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义?”
狄正豪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一个梦境。
广场上,死寂被这声呼唤彻底打破。但打破后,是更深层的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个站在场中周身燃烧赤金火焰的身影。
狄弘义。
百年前狄家最耀眼的天才,金乌武脉的拥有者,传闻中早已陨落在碎星带的二公子。
此刻,就站在这里。
站在狄家家主三百寿辰的宴席上,站在揭露兄长罪证的现场,站在……所有人的目光焦点中。
“弘……弘义?!”
狄永年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踉跄上前两步,声音哽咽,眼中竟有水光闪动。
这位素来沉稳的狄家三爷,此刻竟然如此失态。
他死死盯着狄弘义脸上那些狰狞的伤痕,看着那身破旧的灰袍,看着那双依旧清澈却历经沧桑的眼睛,嘴唇颤抖着,最终只化作一声:
“真的是你……”
狄弘义缓缓转头,看向狄永年。
那张布满伤痕的脸上,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
“三叔,百年不见。”
狄永年眼眶瞬间红了。
而另一边,狄弘仁彻底崩溃了。
“不……不可能……你死了……你明明已经死了!”
他疯狂摇头,歇斯底里地嘶吼:
“我亲眼看着你生机断绝!你怎么可能还活着?!怎么可能!”
这番话,无异于当众承认了所有罪行。
但此刻的狄弘仁已经顾不上了。
狄弘义的死而复生,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心防。
百年来,他靠着“狄弘义已死”这个事实支撑自己的野心,告诉自己一切已成定局,告诉自己只要坐稳世子之位,过往的罪恶终将被时间掩埋。
可现在,那个本该死去的人,回来了。
带着满身伤痕,带着百年积怨,回来了。
“是啊……我本该死了。”
狄弘义缓缓转身,看向狄弘仁。
那双赤金色的眼睛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大哥确实厉害,配合墨冰族的极寒之毒,足以让任何九级武者神魂冻结,生机断绝。”
他顿了顿,抬手轻抚脸上的一道最深伤痕说道:
“可你忘了……金乌武脉,最擅长的,便是‘涅盘’。”
“涅盘……”
狄弘仁喃喃重复,眼中闪过恍然,随即是更深的恐惧:
“不可能……你武脉已被我夺走!如何涅盘?!”
“你夺走的,只是武脉本源。”
狄弘义平静地说道:
“但金乌武脉真正的核心,是‘不灭的火种’。只要一丝火种尚存,便有机会在绝境中重生。”
他缓缓走向狄弘仁,每一步踏下,地面都留下一个燃烧的赤金脚印:
“碎星带深处,有一处天然的空间裂隙,连接着某处上古遗迹的残片。当年我生机将绝时,用最后的力量遁入其中,在那里……沉睡了三十年。”
“三十年后,我醒了。但金乌武脉已被你夺走,我体内只残留一丝微弱的火种。墨冰寒毒深入骨髓,毁了我的容貌,也几乎毁了我的根基。”
他停在狄弘仁身前,俯视着这个曾经敬爱,如今恨之入骨的大哥:
“可我活下来了。靠着那丝火种,靠着对真相的执念,活下来了。”
“然后,我用剩下七十年时间,一点点化解寒毒,一点点重燃火种,一点点……重建力量。”
狄弘义张开双手,掌心赤金火焰升腾:
“虽然再也无法恢复当年的金乌武脉,但我找到了另一条路。以残存火种为基,融合碎星带的空间法则,创出了属于我自己的‘赤金空焰’。”
“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组建走马院。”
他抬眼,扫过全场:
“因为我要查清一切。查清当年还有谁参与其中,查清墨冰族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查清……我那位好大哥,到底堕落到了什么地步。”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番讲述震撼。
百年隐忍,绝境求生,暗中组建势力,只为查清真相,等待复仇之日。
这是何等坚韧的心性!
牧云轩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他心中明白,走马承受此刻暴出身份,不仅仅是为了揭露真相,也是为了保护他们。
姜馨儿的朱雀武脉已经引起全场觊觎。
即便狄正豪看似明理,即便狄永年站在他们这边,但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人心难测。
一个传说中的朱雀武脉,足以让任何势力疯狂。
而走马承受选择在此刻摘下面具,就是要用自己“狄家二公子”的身份,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姜馨儿身上引开。
他是要告诉所有人:今日的重头戏,是狄家内部的清算,而不是什么朱雀武脉。
“聪明……”
牧云轩心中暗赞。
这位狄家二公子,不仅坚韧,更有智慧。
果然,随着狄弘义身份揭露,全场的目光焦点,几乎全部集中在了他和狄弘仁身上。
就连巫明远、元英青等外宾,此刻也都紧紧盯着狄家兄弟的对峙,暂时将朱雀武脉之事放在了第二位。
“你……你……”
狄弘仁瘫坐在地,指着狄弘义,嘴唇哆嗦,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狄正豪缓缓走下主位。
这位狄家家主的脚步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他走到狄弘义面前,抬起颤抖的手,似乎想触碰儿子脸上的伤痕,却又在即将触及时停住。
“这些年……苦了你了。”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六个字。
狄弘义身体微颤,低下头:
“儿子不孝,让父亲担忧。”
“不……是为父不察,是为父……对不起你。”
狄正豪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清晰的痛苦。
他转身,看向瘫坐在地的狄弘仁,眼中痛苦转为冰冷:
“弘仁,你还有何话说?”
狄弘仁浑身一颤。
他抬头,看向父亲冰冷的眼神,看向三叔愤怒的目光,看向二弟那双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眼睛,最后,看向全场宾客的表情。
他知道,完了。
一切都完了。
但他不甘心!
凭什么?!
他谋划百年,隐忍百年,好不容易坐稳世子之位,眼看父亲时日无多,自己即将登上家主宝座!
凭什么这个早就该死的二弟,又回来了?!
“我不服!”
狄弘仁猛地站起,状若疯狂地喊道:
“就算我做过那些事又如何?!这星空本就是弱肉强食!我比他有能力!我比他更适合当家主!这百年,狄家在我打理下蒸蒸日上,与墨冰族的冲突减少了七成,与藏龙星的关系缓和了五成!我做得比他好!”
他指向狄弘义,嘶吼道:
“而他呢?!一个躲在暗处的老鼠,组建什么走马院,做些见不得光的情报买卖!他也配当狄家子弟?!”
“闭嘴!”
狄永年厉喝:
“狄家子弟,首重品性!你弑弟夺脉,勾结外敌,已是狄家千古罪人!还有脸谈能力?!”
“品性?”
狄弘仁狂笑:
“三叔,你以为你就干净吗?这些年你暗中拉拢附属家族,培植私兵,真当我不知道?你不也想当家主吗?装什么正人君子!”
“你!”
狄永年气得浑身发抖。
“够了。”
狄正豪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这位十级星主看向狄弘仁,眼中最后一丝情绪也消散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
“狄弘仁,弑弟夺脉,勾结外敌,残害同族,罪证确凿。”
“按狄家族规,当废去修为,打入地火牢,永世囚禁。”
“但……”
他顿了顿,看向狄弘义:
“此案苦主在此。弘义,你说,该如何处置?”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狄弘义身上。
狄弘义沉默。
他静静地看着狄弘仁,看着这个曾经敬爱的大哥,看着这个夺走自己一切、让自己承受百年痛苦的仇人。
百年仇恨,百年执念。
此刻,终于到了了结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