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秋日的阳光碟机散了薄雾,给四九城镀上了一层金边。
东城分局內,经过一夜休整,气氛依旧紧张而有序。
专案组的报告虽然递交,但后续的司法程序和对工业部线索的追踪才刚刚开始。
林默早早来到办公室,处理完几份紧急文件和签报,又与豆爱国简单碰头,交代了继续留意工业部动向以及轧钢厂那边可能存在的关联后,便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爱国,我出去一趟,局里有什么事隨时联繫。”林默的声音平静,但豆爱国立刻心领神会,知道他是要去轧钢厂。
“明白,默哥,这边有我。”豆爱国点头应道。
林默没有多言,下楼发动了那辆分局配属的旧吉普车。
引擎发出粗獷的轰鸣,驶出了分局大院,匯入街上逐渐增多的人流车流中。他的目的地很明確——红星轧钢厂。
车子穿过熟悉的街巷,轧钢厂那高耸的烟囱和庞大的厂区轮廓逐渐清晰。空气中似乎都瀰漫著一股钢铁与煤烟混合的独特气息。
厂门口,身著崭新保卫处制服的年轻面孔正在站岗执勤,身姿挺拔,眼神里带著初上岗的认真与警惕。
看到吉普车驶近,一名保卫员上前,动作標准地敬礼、检查证件。
林默出示了工作证,目光扫过这些新人,心中微微点头,柱子和老团长的效率確实高,这批新人的精神面貌不错。
“林处长,您请进!”保卫员確认身份后,再次敬礼,示意放行。显然,郑国涛早已打过招呼。
林默驱车直接驶向位於厂区深处的保卫处小楼。
相比於分局,这里的环境更显粗獷,但秩序井然。他將车停在小楼前,刚下车,就听到旁边操场上传来响亮的口號声和整齐的跑步声。
循声望去,只见一队队穿著作训服的保卫处新员正在老队员的带领下进行晨练,汗水在阳光下闪烁,一股蓬勃的朝气扑面而来。
“林默!”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林默转头,看见何雨柱正从办公楼里快步走出来,脸上带著笑容,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
“柱子,忙著呢?”林默笑著迎上去。
“正带新人熟悉內务条例。”何雨柱压低声音,“林默,您来了就好。”
林默微微頷首,没有多问,只是说:“我找老团长聊点事,他在办公室吧?”
“在的在的,刚开完早会。”何雨柱连忙引路。
两人走上二楼,来到掛著处长办公室牌子的门前。
何雨柱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郑国涛洪亮的声音:“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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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门进去,只见郑国涛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著文件和训练计划,眉头微锁,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有佩戴领章,但那股行伍出身的气场依旧十足。看到林默,他脸上露出笑容,站起身:“林默?你小子怎么有空跑我这儿来了?专案组那边忙完了?”
“老团长。”林默笑著上前,与郑国涛用力握了握手,“案子第一阶段算是告一段落,后续工作有其他人跟进。这不,听说咱们保卫处兵强马壮了,过来看看您,也沾沾喜气。”
“哈哈,来得正好!”郑国涛心情显然不错,拉著林默到旁边的沙发坐下,又对何雨柱说:“柱子,去,泡两杯茶来,用我那个茶叶罐子里的!”
何雨柱应声而去,很快端了两杯热茶进来,然后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只剩下两人。郑国涛端起茶杯吹了吹气,感慨道:“看见外面那些小伙子了吗?都是好兵苗子!这半个月,可把我和柱子累坏了,总算是把这架子搭起来了。
“看到了,精神头很足,您和柱子功不可没。”林默由衷赞道,抿了一口茶,茶香醇厚,是老团长喜欢的浓釅口味。
“唉,就是千头万绪,事情太多。”郑国涛揉了揉太阳穴,“人员培训、岗位安排、设备申领、规章制度修订哪一样都得盯紧了。王文章那边负责內勤协调,也忙得脚不沾地。”
林默等的就是这个话头。他放下茶杯,状似隨意地问道:“王副处长是老內勤了,有他帮您分担,您也能轻鬆点。这次招录和分配,他那边压力也不小吧?”
“是啊。”郑国涛点点头,“报名的人多,背景复杂,审核把关是细致活。文章同志在这方面经验还是丰富的,大部分工作完成得不错。” 他话虽如此,但林默敏锐地捕捉到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一丝勉强?或者说,是一种不愿深谈的迴避。
林默知道老团长的性格,直来直去,对於內部这种可能存在的微妙问题,他或许有所察觉,但要么是证据不足不愿怀疑同志,要么是觉得问题不大可以內部消化,不愿意轻易拿到檯面上来讲。
“经验丰富是好事。”林默顺著话茬,语气平和,如同閒聊,“不过,这么大范围的招录,难免会遇到各种人情请託,或者有些同志在用人標准上,可能会有些不同的想法。老团长您还得帮著把握大方向,確保咱们招进来的人,是真能干事、肯干事、靠得住的。保卫处这把刀,刀把子必须握牢了。”
他话说得含蓄,但郑国涛岂能听不出其中的意味?他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目光如炬地看向林默:“林默,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林默知道瞒不过,也不再绕弯子,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神情变得认真起来:“老团长,我人在分局,能听到什么具体风声?只是昨天柱子回去,跟我聊了聊招录的情况,夸咱们新人素质高,但也顺嘴提了句,说个別环节,好像存在一点不同的看法,可能在人员分配上,有些值得商榷的地方。他年轻,经验不足,也可能是敏感了。但我想著,保卫处初建,正是立规矩、树风气的时候,任何一点小的偏差,都可能影响长远。所以今天过来,顺嘴跟您提一句,您心里有个数就好。”
他没有提王文章的名字,也没有说任何具体事例,只是点了不同的看法和人员分配。但他相信,以郑国涛的洞察力和对处里情况的了解,必然能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郑国涛沉默了,眉头重新锁紧,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敲击著。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剩下墙上掛钟的滴答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柱子那小子看东西倒是细。”郑国涛哼了一声,没有否认,“你说的这个问题,我不是完全没有感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楼下操场上训练的队伍,背影显得有些沉重:“有些人啊,总想著把机关那一套人情世故、拉扯关係带到保卫处来!觉得会来事、有门路比能干实事更重要!简直是乱弹琴!”
他的语气带著压抑的怒气,但更多的是痛心。“文章同志跟我时间不长。工作能力是有的,就是有时候心思活络了点。这次招录,有几个人的安排,我確实觉得不太妥当,已经给他打回去重新调整了。看来,他还没完全转过弯来!”
林默走到他身边,並肩而立,轻声说道:“老团长,水至清则无鱼,有些现象难以完全避免。关键是咱们掌舵的人,心里要有一本明帐,底线不能破。柱子现在成长很快,是个好苗子,原则性强,您身边需要这样的帮手。有些事,不妨多让他歷练,也多听听他的看法。”
郑国涛转过身,看著林默,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嘆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林默,谢谢你提醒。我这人,有时候是太过於相信同志,不愿意把人心想得太复杂。看来,这把老骨头,也得与时俱进,该瞪起眼的时候,绝不能含糊!”
他用力拍了拍林默的肩膀:“放心吧!保卫处有我郑国涛在,谁想把它带歪了,先问问我和处里大多数坚持原则的同志们答不答应!王文章那边,我会再找他谈,把规矩立死。至於用人、分配,以后我会更严格地把关,柱子那边,我也会更倚重。”
听到郑国涛这番表態,林默心中稍安。他知道,老团长一旦认清了问题,其决心和执行力是毋庸置疑的。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林默脸上露出了笑容,“保卫处是咱们厂安全的定海神针,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正事谈完,气氛轻鬆了不少。郑国涛又询问了些专案组的情况,林默拣能说的简单说了说。两人聊了约莫半个多小时,林默便起身告辞。
“不留下来吃个午饭?食堂今天好像有红烧肉。”郑国涛挽留。
“不了,局里还有一堆事等著呢。”林默婉拒,“等忙过这阵,再来看您和柱子。”
郑国涛也不再强求,亲自將林默送到楼下。何雨柱也等在那里,眼神里带著探询。
林默对他微微点了点头,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
何雨柱顿时鬆了口气,脸上露出瞭然的笑容。
“老团长,柱子,留步吧。”林默坐上吉普车,发动引擎。
“路上慢点!有空常来!”郑国涛挥著手。
车子驶出轧钢厂大门,匯入车流。
林默透过后视镜,看著逐渐远去的厂区和门口挺拔的保卫员身影,目光深邃。
他已经给老团长提了醒,以郑国涛的性格和手段,必然会有所动作。接下来,就看王文章,或者说他背后可能存在的影子,如何应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