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民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把房门打开,然后轻轻走出房间。
客厅里,秦沐瑶表面上正坐在窗边看书,实际上却是心不在焉,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眼睛一亮:“李大哥,你醒啦?休息得好吗?”
“很好,谢谢。” 李卫民客气地点头,“我出去办点事,晚饭前回来。”
“啊?你要出去啊?去哪里?我陪你” 秦沐瑶下意识地站起来。
“不用不用,就随便逛逛,买点东西,很快就回。” 李卫民连忙婉拒。
秦母也从厨房探出头:“小李要出去?路上小心,早点回来吃饭。”
“好的,阿姨。” 李卫民应了一声,快步离开了秦家。
出了北工大家属区,他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王府井走去。
那里王府井附近的百货大楼和东安市场,是北平最繁华的商业区之一,各种商品相对齐全,尤其是像手表这样的紧俏货,大商场才有稳定供应和保障。
到了王府井,人流明显多了起来。李卫民目标明确,直奔百货大楼的钟表柜台。
玻璃柜台里,摆放着这个时代的主流品牌:上海牌、北京牌、钻石牌、天津海鸥牌,还有少量进口的苏联手表和瑞士梅花表。款式大多简约,以机械表为主。
售货员是个中年大姐,见李卫民穿着普通,年轻,起初并未太热情。
李卫民也不介意,目光扫过柜台,很快锁定了一款上海牌a-581型全钢防震手表。
这款表在此时算是国产表中的中高档,设计经典,走时精准,质量可靠,颇受欢迎。
“同志,麻烦把这款上海表拿给我看看。” 李卫民指着那块表说道。
售货员爱搭不理的取出表。
李卫民接过来仔细端详:银白色表盘,清晰简洁的刻度,经典的柳叶指针,全钢表壳和表链,入手沉甸甸的,质感不错。
他熟练地上弦,放在耳边听了听机芯运转的声音,清脆稳定。
“这表多少钱?”
“120元,加一张手表票。”售货员报出价格。
这个价格,相当于普通工人三个多月的工资,绝对属于奢侈品。
李卫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口袋掏出一叠钞票,数出十二张大团结,连同王家良给的那张手表票,一起递了过去:“就这块了,麻烦开票。”
他这爽快劲儿,让售货员大姐都多看了他一眼,一边开票一边忍不住问:“小伙子,给家里买的?还是自己戴?”
“自己戴,方便看时间。李卫民微微一笑。
付完钱,拿到崭新的手表和保修单据,李卫民当场就将表戴在了左手腕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皮肤,沉甸甸的,却带来一种踏实和“正式”的感觉。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四十分。
有了这个,以后行事就方便多了。
买完表,心情不错。李卫民没有立刻回去,而是打算在附近再转转。
顺便看看信托商店或文物商店。
他信步由缰,不知不觉走到了离王府井不远的东华门大街附近,这里相对清静一些,古树参天,红墙灰瓦,透着老北平的韵味。
就在他放缓脚步,欣赏着街景时,前方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人穿着一件素色的呢子大衣,围着浅灰色围巾,身姿挺拔,正沿着街道缓缓走着,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清冷的侧脸在冬日下午的微光中,显得格外清晰——正是朱林。
她刚从中山公园出来,拒绝了王援朝的电影邀请,心中那份被安排相亲的烦闷和与李卫民对比产生的落差感尚未完全散去,便想着走一走,散散心,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
李卫民脚步微顿,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看她的样子,似乎刚结束什么活动,情绪不太高。
他略一思忖,主动加快脚步,走到了与她平行的位置,隔着几步距离,笑着打招呼:“朱林同志?这么巧。”
清朗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朱林恍然回神,转头一看,竟然是李卫民!她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一种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惊喜取代,脸上那层清冷的薄冰仿佛瞬间融化了些许。
“李卫民同志?是你!” 她的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生气,“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刚去买了点东西。” 李卫民抬起手腕,晃了晃新买的手表,表盘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点金属光泽,“觉得没个看时间的不方便。你呢?这是刚忙完?” 他注意到朱林似乎情绪不高,便没直接问“去哪儿”。
朱林看了一眼他腕上崭新的上海表,又对上他清澈含笑的目光,心中那点烦闷不知怎的,竟消散了大半。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自嘲:“嗯,刚去见了个家里人安排认识的朋友。” 她没直接说“相亲”,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李卫民何等敏锐,立刻从她的语气和神情中猜到了七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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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年代的“家里人安排认识的朋友”,多半就是相亲了。看她这反应,估计过程不太愉快。
“哦?看来不太顺利?” 李卫民顺着她的话,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和一丝调侃,“能让朱林同志都露出这种表情,看来对方不太合眼缘?”
被他这么一说,朱林反倒觉得没那么尴尬了。
她想起公园里王援朝故作老成的着装和标准到乏味的谈吐,再对比眼前之人总能带来惊喜的言谈,忍不住微微撇嘴,轻声嘟囔了一句:“何止是不合眼缘根本没法比。”
“嗯?和谁比?” 李卫民没听清后半句。
“没什么。” 朱林连忙摇头,脸颊微热,岔开话题,“你这是买完表要回去了?住的地方安顿好了吗?”
“暂时借住在一位长辈朋友家。” 李卫民简单带过,不想多提秦家,转而问道,“你这是要回家?还是继续散步?如果不急着回去,前面好像有家老茶馆,要不要去坐坐,喝杯茶暖暖?就当庆祝我们又在北平‘巧遇’?”
这个邀请来得突然,却又不显唐突。
朱林看着他真诚而坦然的目光,想到回家可能又要面对父母的催婚,再想到方才相亲对象的索然无味,心中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好啊。” 她清丽的脸上绽放出一抹浅浅的、却真实的笑意,点了点头,“正好我也走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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