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再过，丹方依旧杳无音信，未曾想却迎来了一个故人。
这日，一道纤细的身影在铺子外停下了脚步。
她仰起头，目光落在功法收卖的匾额上，怔了许久。
太像了。
可她随即又摇了摇头。
云炉城与两界城相隔何止万里，怎会那般巧合？
然而她的脚步却挪不开。
铺门敞着，一切都很陌生，却又透着一股熟悉的感觉。
她犹豫了一阵，还是踏入了店中。
柜后的值守女修芸香闻声抬头，见是一位筑基前辈，连忙放下手中活计。
“前辈安好，可是要看看功法？本店……”
女修听着，心中微动。
这待客的话术都那么像。
……
二楼静室。
周正感觉到有客临门，他神识一扫。
噗——
一口灵茶差点喷出来。
周正呛得咳嗽两声。
“老王！快看楼下！”
王携的神念探出，沉默一瞬。
“苏清芷？”
“可不就是她！”
周正心念急转。
“她怎么跑云炉城来了？还筑基了？”
近二十年光景，一个炼气四层的散修能筑基成功，定是遇到了莫大机缘。
楼下，苏清芷已浏览完功法总纲，似乎并未找到特别所需之物。
她转过身，唇瓣微启，似要询问什么。
周正不等她开口，直接向芸香传音。
“请这位道友上楼一叙。”
芸香忽闻掌柜传音，虽不明所以，但反应极快。
她绕过柜台，对着苏清芷盈盈一礼。
“前辈，我家掌柜有请，请您移步二楼静室详谈。”
苏清芷闻言，微微一怔。
随即，那双清冷的眸子亮起，眼中尽是惊喜。
她对芸香点了点头：“有劳引路。”
门扉轻掩，芸香躬身退下。
苏清芷抬手，尚未叩门，里面已传来声音。
“进来吧，门没关。”
是掌柜的声音。
她推门而入。
一人背窗而坐，身着普通的青色道袍，正将手中的茶盏放下，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
周正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近二十年岁月，她容颜未有太多改变，反因筑基洗髓，肌肤更显莹润，气质愈发清冷出尘。
只是那双眼，在最初的惊喜后，迅速沉淀下去，多了几分历经世事后的沉静与通透。
苏清芷也在看周正。
掌柜的模样似乎没变，五官依旧是记忆中的样子，但周身深不可测的气息，分明是金丹真人。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敛衽一礼。
“清芷见过掌柜。”
周正摆了摆手，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清芷，好久不见，坐。”
二十年时光横亘其间，彼此境遇皆已不同，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静默了片刻，还是周正先开了口。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云炉城与两界城，可隔着不近的路。”
“是。”
苏清芷点头，声音已恢复清冷。
“晚辈也未曾想到还能再见到掌柜。”
她顿了顿，终是忍不住问。
“当年掌柜突然离去，音讯全无，我们……”
周正接过话头。
“当年遇到了些变故，耽搁了许久，等我再回去时，铺子已经不在了。”
他顿了顿。
“后来的事，柳小萤跟我说过一些。”
“辛苦你们了，守着那么一个空铺子，不容易。”
虽然周正没有说是什么变故，但苏清芷也没有追问，转而说起了自身境遇。
“掌柜您离开后大约五六年，我祖上的一位先辈回到两界城，凭着祖传的一件信物，找到了我。”
“那位先辈便将我带在身边修行指点，我才得以筑基。”
“此次，也是跟随长辈来到云炉城，处理一些事务。”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周正。
“我本只是在这云炉城随意走走，偶然听人提起这里有一间功法铺子，心里莫名一动，就想过来看看。”
“这铺子的感觉，还有楼下那位妹妹说的话太像了。”
“以前你们做得不错，就懒得改了。”
周正啜了一口茶。
“不过，能再见到你，挺好。”
简单的几个字，让苏清芷心头一暖。
她看得出来，掌柜变了，但内里那份待人的厚道，似乎没变。
周正说着手腕一翻，一个灵石袋出现在手中。
“这个你拿着。”
苏清芷一愣，看着那明显分量不轻的灵石袋，连忙摆手。
“掌柜，这我不能要，当年您赠功之恩，清芷尚未报答，怎能再收您的灵石？”
周正笑道。
“柳小萤那份，我已经给过她了，今日正好见到你，这份是你的。”
他看着苏清芷仍然有些推拒的神情继续说道。
“清芷，修仙路上，因果机缘很重要，但那点难得的念想，也很重要。”
“这点灵石，于你我如今不算什么，拿着吧，别推辞了。”
苏清芷听完不再推辞，接过那灵石袋再次起身一礼。
“坐吧。”
周正示意她坐下，转了话题。
“你随长辈来云炉城，要待多久？可需我帮衬些什么？”
苏清芷重新坐好，沉吟道。
“长辈与城中一位丹师有旧，似是商讨一炉丹药的炼制，具体时日还未定，短则数月，长则一两年也说不定。”
她看向周正，颇有些期待。
“清芷在此地再无熟识之人，日后可否再来叨扰您？”
“当然。”
周正爽快应下。
“这铺子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关，你随时可来，若是寻不到我，留个口信给楼下当值的便是。”
苏清芷这才露出笑容。
“那清芷就先谢过掌柜了。”
又闲谈了几句分别后各自的经历，苏清芷知道掌柜如今是金丹前辈，定然事务不少，不便久扰，便识趣地起身告辞。
周正送她到楼梯口。
“掌柜留步。”
苏清芷在楼梯上回身，盈盈一礼。
周正站在楼上，看着她的身影融入门外街道的人流之中。
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到静室。
识海中，一直沉默旁观的王携，此时才缓缓开口。
“倒是巧。”
“是啊，真够巧的。”
“看来咱们跟两界城那点缘分，还没断干净。”
“她气息纯正，根基扎实，她那位祖上先辈，应非寻常修士。”
王携说道。
“管他寻常不寻常，故人安好，总归是件好事。”
“老王，你说这丹方一直没着落，该不会是在等什么别的契机吧？”
“比如故人引个路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