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目光追随着那个身影。
但理智立刻压过了这瞬间的恍惚。
怎么可能? 他随即自嘲地摇了摇头。
他的儿子,按照老张打听到的信息,在李家受尽苛待,营养不良,性格内向,如今正在苦寒的北大荒挣扎求存。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身姿挺拔如松,气度从容自信,脸上没有丝毫愁苦畏缩之色,身边还有如此出色的女伴同行这分明是一个生活优渥、前景光明的青年才俊,与他想象中那个可能面黄肌瘦、瑟缩怯懦的儿子,简直是云泥之别。
“怀瑾,怎么了?发什么呆?车要开了。” 苏映雪见他忽然停住,望着远处出神,不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同时出声问道。
就在苏映雪抬眼望去的瞬间,或许是冥冥中的感应,正要汇入出站人流的李卫民,也仿佛察觉到什么,脚步微顿,下意识地回头,朝站台这边投来一瞥。
刹那之间,隔着熙攘攒动的人头、蒸腾的烟气、以及十几米的距离,李卫民清亮的目光,与苏映雪含着泪、带着探寻和莫名悸动的视线,在空中有了一个极其短暂的交汇。
那一眼,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苏映雪的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那年轻人的眼睛好亮,好熟悉的感觉但还没等她捕捉到更多,李卫民已经收回目光,转身随着身边的女伴,迅速消失在了出站通道的拐角,淹没在茫茫人海之中。
“怀瑾,你看那个小伙子” 苏映雪喃喃道,手指向李卫民消失的方向,语气有些不确定,“他刚才好像看了我们一眼?感觉有点怪怪的。”
李怀瑾也从刚才那惊鸿一瞥中回过神来,压下心中那丝古怪的悸动,轻轻揽住妻子的肩,将她转向自己即将登上的列车:
“别瞎想了,一个路人而已。可能是我们太想孩子,看谁都像。时间到了,我真的要走了,你一个人在家要好好的。”
他将那瞬间的“荒谬”感觉彻底抛在脑后,心中只剩下对远方那个“正在受苦”的儿子的担忧和即将踏上寻亲旅程的决心。
他提起行李,大步踏上了开往东北的列车。
汽笛再次轰鸣,两列火车,一列载着归来的李卫民,融入北平城的万家灯火;另一列载着寻子的李怀瑾,奔向冰天雪地的北国边陲。
命运让他们在同一个车站,有了最近距离的交错,却因信息的错位与认知的偏差,留下了一个充满遗憾与未知的转身。
月台上,苏映雪望着丈夫乘坐的列车缓缓驶离,又下意识地看向李卫民消失的出站口方向,心中那份莫名的怅惘与方才那一瞥带来的奇异感觉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她并不知道,她心心念念、担忧了十七年的宝贝儿子,刚刚与她擦肩而过。
火车站出站口外,短暂的同行终究到了分别的时刻。
朱林和秦沐瑶站定,二女望着李卫民,眼神中满是不舍。
这几日的经历太过奇特震撼,眼前这个男子身上仿佛有种魔力,让分别变得格外困难。
“李卫民同志,这次真的多谢你了。”
朱林伸出盈盈一握的素手,语气真诚,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漾着柔和的光,“一路照顾,还给我们讲了那么多有趣的事。” 她原本清冷的声线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
秦沐瑶也用力点头,脸蛋微红:“是啊,李大哥,没有你,我们这趟回来肯定没这么顺利开心。你懂得真多!” 她眼中的崇拜毫不掩饰。
李卫民洒脱地笑笑,与二女分别握手:“别客气,相逢就是缘。这一路有两位美女同志同行,我也很开心。咱们这也算是‘革命旅途友谊’了。”
三人互相留下了联系方式后,李卫民笑道说:“山高路远,但信件总能抵达。以后常联系,有机会再聚。”
“一定!”“李大哥你要保重!” 二女几乎同时说道。
挥手道别,朱林和秦沐瑶一步三回头,直到李卫民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车站广场的人流中,她们才收回目光,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那抹淡淡的怅惘。
回家的喜悦,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离别冲淡了些许。
而李卫民这边,比起二女的依依不舍,他的离去可谓干脆利落。
对他而言,无论是陈雪、徐桂枝,还是朱林、秦沐瑶,甚至远在边境的叶卡捷琳娜,她们都是他丰富人生画卷中动人的色彩,但绝非当前阶段的全部。
“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这句后世戏言此刻在他心中闪过,带着几分自嘲,更多是清醒的认知。
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利用先知和资本,在这个大时代开启前,尽快积累实力,实现财富自由。
至于感情之事,顺其自然,却不该成为牵绊。
朱林和秦沐瑶回到北平,自然可以径直回到温暖的家。
但李卫民却绝不可能再回那个令他厌恶、也已然空空如也的锣鼓巷大杂院“李家”了。
那里没有任何值得他留恋的东西,只有原主残留的痛苦记忆和一些需要彻底了断的因果。
不过,他并不急于立刻寻找落脚的住处,他先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意念一动,把王家良给的那个装特产的包和自己做样子的那个包一起收进了随身的储物空间里。
之前因为朱林和秦沐瑶的关系,他不敢收入空间,怕不好解释。
如今把东西收好,身上顿时轻松下来。
辨明方向后,走到公交车站,悠哉悠哉的登上一辆开往崇文门方向的公交车。
他的目的地很明确——崇文门外大街。这一带,尤其是着名的“青山居”附近,自明清以来就是京城药材、古玩、工艺品的重要集散地之一,虽然经历了特殊时期的风雨,但一些老字号国营药店和零散的药材交易依然存在,信息相对灵通。
他在青山大队积累的那么多药材,可不得先打听打听消息吗?
李卫民在崇文门外大街下了车,信步而行。
他不去逛商店,也不看热闹,目光专门搜寻着挂着“国营药材商店”、“中药铺”或“xx堂”招牌的店铺。他一家家走进去,神色从容,仿佛只是个对药材感兴趣的普通顾客或外地采买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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