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亮,我站在校场边上,铠甲已经穿好,剑也挂在腰间。亲卫走过来,说议事厅那边有人等了。
我知道是谁。
前两天三营演练出了事,有人受了伤。会上我坚持不改回旧训法,几个将领脸色都不好看。现在他们要来问个明白。
我没让他们多等。走进议事厅时,几个人正围在沙盘边说话。某将领站得最前头,看见我进来,把手从沙盘上拿开。
“元帅。”他开口,“新训法推行六日,士兵日夜操练,连休整都取消了。昨夜又有两人受伤。这到底是为了提升战力,还是为了逞强?”
我没有坐下。
“你说它没用?”我问。
“五日数据看着好,可那是纸上东西。没有实战检验,谁知道上了战场能不能撑住?这么练下去,人还没上阵,先累垮了。”
旁边几个人点头。
我说:“那就看真本事。”
他皱眉:“你想怎么验?”
“三日后,校场实战演练。”我说,“全军各营抽调骨干,组成对抗队。由你亲自下令设置敌情,我们按新法应对。你来看结果。”
屋里安静了一下。
他冷笑一声:“你要赌?”
“不是赌。”我说,“是让你亲眼看见。”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再听他说什么。出门后直接去了士兵甲所在营。
他们正在吃早饭。我站在空地上喊了一声,所有人放下碗筷集合。
“从今天起,你们是示范营。”我说,“三天后演练,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套训练能救命。”
士兵甲站第一排。他抬头看我,一句话没说,只是把腰杆挺得更直。
接下来三天,我没回主营帐睡觉。白天在校场盯着变阵节奏,晚上带着教官推演突发情况。士兵甲那组人跟着熬,脚底磨破了也不喊停。有一次我看见他在墙角坐着,低头往靴子里垫布条。我走过去,他立刻站起来。
“还能打吗?”我问。
“能。”他说。
第三天清晨,太阳刚冒头,校场上已经站满了人。各营主将都来了,某将领站在高台一侧,身边围着几个熟面孔。他们交头接耳,有人摇头,有人笑。
我不理。
走到中央,抬起手。
鼓声响起。
士兵甲带队冲出营门,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半。旗令一变,前军立刻散开成扇形,中军压上,后队变盾墙。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高台上没人说话了。
第二轮敌情突至,传令兵假扮敌骑从侧翼杀来。按照旧法,至少要半柱香才能重新布防。但现在,前军刚撤,伏兵已从沟壑里跃出,三面合围,把“敌军”堵在中间。
第三轮最难。我亲自下令:敌主力压境,粮道被断,要求部队在无补给状态下完成突围与反包抄。
这是矿道之战的翻版。
士兵甲接到命令后立刻分兵。一半人佯攻正面,另一半绕后山脊,在烟雾掩护下切断退路。等“敌将”反应过来想逃时,长枪已经抵住喉咙。
全场静了几秒。
然后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接着就是一片叫好。
我抬头看向高台。
某将领还站着原来的位置,脸上的表情变了。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最后又闭上。旁边一个人递话,他摆手打断。
我走上高台。
下面的人陆续收队归列,脚步声整齐划一。士兵甲最后一个上来,盔歪了,脸上全是汗,但眼神亮着。
我看向诸将。
“有人说过,新训法劳民伤财,看不出成效。”我说,“今天所见,变阵速度提升近半,协同反应缩短三分之二。这不是记录册上的字,是战场上多活一瞬的机会,是你背后那个兄弟不会因为你的迟缓而倒下。”
我停了一下。
“事实证明,新训练方法有效。”
没有人反对。
有个人小声说:“这哪是练出来的,简直是换了一支军。”
我转头看向士兵甲。
他站得笔直,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铠甲上,发出轻微的一响。
当天下午,我回到主营帐。
桌上放着一份新报——南沟方向发现狼群踪迹,巡逻队已驱离。我批了个“知”字,放下笔。
门外传来脚步声。
亲卫进来通报:“士兵甲在外求见。”
“让他进来。”
他走进来时还穿着上午那身甲,只是擦过脸。手里捧着一块木牌,递给我。
“这是演练结束后做的。”他说,“上面刻了所有参与这次训练的人名字。”
我接过木牌。上面的名字刻得很工整,看得出花了时间。我的名字在最上方,但被刻得和其他人一样大小。
“为什么做这个?”我问。
“让大家记住今天。”他说,“也提醒以后的人,咱们是怎么一步步练出来的。”
我把木牌放在案头,正对着坐位。
他又说:“刚才路上遇到三营的人,他们问我晚上还加练吗?我说看命令。他们说,不用等命令了,晚饭后自己去校场。”
!我没说话。
他敬了个礼,转身出去。
天快黑时,副将派人送来一份汇总。最近七日训练数据显示,全军响应速度平均提升百分之四十七,夜间调度失误率下降至原来的五分之一。附录里有一条备注:已有十一支队伍主动申请加入下一轮封闭特训。
我把这份文卷收进柜子,锁好。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校场。
太阳刚升起来,地面还有点湿。远远就听见鼓声。
我加快脚步。
校场上已经有人在练了。不是我安排的科目,也不是今天的计划内容。是一群人自发组织的快变阵演练。领头的是士兵甲。
他们看到我走近,也没停。做完一轮后才列队过来。
“元帅。”士兵甲说,“我们想试试把雷区规避加进去。”
我点头:“准了。”
“另外”他顿了一下,“三营昨天报了名单,三十人,想跟我们一起训。”
“让他们来。”
“是!”
他转身要走,我又叫住他。
“衣服换了再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旧甲,笑了:“忘了。”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对了,三营主将说,他也要来。”
我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照在校场中央的旗杆上。影子缩到最小。
我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走向高台。
台阶是石砌的,踩上去很稳。
走到一半时,我伸手摸了摸胸前。
那里有个鼓起的轮廓。
不是信。
是那块木牌。
我把它贴身带着,外面盖着铠甲。
风吹过来,旗子展开,发出啪的一声响。
我踏上最后一级。
站定。
下面的人全都看着我。
我开口说:“今天加练两轮。第一轮,模拟断粮突围。第二轮——”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匹快马冲进校场大门,骑手全身尘土,直奔高台而来。
他在台下勒马,翻身落地,单膝跪下。
“报——!”他大喊,“北线急讯!渤辽斥候越境,人数不明,已逼近边关哨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