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旧吉普车驶出红星轧钢厂大门,很快匯入街道的车流。
他並未注意到,就在厂门內侧行政办公楼的阴影处,一双眼睛正紧紧盯著他离去的方向。
王文章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闪烁不定。林默!这位曾经的保卫科科长,如今的保卫处副处长主要精力都在分局,竟然在这个敏感时刻突然出现在厂里,还直接去见了郑国涛。这绝不仅仅是老战友敘旧那么简单。
王文章的心沉了下去。他太清楚林默的底细了。別看林默年轻,却是轧钢厂真正的老人,根深蒂固。
去年他还是保卫科科长时,就將科室打理得铁板一块,威望极高。
这次保卫科升格为处,他顺理成章成为副处长,即便因为分局工作繁忙不常过来,但他在保卫处的影响力,尤其是对何雨柱等一批老班底的控制力,绝对不容小覷。
更让王文章忌惮的,是林默那深不可测的背景。
他早就从周厂长那里听说过,林默的父亲林振华,如今是部委里炙手可热的苏联东欧司司长,母亲杨雪也是新闻出版领域的资深干部。
最重要的是,他的父母都是从抗战时期就跟隨在先生身边的老人,资歷深厚,人脉遍布各个要害部门。
而林默本人,更是从小就在四九城做地下联络工作,与许多如今身居要职的將军、领导都有著非同一般的情谊。
这样的人,虽然级別或许还不算顶尖,但其潜在的能量和影响力,是周勇厂长都不敢轻易招惹的。
“他怎么会突然过来?难道是听到了什么风声?”王文章內心警铃大作。
他立刻联想到自己在这次招录和人员分配中做的手脚。
虽然自认做得隱蔽,但以林默在厂里的根基和其敏锐的洞察力,加上何雨柱那个铁桿拥躉在旁,难保不会看出些端倪。
如果林默介入,事情就远比应付郑国涛要复杂和危险得多。
不行,必须立刻向周厂长匯报!王文章不再迟疑,转身快步走向厂部行政办公楼,脚步比平时急促了许多。
厂长办公室內,周勇正听著生產科长的匯报,见王文章门也没敲就急匆匆进来,脸上还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他不悦地皱了皱眉,对生產处陈处长挥了挥手:“你先去忙吧,按刚才定的方案执行。”
陈处长识趣地退了出去。
“文章,怎么回事?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周勇沉声道,语气带著责备。
王文章也顾不得许多,凑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急切地说:“厂长,不好了!我刚才看见林默来了!”
“林默?”周勇先是一愣,隨即脸色也凝重起来,“他来干什么?分局那边不忙了?”
“直接去找了郑国涛,谈了得有半个多小时!”王文章语气急促,“厂长,我担心是不是咱们在保卫处安排人的事,走漏了风声?或者说,郑国涛那边察觉到了什么,特意请林默过来”
周勇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手指下意识地敲击著桌面。林默这个名字,在他这里分量很重。
他深知这个年轻人的能量,绝不仅仅是一个分局副局长或者掛名副处长那么简单。
其父母的身份,以及林默本人那段特殊经歷所编织的关係网,使得他在很多事情上拥有超乎寻常的话语权和影响力。
即便是他周勇,作为万人大厂的厂长,对林默也要忌惮三分,平时儘量井水不犯河水。
“你確定你的手脚乾净?没留下什么明显的尾巴?”周勇的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王文章。
王文章心里发虚,但还是硬著头皮保证:“厂长,流程上绝对挑不出大毛病!打分、评语我都做得滴水不漏,就算他们觉得个別人安排不合適,也只能归咎於我考察角度不同或者工作失误,上升不到原则问题!”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就怕林默他不按常理出牌,或者凭藉他在厂里的老关係,查到些我们没注意到的东西。”
周勇沉默了,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深思。
他原本的计划,是趁著保卫处扩编,通过王文章逐步渗透,慢慢掌控这支力量,至少要让新来的郑国涛不能为所欲为,关键时刻能听从厂部的协调。可林默的突然介入,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
“这个林默他虽然是副处长,但主要工作不在厂里,按理说不该过多插手具体人事”周勇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分析,“但他和郑国涛关係莫逆,加上何雨柱那帮老保卫科的人都是他的旧部,他要是想过问,谁也拦不住。”
他看向王文章,眼神变得果决:“不管林默是因为什么来的,我们都必须谨慎应对。不能让他抓住任何把柄!”
“厂长,那我们接下来”王文章小心翼翼地问。
周勇沉吟片刻,下达指令:“第一,你立刻回去,主动向郑国涛做一次深刻的工作匯报。重点谈这次招录工作的不足和反思,尤其对你之前力主安排的几个有爭议的人选,主动提出重新考察或者调整岗位的建议。態度要无比诚恳,把自己摆在全力配合郑、林两位处长工作的位置上!”
王文章愣了一下,这是要断尾求生?但他不敢质疑,连忙点头:“是,我明白了!”
“第二,”周勇继续道,“告诉之前安排进去的那几个人,尤其是关係近的,最近全都给我收敛点,脚踏实地工作,不许出任何紕漏,更不许打著我的旗號行事!谁要是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惹麻烦,我第一个处理他!”
“第三,”周勇压低了声音,带著一丝警告,“你给我盯紧了保卫处,特別是林默和郑国涛、何雨柱之间的互动。我要知道林默今天来的真实目的,以及他们后续还有什么动作。记住,没有我的允许,绝不准你再有任何小动作!一切以稳为主!”
“是!厂长,我一定按您的指示办!”王文章感受到周勇的严肃,连忙躬身应道。
“去吧。”周勇挥挥手,显得有些疲惫。
王文章退出了办公室,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知道,周厂长这是暂时退缩了,不想在这个时候与林默发生正面衝突。他心中既有庆幸,也有一丝不甘。
而办公室內,周勇独自一人,脸色阴晴不定。他走到窗边,望著保卫处小楼的方向,眼神复杂。
“林默啊林默你好好当你的公安局局长不行吗?非要来蹚轧钢厂这摊浑水”他低声自语,带著几分无奈和忌惮,“看来,想在保卫处完全按照我的想法来,是行不通了。至少,在林默还关注这里的时候,得换个方式了”
他深知,面对林默这种背景深厚、根基牢固且本身能力极强的对手,硬碰硬是极不明智的。
之前的渗透计划必须暂停,甚至要做好牺牲掉一些已经安排的棋子的准备。
现在,他需要重新评估形势,寻找新的突破口,或者考虑与郑国涛,甚至是与林默,进行某种程度的妥协与合作。
林默这次看似平常的到访,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轧钢厂权力结构的深层,激起了巨大的、影响深远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