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掀帘进来时,帐内沙盘上的红棋还压在那条隐形的线上。咸鱼墈书徃 冕沸悦毒他靴底带进几粒碎石,脚步一沉,抱拳行礼:“陆帅,军师说要审俘,让我来一趟。”
我没应声,只抬手示意他看沙盘。军师坐在案侧,羽扇搁在膝前,手指轻点三份摊开的文书:西岭马蹄印路线图、商道护卫口供简录、邻郡防务缺件记录。副将皱眉走近,目光扫过,嘴里先冒出一句:“这三件事凑一块儿了?”
“不是凑。”我说,“是有人往一块儿摆。”
副将没接话,蹲下身盯着沙盘。西岭高地插着一根细旗,玉口坡有蓝线标记商道走向,邻郡方位空着,只用炭笔画了个圈。他伸手量了量三地间距,低声说:“隔得不近。若真是一伙人动的手,胆子不小。”
军师开口:“他们不怕远,就怕我们不当回事。误燃烽火、拦路问话、守将断讯——每一件单独看都像疏漏,可连起来,就是一条试探的绳子,一圈圈往我们脖子上绕。”
副将抬头,“你是说,他们在摸我们的反应?”
“不止是反应。”我接过话,“是在测我们的底线。马蹄止于界碑前五十步,说明他们知道我们不会越境追击;蒙面人只问不杀,是要让我们知道他们能进来;邻郡守将闭门不见客,却不发警报,就是在等我们主动去探。哪一步踩错了,他们就能顺势而入。”
帐内一时静下来。副将盯着沙盘,手指无意识敲着膝盖。秒璋結晓税蛧 芜错内容半晌,他摇头:“可我还是觉得会不会太巧了?刚打完仗,边境松一口气,这时候出点乱子也正常。说不定就是几股散匪,借机闹事。”
军师没反驳,只拿起羽扇,在沙盘边缘轻轻划了一圈。“你当他们是匪,他们就是匪。可你要当他们是兵,他们就是探子。同样的动作,看你怎么解。”
我从案上取过一张粗纸,铺在沙盘旁,提笔画出三道弧线,分别连起西岭、玉口坡、邻郡。“你看这条线,贴着我们防线外沿走,避开了所有主力驻防点。这不是瞎撞,是熟门熟路。而且时间卡得准——正好是我们处理村中盗匪那夜,全营注意力都在内防。”
副将眼神变了。
“他们选这个时机,不是为了动手,是为了观察。”我继续说,“看我们怎么调兵,怎么布哨,怎么应对突发。我们现在的一举一动,可能都在别人眼里记着。”
副将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回走了两步。“那下一步呢?他们要是真想打,会从哪儿下手?”
“不一定想打。”军师插话,“更可能是想乱。乱中取利,从来都是小势争胜的手段。他们兵力不足,不敢硬碰,就靠搅动局面,逼我们犯错。”
我点头:“所以不能按常理防。他们若攻哨所,我们就该增兵?未必。他们若混使团,我们就该盘查?也不一定。关键是我们得有自己的节奏,不能被牵着走。晓说宅 免沸悦黩”
副将停下脚步,“你的意思是,别跟着他们的脚印跑?”
“对。”我说,“我们要反过来,设几个‘饵’,看看他们咬不咬。”
军师立刻明白:“比如在玉口坡加派巡逻,但故意露出破绽,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
“不止是露破绽。”我拿起一枚蓝棋,放在玉口坡位置,“还要让消息传出去——就说我们调粮队今晚出发,走小道,兵力单薄。他们若真有耳目,一定会动。”
副将眼睛亮了,“然后我们在半道设伏?”
“不。”我摇头,“伏不伏,要看情况。关键是让他们以为我们慌了,开始调兵遣将,防线松动。他们若信,就会进一步试探,甚至暴露更多人手。”
军师补充:“与此同时,西岭那边也不能空着。我们可以派一队老卒,换装成樵夫,每日进山砍柴,实则盯住界碑周边动静。他们若再派人踩线,必有接触。”
副将听着,眉头渐渐舒展,“明白了。咱们不动声色,把网张好,等他们自己往里钻。”
我看着两人,“但这只是第一层。我们得准备好,万一他们不是探,而是真的要打,怎么办?”
帐内气氛又紧了一分。
我走到沙盘前,手指划过地形图。“假设他们主攻方向是玉口坡——那里地势平,适合骑兵突袭,又是粮道咽喉。我们若重兵布防,他们会转攻西岭哨所,趁虚而入。反之亦然。”
副将接话:“所以不能死守一点。”
“对。”我说,“我拟三套预案。第一级,警戒响应——加强各哨所巡查,所有传令兵双岗轮值,夜间增设暗哨,发现异常即以短笛三响为号。这一级现在就可以启动,名义是‘例行演练’,不惊动百姓。”
军师点头,“第二级呢?”
“区域封锁。”我拿起红笔,在商道与村落之间画了一道横线,“一旦确认敌踪,立即切断玉口坡至北沟的通行,暂停民间往来,所有出入人员由军中核查身份。同时通知周边村落,组织巡更队,配合我们行动。”
副将沉吟:“这一级一动,百姓就知道出事了。”
“所以必须有第三级。”我放下笔,“协同反制——一旦确认是成规模渗透或攻击,立刻联络邻郡、东寨两处驻军,以烽火为号,形成合围之势。通讯暗号用旧制‘青鹞三转’,避免被截获破解。”
军师取出一本册子,翻开空白页,“我把三套预案写清楚,包括触发条件、执行层级、联络方式。只下发至各队队长,不传士卒。”
“好。”我转向副将,“你去安排。今日起,各哨所增加晨昏点卯,传令兵改双人同行,巡逻队路线每日更换。对外就说,天气转暖,防野兽出没,顺便练兵。”
副将抱拳,“明白。”
他没动,又问:“若他们一直不现身呢?我们总不能一直绷着。”
“那就绷到他们绷不住。”我说,“备而不发,才是最狠的打。他们敢动,我们早有准备;他们不动,我们稳如泰山。时间一长,他们自己先乱阵脚。”
军师轻摇羽扇,“真正厉害的不是打了多少胜仗,而是让敌人根本不敢开战。”
副将笑了下,那笑里带着点狠劲,“我原以为打完了,结果这才刚开始。”
“仗从来就没停。”我看着沙盘,“只是换了打法。”
帐外传来一声短促的牛角号,是巡逻队交接的信号。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沙盘边缘,映出一道细长的光痕。我伸手,将那枚压在线上的红棋微微前推半寸,正对着玉口坡的方向。
副将看了眼,没说话,转身撩帘出去。脚步声远去,渐不可闻。
军师低头写着预案,笔尖沙沙作响。我站在沙盘前,手按剑柄。蓝宝石在光下闪了一下,像水波掠过。
远处又有号声传来,这次是东坡小校例行报平安的两短一长。一切如常。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风没动,旗没动,人也没动,但棋局已经摆开。对手在暗处,我在明处,可只要我不乱,他们就找不到破绽。
军师写完一页,吹了吹墨迹,“预案明日可抄送各队长。是否今日先召他们来听令?”
“不。”我说,“按例程开展今日巡演。让他们以为只是普通操练。”
他点头,将册子合上。
我依旧站着,目光没离沙盘。那三道弧线还在纸上,像三条蛇,盘着,等吐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