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民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正要谦虚两句,秦母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过来人的关切叮嘱:“卫民啊,这么多信,看着是风光,可也累人。你在这儿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千万别见外,有什么需要就跟阿姨说。”
正说着,秦沐瑶也蹬蹬蹬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个暖水瓶:“妈,您怎么把暖水瓶忘在厨房了?我把暖水瓶拿过来,待会儿李大哥要续水也方便。”
她说着,很自然地将暖水瓶放在门边,然后热切的看着李卫民。
那目光似乎在问,还有什么可以代劳的?
母女俩热情得让李卫民几乎招架不住。
他能感受到秦母那份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撮合之意,也能看到秦沐瑶眼中混合着崇拜、好奇和某种少女情愫的亮光。
这氛围,比应付冯冀才的创作讨论和梁晓声的改编洽谈,似乎还要让人“压力山大”。
“阿姨,沐瑶,真的不用麻烦……”李卫民话说到一半,看到秦沐瑶那期待又有点失落的眼神,以及秦母那不容拒绝的关怀姿态,心念电转,忽然有了主意。
他脸上露出郑重其事的表情,看向秦沐瑶,语气认真:“沐瑶,说起来,我还真有个非常重要的任务,可能需要你帮忙。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有没有时间?”
秦沐瑶一听“非常重要的任务”,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被信任的兴奋和跃跃欲试:“愿意!我有时间!李大哥,是什么任务?你说,我保证完成!”
连秦母也好奇地看向李卫民。
李卫民指了指那三个麻袋,叹了口气,表情很是“苦恼”:“你看,读者同志们的热情太高了。这些信,我粗略估计得有上千封。每一封都是读者同志的心意,我必须认真对待,尽量回复。可我毕竟只有一个人,时间和精力实在有限。如果全都由我来初看、分类、甚至起草一些简单的回信……恐怕到过年也处理不完,那就太对不起读者同志们的热情了。”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地看向秦沐瑶:“所以,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能不能帮我分担一部分信件的初步处理工作?比如,先帮我拆开,看看大致内容,把它们简单分分类——哪些是单纯表达喜爱和支持的,哪些是提出具体问题或讨论的,哪些是寄来稿件希望指点的,还有哪些是……呃,比较特殊的。你可以先把你的看法和摘要写在纸条上,夹在信里,这样我再看的时候,就能节省很多时间,也能更有效率地回复重点信件。这个工作很繁琐,也需要耐心和一定的判断力,我觉得你心思细腻,应该能做好。”
秦沐瑶听完,眼睛瞪得大大的,手指下意识地捏住了自己的衣角,脸颊微微泛红,既有被委以重任的激动,又有些不敢置信的忐忑:“我……我来帮你看信?这……这合适吗?这些都是写给李大哥你的私人信件呀……”
秦母倒是立刻明白了李卫民的用意和这份“任务”背后的信任,她笑着拍了拍女儿的手臂:“傻丫头,这说明卫民信得过你!这是正事,是工作!你能帮上忙,那是好事!总比你自己在屋里瞎琢磨强。” 后一句话,显然意有所指。
李卫民也笑道:“这不算私人信件,更多是读者和作者之间的公开交流。当然,如果你在阅读过程中,看到某些涉及隐私或者你觉得不方便由他人看的内容,可以单独放在一边,标注出来,我自己处理。这样既能提高效率,也不至于遗漏重要信息。怎么样,愿意试试吗?”
秦沐瑶看着李卫民带着鼓励和信任的眼神,又看了看那几大袋信件,一股强烈的责任感和参与感涌上心头。能参与到李卫民这么重要的工作中,能帮他分担压力,还能第一时间看到那么多来自天南海北的读者心声……这简直是她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明媚又带着点羞涩的笑容:“嗯!我愿意试试!李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仔细看,好好分类,不乱说话,也不耽误你的事儿!”
“那就太好了!”李卫民如释重负,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你可帮了我大忙了!来,这两个麻袋先放你那边,你慢慢处理,不急。我先从这袋开始看。”
他利落地将其中两袋分量稍重的读者信件推到门边,示意秦沐瑶可以搬走。
秦沐瑶立刻兴冲冲地弯腰去提麻袋,秦母也赶紧帮忙搭把手,母女俩脸上都带着笑,仿佛领了什么美差似的。
“那卫民你先忙,我们就不打扰你了。瑶瑶,仔细点,别给卫民添乱。”
秦母又叮嘱了女儿一句,这才带着秦沐瑶和两麻袋信件离开了房间,还贴心地把房门轻轻带上了。
房间里终于恢复了清静。
李卫民长长舒了口气,擦了擦并不存在的虚汗,这才真正放松下来。
他走到书桌前,看着托盘里精致的茶水点心,还有那剩下的一麻袋信件,摇头笑了笑。
秦母的热情和秦沐瑶的情意,他并非感受不到,只是眼下实在无暇也无意深入应对。
这样“公私兼顾”地给秦沐瑶找个正事做,既能暂时缓和过于亲密的氛围,又能切实解决信件处理的压力,还能让这姑娘有点参与感和成就感,算是一举三得了。
他坐下来,抿了一口温度刚好的茶水,清香的茶味在口中化开。
就在李卫民在秦家小院应对着热情过度的秦沐瑶母女时,相隔不远的旁边,朱林家中的气氛却有些凝滞。
午饭是简单的白菜粉条炖豆腐,配着二合面馒头。
饭桌上,朱林有些心不在焉,筷子在碗里拨拉着,脑子里不时闪过昨天与李卫民分别时,对方那清朗的笑容和让人如沐春风的谈吐。
对比之下,前几天相亲的那个王援朝,虽然家境优越,但言谈举止间总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干部子弟味儿,眼神打量人时也让她不太舒服。
差距太大了。
她正出神,朱父清了清嗓子,放下了喝汤的铝勺。
朱母也停下了筷子,看了丈夫一眼,眼神里有些欲言又止的担忧。
“小林啊,”朱建军开口,声音是惯常的沉稳,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家长威严,“吃完了?爸有件事跟你说。”
朱林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她抬起头:“爸,什么事?”
“是这样,”朱建军斟酌着词句,“你王叔叔那边呢,上次那个援朝,你们年轻人可能没谈拢,缘分没到,这很正常。”
朱林没吭声,等着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