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山岳见到周正,嘴唇微张,似乎想立刻开口。
周正对他摇了摇头。
郑山岳立刻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抱拳。
“王道兄。”
周正嗯了一声,侧身让开。
“进来吧。”
那执事弟子完成任务,便躬身告退。
周正挥手间,将洞府禁制闭合。
“郑道友好久不见。”
近十年光阴,郑山岳已从当初的筑基中期,踏入了筑基八层,站在了筑基后期的门槛内。
这进度,放在普通修士身上,绝对算得上勤勉精进的那一拨了。
可周正看着他,眉头却蹙了一下,嫌弃他修炼进度有些慢了。
郑山岳此刻的注意力全然不在周正身上,他再次拱手。
“王道兄……那丹,可是炼成了?”
周正微微点头,自储物袋中取出了那只方盒,放在了两人之间的矮几上。
盒子古朴,无任何雕饰,却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道韵流淌。
郑山岳呼吸都屏住了。
他是识货的。
这盒子散发出的材质气息高渺难测,其品阶极有可能是传说中的五阶灵材。
连盛放的容器都如此惊人,那里面的丹药……
念及至此,郑山岳心底升起疑虑和不安。
当初在归帆集,他气息似乎还在筑基期徘徊。
这才不到十年,他竟能弄到五阶灵材?
这可能吗?
那丹药之事还是否可信?
周正将郑山岳的迟疑尽收眼底。
他暗自撇了撇嘴,心念微动,金丹悄然外放了一丝。
郑山岳感受到这股气机,霍然从蒲团上站起。
他慌忙后退半步,向着周正深深躬身。
“道兄……不,前辈!晚辈失礼,还请前辈恕罪!”
修仙界实力为尊,先前不知还可依着旧日情分称呼,此刻确知对方已是金丹真人,再称道兄便是僭越了。
周正抬手虚扶一下。
“小友不必多礼,丹药事关我的天道誓言,我万不可拿假丹来欺瞒于你。”
这话点醒了郑山岳。
他稳了稳心神,对着周正再次一礼,这才轻轻拨开了盒盖。
盒盖开启的刹那,一股玄奥气息充盈了整个洞府。
就在它出现的瞬间,郑山岳体内气海竟自行微微震颤起来!
他看着那丹药。
只见丹体周围有五色光晕流转,更有一缕阴阳二气调和其中,使得整个丹象道韵天成。
这与他曾见过的任何丹药都不相同。
那些丹药或灵力磅礴,或药香袭人,但眼前这枚,仿佛将和谐运转的天地至理,封印在了这方寸之间。
郑山岳看了足足有十几息的时间。
他忽地后退一步,竟是直接跪了下来。
三个实实在在的响头,叩在地面上。
“前辈……”
“晚辈观此丹,方知何为混元!请恕晚辈眼拙,先前竟敢心存疑虑!”
“想来前辈为炼制此丹,所需心血定然无法估量。”
“前辈为晚辈延续道途,恩同再造!请受晚辈三拜!”
周正端坐蒲团上,看着郑山岳跪地叩首,也没有客套,坦然受了他这三拜。
开玩笑,为了这破丹,他和老王差点把命搭在北域,耗费的灵石人情更是海了去了。
如今丹药完好交到正主手上,天道誓言眼看就要完成,受你几个响头怎么了?
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听个响儿也是应该的。
待郑山岳叩拜完毕,周正才缓缓开口道。
“此丹得来确实不易,望你善加利用,莫负了这番机缘。”
郑山岳连连点头,有了此丹,他的道途便再无阻碍,金丹可期。
“晚辈谨记前辈教诲!”
天道誓言完成,一桩因果了结。
然而,郑山岳的激动慢慢褪去后,竟又开始迟疑起来。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欲言又止。
周正眉梢微挑。
“郑小友,还有事?”
郑山岳猛地一咬牙,再次躬身。
“晚辈有个不情之请,万望前辈再帮晚辈一次。”
周正脸上的平和淡去了几分。
你小子蹬鼻子上脸了?
“郑道友,我此是为了结因果。”
“我非你师长,没有义务为你的道途保驾护航。”
郑山岳察觉到了周正的不悦。
他急忙解释道。
“前辈误会了,晚辈绝非贪得无厌之人。”
“实在是以此丹之神异,一旦带回宗门,晚辈恐怕保不住它!”
他观察了一下周正的反应,继续道。
“此丹关乎晚辈道途,晚辈不敢冒险。”
“思来想去,唯有托付给前辈保管,晚辈方能安心,待晚辈觉得时机合适时,再来向前辈求取。”
这时,王携的声音响起。
“且听他的理由。”
周正沉默了片刻,才似沉吟道。
“哦?此言何意?你在玄天宗内亦有师承护佑,一枚丹药,如何就保不住了?”
郑山岳见周正没有立刻斥回,他便从储物袋内取出了一件东西,递到周正面前。
“晚辈不敢空口要求前辈,此物权当是晚辈的一点心意,只求前辈看在王携师兄的份上,再帮晚辈一次!”
周正目光落在他手中之物上,瞳孔一缩。
镇魂塔碎片!
而且,这片远比他们手里的那一块要大得多!
王携的神念在识海中波动了一下,郑山岳手里居然有这东西?
周正强压下激动,抬眸看向郑山岳。
“这是何物?”
郑山岳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老实回答。
“此物是晚辈前几年一次历练中偶然所得,只知其是一件名为镇魂塔的古宝碎片。”
“晚辈自知此物远不及前辈所赠丹药之万一,只是聊表寸心……”
沉吟数息,周正终究是伸出手,接过了那枚镇魂塔碎片。
他将碎片收起,看向郑山岳。
“东西我收下,丹药亦可暂存于我处。”
“但你需要给我一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为何你自己保不住?”
郑山岳见周正答应,先是大喜,随即又浮现出纠结的神色。
他衡量了一阵,几息之后终于开口。
“也罢……”
“既然前辈与王师兄是至交好友,此事便与前辈说了吧。”
“只是,此事关乎宗门内部一些事情,还望前辈听后,勿要外传。”
“这说起来,也算是我玄天宗的一桩家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