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光景，倏忽而过。
当初小聚的几人，陆陆续续有人离去。
最先离开的是凌虚子。
接着是顾奔。
霜媪的九转寒髓丹，在炎镜耗费数月心神后，终于丹成。
丹药既成，霜媪此行的目的便已达成。
离去前，她在听竹小筑又设了一次清茶。
这次人少，只邀了炎镜与周正。
炎镜取出一个寒玉丹瓶，递给霜媪。
“九转寒髓丹已成，幸不辱命。”
霜媪接过神识略一扫过，满意颔首。
“炎镜道友的炼丹之术，越发精进了。”
“分内之事。”
炎镜摆手，目光转向周正。
“王道友，你寻那丹方，近日可有什么进展？”
周正闻言，摇了摇头。
“让前辈挂心了，此丹似乎比预想的还要冷僻。”
炎镜抚须沉吟。
“老夫近日也在几位老友间问过，皆言未曾听闻，不过丹师圈子不小，老夫会帮你留意。”
周正郑重行礼。
霜媪也道。
“既是王道友所需，老身日后游历时，也会帮着打听一二。”
周正再次谢过。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早已看惯聚散。
又闲谈片刻，饮了最后一盏霜媪亲手沏的灵茶，便到了分别的时候。
临行前，苏清芷走到周正面前，敛衽一礼。
“掌柜，清芷这便随烈祖去了，您多保重。”
周正看着她点了点头。
“你也保重，专心修行，他日有缘，自会再见。”
苏清芷嗯了一声，转身跟上了霜媪。
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云湖浩渺的天际。
与炎镜道别之后，周正也驾起遁光返回翠云岛。
送走故旧，生活又回到了之前的轨迹。
转眼又是一个多月过去。
就在周正几乎以为慧蘅这条线要沉寂时，她却传来了讯息。
“丹师交换会上有人出示类似丹方求换四阶灵材，要价离谱，我未插手。”
“其人暂居栖霞岛自号墨夫子，欲得丹方，自去谈。”
信息量不小。
周正握着玉符，眼中光芒闪动。
等了这么久，终于有了一条像样的线索。
虽然只是类似丹方，虽然对方要价离谱，但终究是看见了门。
周正记下这个名字。
他唤来芸香，吩咐她若有人问起，便说自己临时闭关一两日。
准备妥当，周正这才朝着云炉大湖东南区域的栖霞岛飞去。
周正按图索骥，在岛屿北面一处崖壁下，找到了一座洞府。
洞府外设有禁制，门前立着一块青石，上面刻着墨居二字。
周正在洞府外朗声道。
“翠云岛王正，受慧蘅道友指点，特来拜访墨夫子。”
片刻后，洞府门口的禁制露出一条通道。
一个声音从里面传来。
“既是慧蘅道友引荐，王道友请进。”
周正迈步而入。
一个身着老者坐在石桌后，正抬眼看来。
老者修为在金丹中期。
“晚辈王正，见过墨夫子。”
周正拱手。
墨夫子打量了周正几眼，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慧蘅难得替人引荐，王道友寻老夫，所为何事？”
周正依言坐下，开门见山。
“听闻前辈手中，有七极混元丹的线索，晚辈寻觅此丹方久矣，故冒昧前来，想向前辈请教。”
“七极混元丹……”
墨夫子眼中精光一闪。
“不错，老夫手中，确有此丹方。”
他顿了顿转而道。
“不过，老夫求换地魄玄晶，此物乃淬炼土行法宝的顶级灵材，不知王道友，可能拿出？”
要价极高，周正即便有也不愿做这冤大头。
他面露难色，摇了摇头。
“此等神物，晚辈福薄，未曾有幸得见。”
墨夫子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仿佛早有所料。
他话锋忽然再转。
“若无地魄玄晶，那么昏晓花亦可。”
昏晓花！
周正心中猛地一凛，警铃大作。
他面上却浮现出茫然神色。
“昏晓花？恕晚辈孤陋寡闻，此乃何物？也是一种灵材？”
墨夫子盯着周正的脸，看了好几息。
周正眼神坦荡，气息平稳如常。
红尘万象诀运转之下，毫无破绽。
“……看来王道友确实不知。”
墨夫子似乎信了，目光稍稍缓和，但提出的条件依旧苛刻。
“昏晓花，生于阴阳交汇之绝地，你若能寻来此花，老夫可出手为你炼制一枚七极混元丹。”
用昏晓花换丹药？
这胃口何止是大，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在此蹲守年余，周正自然知晓昏晓花的无价。
周正心中冷笑，面上被这高昂代价惊到愕然。
“前辈，且不说晚辈根本不知昏晓花为何物，即便知晓，听前辈所言，那阴阳交汇之绝地，怕也是机缘渺茫的所在。”
“用如此代价换一枚丹药……”
他摇了摇头。
墨夫子哼了一声，身体微微后靠。
“王道友，话不能这么说，丹药价值几何，从来因人而异。”
“这七极混元丹，对不需要的人，或许一文不值，但对急需它的人，便是无价之宝。”
“你既然苦苦寻觅，想必是道途关隘与此丹息息相关吧？既是关乎道途，些许风险代价，又算得了什么？”
周正沉默了片刻，像是被说动。
他叹了口气。
“前辈所言，确有道理，只是能否用其他东西交换？”
墨夫子再次审视周正，似乎在判断他是真的拿不出，还是在故意周旋。
片刻后，他可能觉得周正确实不像知晓昏晓花内情的人，态度略有松动。
“罢了。”
墨夫子开口道。
“既然慧蘅开了口，你看起来也确实需要此方。”
“地魄玄晶与昏晓花，你皆无，但老夫近日有一事需人帮手。”
周正精神一振。
“前辈请讲。”
“老夫探得一处药谷，然那药谷之外有凶兽守护，一人之力难以兼顾采药。”
墨夫子缓缓道。
“你若愿陪老夫走一趟，协助采药，事成之后，那七极混元丹方便归你，如何？”
协助采药，换取丹方。
这比用昏晓花或地魄玄晶来换正常了无数倍。
但周正心底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太顺了，从提及昏晓花被自己化解，到提出这个看似公平的替代条件，节奏似乎一直在对方掌控之中。
那药谷，恐怕没那么简单。
然而，丹方线索在前，这是他目前能找到的唯一一条靠谱的路。
拒绝，可能就真的断了线索。
沉吟数息，周正抬起头。
“既如此晚辈愿陪前辈走一趟。”
“只是不知那药谷位于何处，何时动身？风险几何？晚辈需做些准备。”
墨夫子见周正答应，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动身便在三日之后，地点你与我随行便知，至于风险……”
他顿了顿。
“以你我金丹修为，小心应对，当无大碍。”
“王道友只需准备些恢复灵力与治疗伤势的丹药即可。”
他说得轻描淡写。
周正点头应下。
“好，那三日后，晚辈再来此处与前辈会合。”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