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过去的他(1 / 1)

他抬眼望向第七层台阶,那台阶上的莹光比前几层更加柔和,却又隐隐透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厚重,就像是沉淀了无数岁月的古老石碑。

陆临知道,接下来的过往,或许会更加深刻,更加艰难,甚至可能会触及他内心最深处的伤痛。

但他已经没有了丝毫畏惧,因为他明白,只有直面过去,才能真正走向未来。

一步踏出,莹光漫过脚踝,温暖而柔和,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星尘再次涌动,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的意识包裹其中。

这一次,眼前展开的,是一片熟悉得让人心痛的庭院。

庭院里种着几株老槐树,枝叶繁茂,遮天蔽日,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椅,石桌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茶水表面漂浮着几片枯黄的槐树叶。

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青年坐在石椅上,背对着他,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

那孤寂不是表面的,而是深入骨髓的,就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弃的人,独自坐在时光的尽头。

陆临的心跳微微一滞,他认得这个背影,认得这处庭院。这是自己身体的原有人格……也就是陆临二号!

青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缓缓转过身。

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转身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那是一张年轻却带着沧桑的脸,眉眼间有着陆临熟悉的轮廓,眼神却比少年时更加沉静,也更加孤寂。

那双眼睛里没有光,就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希望与热情,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他看着陆临,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对面的石椅。动作简单而直接,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陆临走上前,在石椅上坐下。

石桌的凉意透过衣衫传来,让他瞬间清醒了许多。

他看着眼前的青年,知道这是重修初期的自己,是刚刚从磨灭人格、散功重修的痛苦中走出来,独自舔舐伤口的自己。

那时候的他,已经不相信任何人,也不相信任何事,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待着,等待时间慢慢抚平伤口。

“你来了。”青年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久不与人交谈的生涩,就像是生锈的机器突然运转,发出刺耳的声音。

“嗯。”陆临轻轻应了一声,“我来了。”他没有多说什么,因为他知道,此刻的自己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理解。

“你想问我什么吗?”青年的声音依然平静,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这个青年赫然就是陆临二号,也就是被抹除前的人格。不过在其之前,他保留了一缕残魂,一缕不甘消散的执念。那执念支撑着他走到现在,也让他在这个特殊的空间里,得以与未来的自己对话。

“后悔吗?没有在那个时候死掉?”陆临问,声音平静,却带着深深的关切。这个问题很残忍,却也是他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陆临二号闻言微微一笑,那笑容苦涩而复杂,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释然:“后悔?这个问题,我问过自己无数次。这有什么好后悔的……人生……哪有一帆风顺的……如果当时死了,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多痛苦,但也不会有后来的一切。痛苦是真实的,但活着,也是真实的。”

陆临二号抬起手掌对准陆临,掌心向上,像是在等待什么。

陆临见状也抬起了手掌,与他的手掌轻轻相触。

两人的手掌接触在一起,一股温暖的力量在掌心流转,那是同一个灵魂不同时期的共鸣。

“那我问你……”陆临二号说道,声音突然变得认真起来,“你恨我吗?恨我让你那十五年当了一个默默无闻的普通人,过着平凡而无趣的生活……恨我让你失去了那些本该属于你的荣耀与辉煌……”陆临二号的声音越来越低,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如果不是我,你本可以有更好的人生,本可以从一开始就站在巅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步步艰难地往上爬。”

陆临闻言,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暖而坚定。

他轻轻摇了摇头:“你说了……人生不就是这样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劫难要渡。你给我的,不是烂摊子,而是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陆临握紧他的手掌,力道坚定而有力:“每个人的人生,都是精彩的……我们是自己人生的主角,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不是吗?那十五年的平凡,让我学会了珍惜,学会了坚韧,学会了在逆境中寻找希望。如果没有那段经历,我或许永远不会明白,真正的强大不是站在巅峰,而是从谷底爬起来的勇气。”

“所以……我不后悔!”陆临的声音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不恨你,也不后悔。因为正是那些经历,造就了现在的我。”

陆临二号和陆临看着彼此,两双眼睛在空气中对视,仿佛能看穿彼此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良久,陆临二号的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释然,那是放下执念后的轻松。

他缓缓松开手,默默让开路,指向通往第八层的台阶。

“继续走吧,不要放弃。”陆临二号的声音变得温和起来,带着一丝鼓励,“下一个台阶的考官应该是陆临三号,他那边你应该更容易过,毕竟你们是同一个人格的不同时间线,有着相同的记忆,相同的经历。

不过第九个台阶可就危险了,你前几条台阶太顺利了,难度肯定会成倍增加。

但如果过去,必然会升维!那是一个全新的境界,一个你从未想象过的高度。”

“升维?”陆临不解,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词他听过很多次,却从未真正理解其中的含义。

“你成功了就知道什么是升维了!”陆临二号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神秘,也带着一丝期待,“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状态,只有亲身经历,才能真正明白。去吧,不要让我失望。”

“升维……”陆临咀嚼着这两个字,心头泛起一丝莫名的悸动,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内心深处被触动了。

他想要再追问,眼前的青年却已渐渐变得透明,身形如同水墨画般慢慢晕染开来,连同庭院里的老槐树、石桌石椅一同化作星尘,融入台阶的莹光之中。

第七层台阶的尽头,莹光愈发温润,如同温玉般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却在通往第八层的交界处,悄然染上了一层浅淡的灰白,那灰白中透着一丝不祥的气息,让人心生警惕。

脚步落下的瞬间,周遭的星尘没有像之前那样翻涌,也没有构建出宏大的场景,只是缓缓聚拢,化作一片简洁而肃穆的书房。

书架靠墙而立,摆满了泛黄的书卷,每一本都透着岁月的痕迹。

案几上放着一盏燃着微光的油灯,灯影摇曳,在墙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光影在墙上跳动,像是无数个幽灵在舞蹈。

案几后坐着一道身影,身着黑色风衣,身形与陆临别无二致,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郁与疲惫,眼底有着深深的黑眼圈,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

正是陆临三号。

他没有抬头,只是指尖摩挲着案几上的一卷古籍,动作缓慢而机械,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问题。声音平淡无波,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你来了。”

陆临走到案几旁,目光落在那卷古籍上,封面写着“日记”二字,笔迹有些潦草,却透着一股认真。

正是末世降临后,他一直记录的日记,里面记载着那段黑暗岁月的点点滴滴。

“我来了。”他轻声回应,找了个空位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此刻的气氛凝重而压抑,不适合闲聊。

陆临三号这才抬眼,目光落在陆临身上,细细审视着,眼底的沉郁渐渐化开些许,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比我预想的要好。看来,你已经走过了很长的路,也放下了很多东西。”

“我对过去并没有多少感悟,明白就是明白,不明白就是不明白。”陆临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他没有刻意去追求什么顿悟,也没有强迫自己去理解那些本就模糊的记忆碎片。

对他而言,修行从来不是自我感动的过程,而是一步步踏实前行的积累。

提及此事,陆临三号的眼神黯淡了几分,那双原本清明的眸子里浮现出一抹难以言说的遗憾。

他缓缓拿起案几上的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眼底密布的血丝,也照出了他脸上那道深深的疲惫:“是啊。我过了麦栀栀那关,却没能过父母那关……”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如果我早知道我父母亲生的孩子究竟是谁,如果我能早一点明白那份血脉羁绊的真相……或许在第九层台阶的时候,我就不会失败了。”

陆临三号说着,合上了手中那本已经翻阅无数遍的古籍,抬手指向了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通往第九层台阶,通往他曾经失败过的地方,也通往陆临即将面对的终极考验。

“不多聊聊吗?”陆临问道,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自己身上正在发生某种不可逆转的变化。

“不了。”陆临三号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释然,“哦对了,照顾好余夏,我亏欠她太多。还有时曜和陈星语,他们都是值得托付的人。”

陆临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有些承诺也不需要反复强调。

他转身,朝着第九层台阶的方向迈步而去。

陆临三号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那个背影与自己当年何其相似,却又比自己多了几分从容与坚定。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融化在这片星尘之中,最终彻底消散在时光的长河里。

陆临的脚步落在第八层台阶的尽头,那股一直温和包裹着他的莹光在此处骤然黯淡下来,仿佛前方有什么东西在吞噬着所有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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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第九层的台阶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笼罩,那屏障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

空气中原本温顺流转的星尘不再听话,它们凝成了细密的锋芒,在空中盘旋、切割,刮得陆临裸露在外的皮肤隐隐作痛,像是有无数把细小的刀片在轻轻划过。

他抬眼望去,第九层台阶的莹光与前八层截然不同,泛着一种暗沉的灰白色,那颜色让人联想到死寂、沉重、以及无法挣脱的宿命。

阶面之上,云气不再是之前那种轻盈飘渺的模样,而是化作了厚重的浊浪,翻滚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这股威压的强度远远超出了陆临的预期,甚至比当初面对渊皇时感受到的帝王之气更加恐怖。

它像是从时光的最深处涌来,裹挟着所有过往的沉重、痛苦与执念,死死压在他的肩头,压得他的脊背都微微弯曲。

陆临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的力量缓缓涌动,试图冲破这股阻碍。

他抬起右脚,动作缓慢而坚定,朝着第九层台阶的边缘一寸寸落下……仅仅是脚尖即将触碰到那层灰白色莹光的瞬间,一股狂暴到难以想象的阻力便骤然袭来!那感觉就像是有无数双无形的手从虚空中伸出,死死拽住他的脚踝,又像是被万吨巨石从天而降狠狠碾压,骨骼在这股恐怖的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唔……”剧痛从脚踝的位置如同电流般瞬间蔓延至全身,陆临的额角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他咬紧牙关,青筋在太阳穴处暴起,猛地发力,试图将脚掌彻底踏上去。

可那股阻力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愈发狂暴,硬生生将他的脚向后拽去,连带着他的身形都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在第八层台阶上。

这就是第九层的阻力?竟然恐怖到连踏足都如此艰难!陆临稳住身形,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息。

他没有放弃,再次尝试,这一次他倾尽全身的力气,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掌心因为过度用力而攥得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右脚一寸寸向前挪动,每挪动一分,都要承受撕心裂肺的疼痛,仿佛全身的血肉都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撕扯,骨骼在嘎吱作响,经脉在剧烈颤抖。

“啊!”一声压抑的痛吼终于从他喉间溢出,汗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顺着脸颊滚落,砸在第八层的莹光上,瞬间被蒸腾成细碎的水雾。

他的右脚依旧停留在半空,距离第九层的阶面不过寸许之遥,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前进哪怕一步。

狂暴的阻力不断冲击着他的意志,脑海中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过往的痛苦碎片!

火海的灼热,那种皮肤被烧焦的剧痛。

渊皇的威压,那种灵魂都要被碾碎的恐惧。

重伤濒死时的绝望,那种生命力一点点流逝的无力。

被拒绝时的失落,那种不被理解的孤独……

无数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涌来,交织在一起,试图摧垮他的心神,让他放弃这最后的冲刺。

但陆临的眼神却愈发坚定,他死死盯着那寸许之遥的第九层台阶,感受着体内力量的流逝与全身的剧痛。

突然!

八道清晰的声音从陆临身后缓缓响起,层层叠叠,却又清晰可辨,一同回荡在这九层台阶之间,回荡在时光的长河里。

第一道声音清爽而朴实,带着田埂间的风尘和泥土的芬芳:“走下去,别辜负这片黄土的滋养。”那是最初的陆临,是那个在田间劳作、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少年。

第二道声音带着火海的余烬与绝望后的坚定:“走下去,带着爹娘的期望好好活着。”那是经历了丧亲之痛的陆临,是那个在废墟中爬起、发誓要活下去的青年。

第三道声音威严沉稳,透着帝王的气度与责任:“走下去,守住那份初心与勇气。”那是成为渊皇的陆临,是那个肩负天下、却依然记得自己从何而来的君王。

第四道声音虚弱却决绝,藏着战友的托付与未竟的使命:“走下去,完成未竟的使命。”那是重伤濒死的陆临,是那个即使倒下也要守护身后之人的战士。

第五道声音带着婴儿的澄澈,泛着紫色的微光:“走下去,接纳每一段过往的自己。”那是重生为婴的陆临,是那个重新开始、封存记忆的陆临。

第六道声音青涩却释然,藏着青春的悸动与成长的痛楚:“走下去,与不完美的自己和解。”那是青春期的陆临,是那个学会接受自己缺陷的少年。

第七道声音沧桑却温和:“走下去,你是自己人生的主角。”那是人格重新苏醒的陆临。

第八道声音沉郁却带着期许,藏着未完成的牵挂与深深的遗憾:“走下去,照顾好他们,也照顾好自己。”那是陆临三号,是那个失败了却依然心怀希望的前行者。

八道声音,来自八个不同时期的自己,来自八段不同的人生经历。

一只只温暖的手按在了陆临的后背,那些手有粗糙的、有细腻的、有强壮的、有虚弱的,但每一只手都传递着同样的力量,支撑着,鼓励着,传递着永不放弃的信念。

随着声音的响起,陆临体内原本濒临枯竭的力量骤然复苏,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从身后涌来,顺着他的四肢百骸蔓延至全身,驱散了剧痛,也冲开了那股狂暴的阻力。

陆临感受着身后的支撑,感受着八个自己的意志与自己交融,那种感觉难以言喻,就像是原本支离破碎的灵魂终于完整了,原本各自为战的力量终于汇聚成了一股洪流。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迟疑,再无半分犹豫。右脚猛地发力,这一次,他用尽了全身的力量,用尽了八个自己的意志,用尽了所有过往的积累!

“这条路得我自己走……”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震得整个九层台阶都在微微颤抖!

“也只能我自己走!”

再也没有阻碍,陆临的右脚稳稳地落在了第九层台阶的莹光之上,那股曾经恐怖

到难以逾越的阻力在这一刻彻底消散,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

灰白色的莹光漫过脚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润与厚重,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整个时光长河所接纳,被所有的过往所认可。

陆临站稳身形,转过身,看向身后第八层台阶的方向。

八个模糊的身影在星尘中若隐若现,他们有的在微笑,有的在点头,有的在挥手告别。

随即,这些身影渐渐消散,彻底融入时光的洪流之中,成为了陆临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第九层台阶之上,还有更未知的考验在等待着他。

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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