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陆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不知多久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放松下来。
可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无法抑制的强烈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
这场战斗消耗了他太多的精神力与体力，再加上左肩的贯穿伤以及规则加深造成的二次伤害，此刻的他已经接近油尽灯枯的边缘。
他单膝跪在冰面上，天丛云剑再次深深插入冰层，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形。
左肩的伤口虽然不再继续加深，但依然在隐隐作痛，鲜血已经将整个左臂染成了猩红色。
但比起之前被规则压制时的绝望，现在已经好受了太多。
至少，他们活了下来。
“临哥，你怎么样？”陆芯几乎是第一时间冲到了陆临身边，眼中满是关切与担忧。
她能清楚地看到陆临脸色的苍白，那不是简单失血导致的苍白，而是一种生命力严重透支后的虚弱。
陆芯伸手想要扶住陆临，却又担心碰到他的伤口，手停在半空中，显得有些无措。
“没事……”陆临勉强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摇了摇头，“还死不了。”
他的目光落在冰面上那具已经彻底失去生机的厌世首领躯体，以及旁边那颗干瘪得不成样子的脑体上。眼神复杂地说道：“他为了赢，为了制定那些规则快速击杀我们，把自己操控的这具躯体彻底玩死了。”
话音刚落，冰面上的脑体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嚓咔嚓”碎裂声。
那些密布在脑体表面的裂纹在这一刻彻底扩散开来，随即整颗脑体如同风化的石像般崩解成无数细小的粉末。
这些粉末呈现出灰白色，失去了任何能量波动，就像是彻底死去的细胞残骸。
被冰冷的海风一吹，这些粉末如同轻烟般消散无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而厌世首领那具枯槁的躯体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消融。原本坚硬的黑色鳞甲化作黑色的粉尘飘散，干枯的血肉迅速失去形态，骨骼也在腐朽中碎裂开来。
陆临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与沉重。
这场惊天动地的战斗，从《厌世首领》果断掀桌打破既定规则开始，到他燃尽生命铺就胜利基石，再到陈先生那宛如鬼魅般诡异现身，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凶险到了极致。
若非梁意制造了这一层冰面，若非苏晚荧那超越时间长河的先知之眼提前预警了所有关键节点，若非陈先生被胜利冲昏头脑而急功近利地透支了自己的生命本源，恐怕现在站在这里的，就不会是他陆临了。
陆临缓缓从冰冷的地面上站起身来，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正在缓慢恢复，但那种透支后的虚弱感依然让他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冰封的太平洋上空那些尚未散去的能量余波，望向远方天际逐渐汇聚而来的重重云层。
那片云层的形态极不寻常，它们并非自然形成，而是带着某种诡异的规律性旋转、汇聚，仿佛天穹之上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在搅动着世界的气流。
更让人不安的是，陆临隐约能感觉到，在那厚重的云层背后，似乎有一双冰冷而漠然的眼睛正透过层层屏障，注视着这片战场，注视着他。
那是「上苍」。
是这个世界规则的化身，是那个将他们所有人都当作棋子的存在。
这场决定棋子生死存亡的残酷博弈，他终究还是赢了。
至少在这一局中，他用尽全力保护住了该保护的人，击败了必须击败的敌人。
“我们回去吧。”陆临收回目光，转身看向陆芯，声音因长时间的高强度战斗而显得沙哑。
陆芯点了点头，她看得出陆临现在的状态很糟糕，刚想上前搀扶，突然！
苏晚荧那虚弱到极点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两人脑海中炸响，那股前所未有的惊恐与急促甚至让陆临的精神力都跟着震颤：“别……别动！天上！快看天上！有东西正在靠近！”
陆临心中猛地一沉。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头顶的苍穹。
原本因战斗而被能量余波撕裂得支离破碎的云层还未完全愈合，那些裂缝中本该透出正常的天光。
可此刻，那些裂缝却正在被一股突如其来的黑暗迅速浸染、吞噬。
那不是夜晚降临时的自然漆黑，也不是暴风雨前乌云密布的厚重阴沉，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虚无”，一种仿佛能将世间一切光线、色彩、甚至是希望本身都完全吞噬殆尽的绝对黑暗。
在那遥远到难以想象的宇宙深处，一道比恒星更加庞大、比黑洞更加幽暗的恐怖身影，正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缓缓破开星云的阻隔，朝着蓝星的方向逼近。
它没有任何固定的形态，整个躯体完全由某种粘稠至极的黑色物质构成，那些物质的边缘不断翻涌、流淌，时而向外延伸出无数触须般的褶皱和突起，时而又收缩成一个浑圆的巨大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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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蠕动、每一次形态变化，都会伴随着周边那些无辜星球的崩解与湮灭。
这是一种诞生于宇宙混沌之初的黑暗物质生物。
它的存在本身就违背了所有已知的物理法则，它的生命意义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
吞噬。
无尽的吞噬。
从它在宇宙诞生之初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它就在浩瀚的星际间游荡，小到飘浮的陨石尘埃，大到燃烧了亿万年的恒星行星，只要是挡在它前进轨迹上的任何物质，都会被其体表自然散发出的黑暗能量瞬间包裹、消融，最终转化为滋养它继续生长的养分。
而此刻，蓝星外围那一层薄膜在它面前就像是最薄的一层纸，几乎没有产生任何阻碍就被轻易穿透。
那团由黑色物质构成的庞大躯体开始在地球的上空舒展、膨胀，遮天蔽日，眨眼之间就将整个太平洋上空的阳光彻底遮蔽。
原本就已经被战斗余波冰封的太平洋瞬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只有陆临手中那柄天丛云剑残留的微弱四色光芒，以及陆芯体表重新浮现的那些淡淡黑纹散发的诡异荧光，才能勉强照亮周围几尺范围。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压迫感从那高不可及的天空倾泻而下。
这不是普通能量层面的威压，也不是精神力量的碾压，而是一种源于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陆临和陆芯在它面前，不过是两粒随时可以被轻易碾死的尘埃，甚至连让它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陆临死死握紧手中的天丛云剑，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变得发白，甚至能听到骨骼发出的轻微响声。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头从宇宙深处降临的黑暗物质生物甚至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存在，它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这颗蔚蓝色的美丽星球上，那种眼神就像是一头饥肠辘辘的猛兽终于盯上了一只肥美的猎物。
脚下那厚达数百米的冰层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这不是因为之前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余波还未散去，而是因为这头生物仅仅是降临、仅仅是悬停在高空，就带来了让整个星球都为之震颤的空间震荡。
它的质量实在太过庞大，庞大到仅仅静静悬停在那里，就足以扭曲周边的时空结构，让整个地壳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与哀鸣。
“那……那到底是什么东西？”陆芯的声音带着怎么都抑制不住的颤抖，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要逃离这里，可那股恐怖到极点的气息却如同无形的枷锁般死死禁锢着她，让她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变得异常艰难。
陆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始终死死盯着高空那团正在不断膨胀、不断扩张的黑暗物质。
他能清楚地看到，那些距离黑暗生物较近的几颗人造卫星，在刚刚接触到它体表自然散发出的黑色能量后，瞬间就失去了所有信号，随后化作一团璀璨的火花在宇宙中绽放，可还没等那些火花完全散开，就被涌来的黑暗彻底吞噬，连一点残骸都没能留下。
更远处那些厚重的云层、构成生命基础的大气层，甚至是空间结构本身，都在被那团黑暗物质缓慢却坚定地消融、吞噬，仿佛这头恐怖的生物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整个地球赖以生存的环境彻底摧毁。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到让人牙酸的破碎声，大气层终于在那股庞大压力下被彻底撕开。
就在那一刻，陆临突然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精神力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悸动！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宇宙深处倾泻而来，正在疯狂地向他的身体里灌注。
不，不仅仅是他。
在场所有已经达到半步九阶的觉醒者，在这股外来能量灌入身体的那一刻，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道阻隔他们前进的最后屏障正在松动，都产生了更进一步、突破到九阶的强烈感觉！
可是……
陆临的心猛地一沉。
在场还活着、并且达到半步九阶的存在，除了他自己……就只有陆芯、苏晚荧，以及那个已经彻底死亡的《厌世首领》，还有现在只剩下一个巨大脑子还在苟延残喘的陈先生！
而这一团从天而降的能量，虽然庞大，但按照他的感知来判断，最多也只够一个人完成从半步九阶到真正九阶的蜕变……
九阶吗？
陆临抬起头，望着那团还在不断膨胀的黑暗，缓缓握紧了拳头。
他毫不犹豫地通过精神力联系苏晚荧，想让她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立刻突破。
可是……
他联系不到苏晚荧了！
那种精神力连接被切断的感觉是如此突兀，就像是原本紧紧牵着的一根线突然断裂，让陆临的心脏都跟着狠狠一抽。
“梓轩！梓轩！”陆临的声音在精神力频道中急切地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晚荧现在怎么样了？她那边出什么事了？”
良久的沉默。
就在陆临以为连张梓轩都出事的时候，一股熟悉却微弱的精神力终于连接上了他的精神频道。
很快，一个清晰的画面在陆临的脑海中缓缓浮现……
苏晚荧静静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的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那笑容是如此平静、如此释然，就好像终于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使命，又好像终于卸下了压在肩头无数年的重担。
陆临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呼吸都停滞了。
张梓轩那带着哽咽的声音在陆临脑海中响起，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她……她让我一定要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陆临的声音有些颤抖，拳头不自觉地紧紧攥起。
“她说……”张梓轩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却仍然带着明显的鼻音，“我的预言从来就没有错过……”
陆临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说自己明白，想说她已经做得足够好，可最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与此同时，他突然感觉到自己体内多了一股全新的力量。
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将这份珍贵的天赋传承给了他。
在陆临的精神感知中，他“看到”了另一个画面：陆禾和苏晚荧死后的灵魂正在缓缓融入林奈溪的体内，化作两道柔和的光芒。
随着两股灵魂的融合，林奈溪身上原本外放的强大气息开始迅速收敛，变得内敛而深沉，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神兵。
“接下来……”林奈溪缓缓睁开眼睛，她的眼神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还有一丝决然，“轮到我了……”
“什么？”陆临猛地转过头，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奈汐，你想做什么？”
林奈溪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平静地看向陆临，缓缓开口说道：“我说，苏晚荧真的很聪明。
或许她早就通过预言能力看到了自己的死亡，也提前预测到了现在这个场景，所以才会和陆禾联手留下我这个后手。
而我存在的真正意义，我活到现在的唯一理由……”
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