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点多,李怀瑾和苏映雪前后脚回来了。
一进院子,看见李卫民和李景戎正坐在廊下说话,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满脸惊喜。
“爸,您怎么回来了?”李怀瑾先开口。
“休假,不行啊?”李景戎瞪了他一眼,“我孙子回来了,我还不能回来看看?”
苏映雪已经快步走到李卫民跟前,拉着他的手上下看:“卫民,搬过来了?房间还满意吗?缺不缺东西?妈给你买去……”
“妈,挺好的,什么都不缺。”李卫民心里暖暖的。
晚饭是苏映雪和李卫民一起做的——李卫民掌勺,苏映雪打下手。四菜一汤:红烧肉、葱烧带鱼、醋溜白菜、炒鸡蛋,还有一锅萝卜排骨汤。主食是米饭。
饭桌上,气氛难得的热闹。
三人围绕着李卫民不住的嘘寒问暖,李卫民也笑着回应。
李景戎心情很好,他唯一的孙子找回来了,多吃了一碗饭,还破例喝了半杯白酒。
李卫民笑着询问老爷子战争年代的事情。
李景戎饶有兴致的讲起当年打仗时的趣事,讲怎么在山里跟敌人周旋,怎么用土办法修枪造炮,李怀瑾也时不时的插嘴,李卫民听得津津有味。
酒过三巡,李卫民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爸,妈,爷爷,我有两件事想跟大家说。”
三人都看向他。
“第一件事,”李卫民说,“我最近……嗯,收了一些老物件,书画瓷器家具之类的。这些老东西我挺喜欢的,想留着。咱们家西厢房不是空着两间吗?我想腾一间出来,专门放这些东西。可以吗?”
苏映雪立刻点头:“当然可以!你的东西,放自己家里,有什么不可以的?”
李怀瑾皱了皱眉:“老物件?你哪儿来的钱收这些?”
“我在东北时打猎采药攒了些钱。”李卫民含糊解释道,“都是合法来的,爸您放心。”
李景戎大手一挥:“喜欢就收!我当年打下省城,看见那些地主老财家里摆的瓶瓶罐罐,也觉得好看。就是那时候忙着打仗,没工夫琢磨这些。现在太平了,收点老东西,挺好。”
李卫民心里一松,接着说:“第二件事……是关于我个人的。”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在回北平的火车上,认识了一个女同志,叫朱林。她是复员文艺兵,我们……挺谈得来的,后来接触多了,彼此都有好感。”
苏映雪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多大了?家里什么情况?人长得怎么样?”
李卫民笑了:“妈,您别急,听我说完。”
他把和朱林相识的经过大致说了说——火车上的误会与化解,后来的几次见面,彼此的了解与好感。当然,他隐去了“假扮情侣”和那些亲密举动,只说是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前天晚上,我送她回家,在她家胡同口……被她父母撞见了。”李卫民说到这儿,有点不好意思,“她父母当时挺生气的,把我叫回家问了一通。不过后来态度缓和了,说让我请父母上门,双方家长见个面。”
苏映雪激动得直拍手:“好事啊!这是好事!怀瑾,你听见没?咱们儿子有对象了!还要见家长!”
李怀瑾脸上笑着,眼里却没什么笑意:“听见了。朱林……这姑娘听起来不错。”
李景戎哈哈一笑:“行啊小子!动作挺快!怀瑾像你这么大时,跟个木头似的,一心扑在书本上,哪有工夫想这些。见家长好啊,该见!什么时候去?”
“我想着……这周末,行吗?”李卫民看向父母。
“行!当然行!”苏映雪一口答应,“明天我就去准备礼物!第一次上门,可不能寒碜了!”
李怀瑾也点头:“时间你们定,我配合。”
饭桌上一片喜气。
苏映雪已经开始盘算该穿什么衣服、带什么礼物了;李景戎也兴致勃勃地出主意,说什么“当年我见你奶奶家家长,就拎了两斤红糖,现在时代不同了,得讲究点”。
只有李怀瑾,虽然脸上在笑,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想起在漠河时,那个叫陈雪的女知青,显然和李卫民关系不一般。
还有那个病着的冯曦纾,可现在儿子又冒出个朱林……
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
晚饭后,苏映雪拉着李怀瑾回房,开始兴奋地讨论周末见朱家父母的事。
“你说我穿那件藏蓝色的列宁装好,还是穿新做的那件灰色外套好?带点什么礼物呢?烟酒糖茶肯定要,再带点罐头点心?对了,朱林那孩子喜欢什么?待会儿去问问卫民,咱们得投其所好啊……”
李怀瑾心不在焉地应着,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九点多,李景戎回房休息了。李怀瑾走出房间,敲响了西厢房的门。
“爸?”李卫民开门,见是父亲,有点意外。
“跟你聊几句。”李怀瑾走进屋,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李卫民关上门,在床边坐下。屋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
李怀瑾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今天你说朱林的事,爸替你高兴。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卫民,爸想跟你说几句话。做人,人品是最要紧的。尤其是对待感情,要专一,要负责任。不能三心二意,更不能朝三暮四。你明白吗?”
李卫民心里一动——父亲这是话里有话。
想起他之前说过去过青山大队找自己,莫不是知道了自己和陈雪的事情?
李卫民脑子一转,就把李怀瑾的来意猜了个七七八八。
“爸,我明白您的意思。”他坦然道,“不过我觉得,感情的事,有时候不是非黑即白的。就像爷爷刚才饭桌上说的,他年轻时候,不也……”
“你少拿你爷爷说事!”李怀瑾打断他,声音严肃起来,“那是旧社会,情况特殊。现在是新社会,提倡一夫一妻制,男女平等。你这么搞,是乱来!”
李卫民不慌不忙:“爸,新社会也提倡自由恋爱啊。我对每个喜欢的女同志,都是真心的,都想好好对待她们,呵护她们。这有什么不对?”
“你还每个?”李怀瑾气笑了,“你到底有几个?”
李卫民没直接回答,反而换了个角度:“爸,我说句实话……我这人吧,那方面的需求……比较强。一个女同志,恐怕……不太够。”
这话说得直白,李怀瑾一下子愣住了。
他瞪着儿子,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行,你等着。明天一早,来院子找我。”
“爸,您要干嘛?”李卫民问。
“你不是说你那方面比较强吗,老子帮你发泄发泄。”李怀瑾丢下这句话,转身出了门。
门关上,李卫民坐在床边,不知道李怀瑾怎么个帮他发泄法。
莫不是……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摇了摇头,把这些肮脏的想法甩出脑海。
一想到近在咫尺的朱林,远在千里之外的陈雪,徐桂枝,冯曦纾,还有不知何处的叶卡捷琳娜,他就一阵头疼。
要是让她们知道了自己脚踩几只船……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感情的事……李卫民摇摇头。
他有自己的活法。
这个时代束缚太多,但他既然来了,就不会被那些条条框框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