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的空气再次扑面而来。
但很明显这次邱秋比上次更能扛住这种异常的灼热。邱秋一边思考一边沿著矿道往深处走。
他越是深入,矿道壁上的岩石就越是呈现出一种暗红色,仿佛內里蕴含著流动的火焰。空气不仅仅是灼热,在深处甚至有种沉重的压迫感,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一团火。如果是上一次,他走到这里恐怕已经到了极限,但现在,除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並未感到太多不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烫的手心,正散发出肉眼可见的微光。老妈是精灵,这个印记多半也和她的魔法有关。
但邱秋不得不承认即便和母亲日夜相处了许多年,他对於母亲的了解依旧只是浮在水面上的冰山。
邱秋是特殊的,矮人和精灵的混血。
矮人们中有个类似於传闻般的说法,很多智者矮人认为,矮人的力量,並非来自什么虚无縹緲的魔法元素,也不是源於对神祇的信仰。他们的力量,就来自於他们脚下的大地,他们手中的矿石,以及他们胸中那颗永不熄灭的如同熔炉般的心。
他们將这种內在的力量,称为“熔炉之魂”。
正是这种內在的力量矮人们才能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工匠,他们也把不同的矮人按照,石脉、铁骨、熔心三个等级区分,石脉矮人能够在矿洞中上层开採最基础的矿石,辨认岩层的纹理。而铁骨则是矮人社会的中坚力量,他们能够承受更高的温度,抡动更沉重的战锤。堡垒中绝大多数忙碌的身影,都处於这个阶段。
熔心则是矮人中大师级的工匠与战士。他们的皮肤会变得坚韧无比,能够抵御刀剑的劈砍,甚至能短暂地在熔岩中浸泡。
当然这也是一些聪明矮人玩的文字游戏。大多数矮人对於这个等级划分嗤之以鼻,並且表示不服。
吃了几颗生喝了几瓶酒,就敢给我们矮人搞阶级制度?
问问爷爷的锤子同不同意吧?
所以矮人们对於邱秋成王也没什么意见,虽然邱秋可能確实力量不如他们,但的的確確比绝大多数矮人都更有智慧。矮人们虽然喜欢吹牛,但真到了需要落到实处的时候也还是脚踏实地的。
当然邱秋不会说是因为没人愿意做这个王。
我每天睡觉喝酒打锤锤就很舒服了,当这个王做什么?这就是矮人们的想法。
矿道的尽头,视野豁然开朗。
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壮阔的巨大地下空洞出现在眼前。
无数暗红色的熔岩如同瀑布般从岩壁上流淌而下,匯聚成一条条奔腾的岩浆之河,暗红色的岩浆表面翻滚著巨大的气泡,每一次破裂,都喷射出灼热的气浪和耀眼的火星。
空气因为高温而扭曲,视线所及之处,都笼罩在一片朦朧的赤色光晕之中。
邱秋吃了一惊,一直到这里,他都没有任何不適。要知道上次来到这里,他差点命都没了。如果按照智者矮人的分类,他这妥妥的已经算是“熔心”了。
但邱秋知道,这可能全是手心的印记作用。
他走到一处相对平坦的黑曜石平台,这里距离最近的熔岩河有十几步远,既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又不至於被偶尔溅射的火星波及。他盘腿坐下,將心神沉静下来。
手心的印记,无疑是启动一切的关键。
它来自母亲,一位精灵。邱秋首先便从精灵的思维方式入手。精灵的魔法,讲究的是优雅、精准与和谐。他们通过古老的符文以及悠长的咒语,与世间的元素建立沟通,像是与一位老友对话,请求对方的帮助。
那么,这个印记的启动,是否也需要一句特定的“密语”?
邱秋闭上眼睛,努力在记忆的深海中搜寻。母亲哼唱过的摇篮曲,教导他时偶尔说出的古精灵语单词,那些他似懂非懂的林间箴言他试探著,用精灵语低声念出几个代表“开启”、“回归”、“通道”的词汇。 也许是老妈教的汉语?邱秋又试了几个词语。
手心的印记毫无反应,依旧只是稳定地散发著温热的光芒,尽职尽责地隔绝著外界的酷热。
看来不是咒语。
邱秋换了个思路。精灵魔法除了言语,更注重精神力的引导。或许这个印记需要用强大的意志去激活?
他集中全部精神,在脑海中观想。他想像著一个漩涡,一个通往“华夏世界”的门。他將自己所有的思念、渴望,都灌注到这股精神力中,试图通过手心的印记,向遥远的世界发出呼唤。
印记的温度似乎升高了一些,光芒也明亮了一丝,但仅此而已。邱秋的额头很快冒出冷汗,不是因为炎热,而是精神力高度集中带来的疲惫。这种感觉,就像是用尽全力去推一扇纹丝不动的大门,门很坚固,但你甚至都找不到锁孔在哪里。
此路不通。
邱秋睁开眼,有些气馁地看著眼前奔腾的熔岩之河。野蛮灼热充满了原始的破坏力,这股力量与精灵的优雅纤细格格不入,却又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
这是来自他另一半血脉的共鸣。
他突然愣住了。自己似乎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母亲是精灵没错,但她將这个印记交给了谁?是交给了她那个拥有矮人血脉的儿子。她一定知道,他將在矮人的世界里长大,他会被这种粗獷直接的力量所包围。
一个最优秀的工匠,在设计一件工具时,一定会考虑到使用者和使用环境。
母亲是一位远超所有人的“工匠”,而自己,就是那个使用者。这片熔岩空洞,就是使用环境。
那么,这个印记的启动方式,会不会根本就不那么精灵?
矮人是怎么做的?他们不念咒不冥想。他们饿了就吃肉,渴了就喝酒,想打造什么,就抡起锤子,將千百斤的力气,精准地砸在烧红的铁砧上。他们的力量,来自於行动,来自於实践,来自於心臟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
这个印记,会不会也需要一个动作来启动?
一个简单直接,甚至有些粗暴的动作?
邱秋低头看著自己的手。他缓缓握紧拳头,感受著肌肉賁张的力量感。
或许,需要用尽全力,將它砸在什么东西上?比如地面?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否决了。这太蠢了,不像母亲的风格。她不会设计一个需要自残才能启动的东西。
那到底是什么??邱秋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条奔流不息的熔岩之河。他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猜想。
这里的热量,这股庞大的能量,或许不是需要印记来抵御的威胁,而是启动印记所必需的燃料?
就像矮人的熔炉,没有足够的炭火,就无法烧红最坚硬的精金。这个印记,这个通往另一个世界的传送门,会不会也需要一笔庞大到难以想像的能量?而整个世界的能量,恐怕都没有比这地心熔岩更庞大更纯粹的了。
印记一直在发光发热,也许是在充能!
想到这里,邱秋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他伸出烙著印记的手,掌心朝向那滚滚的熔岩。他不再抗拒,也不再单纯地依靠印记的庇护。
他闭上眼睛,第一次主动有意识地尝试去接纳引导那股扑面而来的灼热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