的是朝廷信骑。

我终于转过身,看见那匹灰鬃马穿过营门,马上人披红巾,手持黄帛卷轴。守门兵卒立刻让道,旗手登台举旗示众:圣旨到。

不多时,老将军从主营帐出来,银甲未卸,白发束得一丝不苟。他脚步沉稳,走到高台另一侧站定,朝我微微颔首。我没动,只是将手从剑柄上收回,整了整袖口,又把腰带勒紧一分。

传令官翻身下马,捧旨登台,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渤辽遣使请和,边境暂宁,朝议允之。命陆扬、老将军即赴边营会晤,察其诚意,护我疆界。钦此。”

宣读完毕,他双手递上圣旨。

我上前一步,双膝跪地,双手接过。黄帛入手微沉,边缘绣金线,触感分明。我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低头看着那几个字,一个一个念了一遍:“察其诚意”。

诚在哪里?

和从何来?

前日我们还在挖陷阱、拆火罐,昨夜还有暗哨回报林中有异动迹象。今日一纸诏书,便说对方要谈和?我抬头看了眼老将军。他也正看着我,眼神平静,却极深。我们都没说话,但那一眼已足够——他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也知道他不信。

可不信归不信,命还是要接。

我缓缓起身,抱拳拱手,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周围听见:“臣,领命。

老将军也上前一步,抱拳应诺,动作利落,毫无迟疑。

传令官收起空匣,行礼退下。马蹄声再次响起,这次是离去的节奏,一步步远去,消失在营门之外。

高台上只剩下我和老将军,还有站在稍后位置的士兵甲。风又起来了,吹动我的披风,也掀起了老将军胸前的甲片。谁都没先开口。

过了片刻,老将军才低声说:“陛下想歇一歇了。”

我点头:“不止是陛下,朝中大臣也都累了。三年战事,耗粮百万石,调兵三十万,户部撑不住,兵部也撑不住。”

“那你呢?”他问。

我看向北方山口,那里依旧空荡,只有碎石与枯草。“我只记得,上一次他们说‘愿降’,是在我们断水第三天夜里。结果第二日拂晓,他们用火牛冲营。”

老将军没接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是老将,经历过三朝战事,见过太多“和谈”背后的刀锋。但他也清楚,如今局势不同。朝廷需要一个台阶,百姓需要一口喘息,军队不能再拖下去。哪怕这和是假的,也得有人去走这一趟。

“你怕吗?”他又问。

我不笑了:“怕的不是见使者,是怕我们自己先信了这是和平。”

这话出口,我自己都怔了一下。不是因为说得有多深,而是因为它太真了。这些天夜里,我常梦见那些没能活下来的兄弟。他们在火光里喊我的名字,问我为何停下脚步。现在,敌人还没真正退走,上面却要我们放下刀。

我低头,右手习惯性抚过剑柄。蓝宝石嵌在那里,阳光照着,闪了一下。很亮,也很冷。

士兵甲一直没动,但这时轻声说了句:“陆帅,若要去谈,我愿随行。”

我没回头,只摇头:“你留下。营地不能空。”

他没再争,只是把枪杆握得更紧了些。

老将军看了看天色,约莫是巳时初刻。“你打算何时动身?”

“等文书备齐,午后便可出发。”我说,“不过不去边营主帐,先在十里坡设临时驻点,离主营不远,进可入营,退可回防。”

他点头:“谨慎些好。”

我又补充一句:“我会带两队亲卫,轻装简行,不显阵仗。若是真谈,不必张扬;若是有诈,也能快撤。”

!老将军看着我,忽然笑了笑:“你还记得当年在校场练阵时,我说过一句话么?”

我回想片刻:“您说,最危险的不是冲锋,是收刀入鞘的那一刻。”

“对。”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你现在就是在收刀的时候。记住,刀可以入鞘,但心不能软。”

我点头,没再多言。

这时候,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梆子响——是西岭段例行报安。声音清脆,划破晨空。紧接着,第二声响起,来自北沟。一切如常。

可我知道,从这一刻起,不一样了。

刚才那封圣旨看似平静,实则是一道分水岭。它不只是命令,更是一种信号:上面已经决定按下战鼓,转入“和”的节奏。而我们这些还在战场上睁着眼的人,必须跟着转,哪怕心里还绷着弦。

我转身走向台边,俯视整个营地。炊烟升起,士兵们在分饭,有人蹲在地上吃,有人站着聊几句。校场边缘有几个孩子追球,笑声远远传来。这画面平常得近乎温柔,可正是这种温柔,最易让人忘了刀在哪。

老将军站在我身旁,低声道:“他们会希望你带回一个‘和’字。”

“我只会带回事实。”我说。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远方。

我最后望了一眼北境山口。那里依旧荒凉,没有任何动静。可就在这一片死寂之中,某种东西正在悄然变化。不是敌情,而是人心——一边是渴望安宁的疲惫,一边是不敢放松的警惕。而我就站在这两者之间。

手指再次擦过剑柄上的蓝宝石。冰凉依旧。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换了一副神色。对外,我是奉旨议和的统帅;对内,我还是那个知道火牛为何会出现在营前的人。

“准备文书。”我对身旁的记吏说,“调地图、备马、清点随行名单。一个时辰后,我要看到所有材料齐备。”

记吏领命而去。

我站在原地未动,直到听见营中号角响起——那是午时将至的信号。

阳光正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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