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住定神佩,周正心下一静。
沈灵的声音再次传来。
“前三后七,左绕枯藤,见白石即入。”
周正目光看向沈灵指引的方向,那里有几株格外高大的桃树。
他依言前行三步,又退七步,侧身绕过一丛灰黑色藤蔓。
眼前果然出现一块半人高的白色石头,在纷扬的花瓣雨中显得格格不入。
周正将定神佩往怀里一揣,一步踏出,身形没入白石之后。
霎时间,天地倒转。
外头看是粉云蒸霞,入内才知别有乾坤。
这里的桃树高得离谱,树冠交织几乎遮蔽了天空,只从缝隙漏下些许斑驳迷离的光晕。
地面铺着厚厚一层花瓣,踩上去绵软无声。
空气里的甜香浓郁了十倍不止,即便有定神佩护持,周正也觉得心神微微荡漾,看东西都蒙上了一层柔光。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周正刚站稳,就发现不对劲。
他透过枝叶缝隙看到的模糊光晕方位,似乎在缓缓移动。
定神片刻,他才确认,此方整个空间都在无声无息地挪移。
前一瞬,左侧十丈外那株老桃树还是清晰的,下一瞬,原地出现了一丛开着碧色花朵的怪植。
“移星换斗”
周正总算明白了这阵法的棘手之处。
在这里,方向感是个笑话,参照物全是骗子。
他立刻收敛了外放的神识,在这种地方乱放神识屁用没有。
摊开手掌,那枚引路符散发出乳白光晕,光晕正朝着一个方向静静流淌。
周正不敢耽搁,抬脚便循着引路符指引的方向走去。
然而,桃花迷阵,迷的不只是眼睛和方向,更是心神。
走着走着,周正眼角余光似乎瞥见右侧花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
他凝神看去。
那里竟出现了一扇熟悉的的木门,门后隐约是他穿越前租住的那间小卧室,电脑屏幕还亮着,泡面桶冒着热气
一股强烈的‘去瞧一眼’的冲动涌上心头。
“这是你之前的洞府?”
这时,识海沉默的王携忽然开口。
“啊?”
周正忽然回过神来。
“好厉害的幻境,连那破出租屋都刻画出来了。”
王携应道。
“嗯,那亮着光的法器倒是颇为神异。”
“那是电脑,等有时间了再给你解释。”
周正一边应着,一边看着掌心引路符的流光。
然而幻象并未就此罢休。
他耳畔开始响起细碎的人语,真真假假,混作一团。
鼻尖除了桃香,又似乎闻到了街边夜市烧烤的烟火气。
五感都在被侵扰。
周正不胜其扰,干脆将定神佩贴在额头强行摒除杂念。
他只做三件事,看路、迈腿、跟着光流走。
引路符的光流时而左拐,时而右折,有时甚至需要后退几步,等待前方那片空间完成一次换位后,才能继续前行。
阵法在不停变化,生门也在随之游移。
如此前行了不知多久,好在引灵符的指引一直稳定。
周正稍稍松了口气,看来沈先生对阵法的推演确实精准。
然而,就在此时。
整个桃花迷阵猛然一震。
无数花瓣忽然飞舞起来,方向杂乱无章。
那些幻象开始崩解又重组,形成了光怪陆离的形状。
周正脸色一变,立刻稳住身形。
紧接着,他便感到头顶上方传来那熟悉的波动。
天隙再现。
“沈先生!”
周正立刻通过引路符传讯。
“阵机正在剧变!”
沈灵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王道友,原地固守!待我重新推演!”
话音刚落,周遭的桃花突现杀机。
那些旋舞的花瓣边缘泛起寒光,化作无数飞旋的利刃,从四面八方朝着周正绞杀而来。
更有一株株桃树的枝干如同活过来的巨蟒,扭曲抽打过来,带起沉闷的呼啸。
周正反应却极快。
他体内这几日积攒的阴阳灵力齐齐涌出,太阴之力演化玄冰护体,至阳之力化为炽热罡风环绕身周。
冰火交织,将最先袭来的几波花瓣尽数毁去。
但更多的攻击接踵而至。
每一片花瓣,每一根枝条都成了索命的武器。
灵力消耗的速度快得让他心惊,本就未恢复多少的气海迅速见底。
王携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此阵杀机已被引动,纠缠下去必死无疑,速避入灵珠。”
电光石火间,周正心念一动,沟通了储物袋中那颗珠子。
阴阳灵力注入,他身影自原地消失,只留下一片被混乱气机搅碎的残影。
珠子内,周正的身影甫一现身,便踉跄了一下。
外面阵法气机紊乱带来的冲击,让他的消耗极大。
他看向手中引路符,其上流光已经熄灭。
进入珠子后此符与外界定星盘的联系已被切断。
“暂且等待,恢复灵力。”
王携提醒周正道。
周正抓住这难得的喘息之机,盘膝坐下。
!在王携的配合下,他运转功法引导着珠子内那些阴阳二气入体。
气海内,两枚金丹同时微微震颤,发出愉悦的轻鸣,空虚乏力之感一点点被驱散。
周正一边吸收灵力,一边留神感知着珠子与外界的微弱联系。
时间一点点过去。
忽然,珠子空间微微一动。
周正立刻停下修炼,凝神感应。
外界的狂暴气机正在迅速平复,那股陌生的裂隙气息已然消失。
周正精神一振,心念转动,身影再度消失。
紧接着,他手中的引路符,重新亮起了光芒。
沈灵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王道友,可还安好?阵法气机已暂时稳定,请速依符光指引前行!”
周正没来得及回答,挥手抵挡住袭来的花瓣,随即朝着引路符指引的方向掠去。
接下来的路程,似乎因为经历过一次天隙扰动,反而顺利了不少。
在引路符的指引下,他穿过一片桃花屏障,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这里像是一个被阵法力量强行撑开的空间。
范围不大,约莫只有十丈方圆。
空间中央,两个人影一坐一卧。
正是凌虚子与曲承丹师。
凌虚子盘膝而坐,道袍多处破损,气息萎靡,正竭力维持着风灵护罩,将他自己和身旁平躺着的曲承笼罩在内。
在护罩之外,无数桃花环绕。
凌虚子察觉到有人靠近,猛然抬头。
待看清来者是周正,感知到周正那虚浮不稳的气息时。
他先是一愣,随即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精明的眼眸里涌起一抹动容。
“王道友?”
“你你怎么”
“凌虚子前辈,闲话稍后再说。”
周正打断他。
“你能否行动?曲丹师情况如何?”
凌虚子也是果决之人,强压翻腾的心绪,快速道。
“我尚可勉强支撑,曲道友神魂受迷阵侵蚀过深,已昏迷数日。”
周正看了一眼气息奄奄的曲承,眉头微皱,但眼下别无选择。
“我背他,前辈跟紧我,莫要离了生门指引。”
凌虚子见状,挥手撤去那已摇摇欲坠的护罩,外围的桃花立刻蜂拥扑来。
周正早有准备,低喝一声,至阳灵力演化火行,将那些桃花尽数焚去。
“跟我走!”
凌虚子跟在后面,他忽然从储物袋中摸索出一物。
“王道友,此物权当谢礼,莫要推辞。”
周正微微一愣,但此刻无暇查看,只觉那物入手微沉。
他点了点头,表示收到。
又行了一段,周正终是忍不住低声问道。
“前辈,你们困于此阵,可是与此物有关?”
凌虚子沉默了一瞬,缓缓点头。
“不错,当日追索一道自裂隙坠落的流光至此,见其落入阵中,以为机缘不想竟是绝地。”
“前辈将所得之物赠我,岂非白历此劫?”
凌虚子却是摇了摇头。
“那流光共三,我与曲道友各得其一,这多出的一枚便赠与道友,以酬道友救命之恩。”
“不过此事还盼道友保密。”
周正点了点头。
“前辈放心,此事出你之口,入我之耳。”
凌虚子松了口气,也不再多言,全力跟随。
经过几炷香的前行,引灵符的流光越来越亮,指引的方向也越来越明确。
前方甚至隐隐透出了外界真实的天光与山林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