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光影流转,周遭那甜腻的桃花香气忽然一淡。
周正一步踏出,只觉得天地陡然开阔。
他尚未来得及喘匀,几道身影已掠至近前。
“王老弟,你们可算出来了!”
顾奔先扶住周正,目光随即越过他肩头,看向后面的凌虚子。
凌虚子点点头,一时竟说不出话。
沈灵身形飘至,对着周正微微颔首,随即开始探查曲承的状况。
“神魂受迷神之力侵蚀颇深,灵台晦暗,好在根基未损。”
他翻手取出一枚丹药喂入曲承口中,又以灵力助其化开药力。
丹药入口不过数息,曲承原本苍白的脸上便恢复了一丝血色,紊乱的气息也渐渐平复下来。
“定魂安神类的顶级丹药,可真是下血本了。”
周正心里嘀咕了一句,对云炉城的家底有了更深的认识。
这边,凌虚子朝着沈灵与顾奔一揖。
“此番多谢诸位道友搭救。”
沈灵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目光却转向后方。
白尘真君不知何时已飘然落地,就站在众人几步之外。
他见几人寒暄完毕,便直接开口问道。
“凌虚子,你二人缘何会陷入这迷阵之中?细细道来。”
凌虚子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缓缓开口。
“回禀真君,当日我与曲道友采得灵药正欲按原路返回。”
“不料刚出谷,天际忽生异象,我与曲道友商议后便决定来此探寻一番。”
凌虚子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谁知赶到此处附近,那异象却凭空消失,我们围着这片区域查探了数日,也未有发现。”
“我二人正欲退去,但先前在采药山谷被我们击退的那头金丹妖兽,竟又去而复返,还引来了另外两头同阶妖兽。”
“三头金丹妖兽围攻,我与曲道友寡不敌众,且战且退,不知不觉便被逼至这桃林边缘。”
“当时情势危急,我们别无选择,只得遁入林中,试图借助地形周旋。”
“未曾想这桃林本身便是绝地,一旦踏入便越陷越深,直至灵力心神俱耗,再难脱身。”
他说完,又是深深一礼。
“晚辈贪念作祟,行事不周,累得真君与诸位道友亲涉险地,心中实在惶恐难安。”
白尘真君听完,面上并无太多意外神色。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
“机缘之争,本是常事,然你等贪进冒失以致身陷绝境,累及同道奔波救援。”
他看向凌虚子继而道。
“按云炉城规矩,此次救援所耗资材人力,皆需由引发事端者承担。
“回城之后,你二人自去执法殿,依例核算,缴纳赔偿。”
凌虚子立刻躬身应道。
“晚辈遵命!此番全因我二人之失,理当受罚。”
周正在一旁听着,心中感慨,倒是夸早了,原来是要收费的。
不过,云炉城能维系偌大基业,这些细致入微的规则功不可没。
见凌虚子态度恭顺,白尘真君不再多言,转而看向气息平稳下来的曲承。
沈灵禀报道。
“真君,曲丹师神魂受损颇重,但服了蕴神抱元丹后已无大碍,只需静养数月,当可恢复。”
白尘点了点头,此事至此算是有了定论。
他袖袍一挥,一件通体莹白的舟形法宝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都上来吧,此地不宜久留。”
白尘当先步入舟中。
舟内设有数个蒲团,布置极为简洁。
待众人坐定,飞舟便化作一道白虹,破开云气,朝着云炉城方向疾驰而去。
元婴修士驾驭法宝赶路的速度,远非金丹修士可比。
虽比不上传送阵那般瞬息万里,但照此速度,返回云炉城所需时日,将比来时缩短不少。
飞舟平稳飞行了约莫半日,外界已是暮色四合。
舟内照明自生,柔和如昼。
周正凝神间,前方白尘真君忽然睁开了眼,目光转向了他。
“王正小友。”
周正连忙收敛心神,恭敬回应。
“你何时来我云炉城的?”
“回真君,晚辈于年余前来的云炉城,眼下在翠云岛租赁了一间小铺,做些收购与出售功法典籍的营生。”
白尘真君闻言,露出一丝恍然之色。
“原来那间铺子的老板,便是你。”
周正一怔,没想到自己那小铺的名声居然能传到一位元婴真君的耳朵里?
白尘真君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淡笑道。
“云炉城说大不大,我等常年坐镇城中,对城内一些有趣的人与事,总会多留意几分。”
周正连忙道。
“让前辈见笑了,晚辈不过是借此谋生,顺便与同道交流些心得,以期互有启发。”
“互有启发”
白尘看着周正的目光多了些深意。
“小友过谦了,你能从那头老猿手下逃脱,这份应变与手段可是不简单。”
“如今看来,小友那铺子能经营得有声有色,怕也非偶然。”
周正心中一凛,这位真君似乎不相信他仅是个普通的金丹散修,但也没有深究的意思。
“真君法眼如炬。”
周正斟酌着词句回道。
“晚辈确实有些保命的底牌,加上前辈来得及时,方才捡回一条性命。”
白尘真君点了点头,话锋却是一转。
“云炉城求丹者众,于功法上有所求者亦不在少数,你能填补此一处空白,是好事。”
“好好经营,说不得日后,也能成为我云炉城一处别具特色的所在。”
周正没想到这位元婴大能会对自己那点小生意给予如此评价。
他连忙拱手。
“承蒙真君吉言,晚辈定当用心经营,不负云炉城这片宝地。”
“嗯。”
白尘真君应了一声,随即又道。
“铺子要经营,执法殿这边挂着的职司,小友也需多尽些心力。”
“我云炉城护道人的体系,维系不易,正需要如小友这般有实力的新人加入。”
“此番你与顾奔功劳不小,回城之后,执法殿自会论功行赏。”
“多谢真君!此乃晚辈分内之事。”
周正连忙拱手道谢。
“我云炉城向来赏罚分明,你既有能力,便莫要埋没了。”
“日后好好为云炉城办事,自有你的前程。”
“多谢真君提携!晚辈定当竭尽全力,为云炉城效力。”
话虽然这样说,但周正心里仍有些嘀咕。
一位元婴真君似乎犯不着如此和颜悦色地跟自己说这么多家常。
他眼下想不明白,索性不再深想。
无论如何,对方表达的是善意,自己接住便是。
至于深层原因,时日久了,或许自然知晓。
白尘真君似乎也无意再多谈,转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