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影像光幕消散,全场死寂。
广场上近千宾客,此刻竟无一人出声。
所有人都呆呆地望着空中尚未完全散尽的光影残迹。
那是什么?
狄家世子,勾结墨冰族,弑弟夺脉?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权力斗争,这是触及星空世家最根本底线的大忌。
血脉相残,勾结外敌,夺取本族至高武脉!
“不……不是真的……”
第一个打破死寂的,是狄弘仁自己。
他踉跄后退两步,脸色煞白如纸,双目空洞地摇着头喊道:
“假的……都是假的……这是幻术……是走马院和三叔合谋伪造的……”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尖锐,最后几乎是嘶吼出来:
“父亲!您要相信儿子!儿子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二弟……二弟当年是在碎星带遭遇空间乱流意外身亡!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这画面……这画面一定是伪造的!”
他猛地转身,指向狄永年,眼中布满血丝地说道:
“是他!一定是三叔!他觊觎家主之位多年,暗中勾结走马院,伪造这等影像陷害儿子!父亲明鉴啊!”
“够了!”
狄永年猛地拍案而起。
这位向来以温文儒雅示人的狄家三爷,此刻面色铁青,眼中怒火熊熊燃烧。
他一步踏出,周身气息轰然爆发,九级巅峰的威压让周围空气都为之扭曲。
“狄弘仁!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
狄永年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广场上炸响:
“百年前弘义失踪,我就觉得蹊跷!碎星带虽有危险,但以弘义九级后期的修为,加上六名心腹护卫,怎可能连一点消息都传不回来就全军覆没?!”
他一步步走向狄弘仁,继续说道:
“这些年我暗中调查,发现当年随弘义前往碎星带的六名护卫,他们的家人在事后三个月内全部意外身亡或失踪!连襁褓中的婴儿都没放过!这是谁的手笔?!”
狄弘仁脸色更加苍白,却仍咬牙道:
“那些……那些都是意外!与我有何关系!”
“意外?”
狄永年冷笑,从怀中掏出一沓泛黄的纸张,狠狠甩在狄弘仁脸上:
“那这些呢?!这些是你当年暗中调动家族资源,与墨冰族交易的记录!这些是从你书房密室搜出的,你与墨冰族的秘密通信!”
纸张散落一地。
全场哗然!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巫明远,此刻也缓缓睁眼,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却并未出声辩解。
狄弘仁看着散落一地的证据,浑身剧烈颤抖。
他忽然抬头,死死盯着狄永年,眼中发出怨毒至极的光芒说道:
“你……你早就开始查我了?!这些……这些是你伪造的!一定是!”
他猛地跪倒在地,朝着主位上的狄正豪疯狂磕头:
“父亲!父亲您要相信儿子!这些都是三叔为了夺权伪造的!他布局百年,就等今日陷害儿子!父亲明鉴啊!”
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很快便鲜血淋漓。
但狄正豪只是静静地坐着。
这位狄家家主自影像播放结束后,便再未说过一句话。
他双目微闭,仿佛在闭目养神,那张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直到狄弘仁磕得额头血肉模糊,他才缓缓睁眼。
没有看狄弘仁。
而是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走马承受。
“走马院长。”
狄正豪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份礼……确实够大。”
走马承受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
他沉默片刻,缓缓躬身说道:
“这份礼,本该百年前就送出。只可惜……送晚了。”
“不晚。”
狄正豪缓缓摇头,目光终于转向跪在地上的狄弘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而后看向牧云轩问道:
“只是老夫想知道……这块玉石,你们是如何找到的?”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是啊,如果真是狄弘仁做的,以他行事之周密,怎会留下如此致命的证据?
更何况是在碎星带那种地方,百年时间,空间乱流冲刷,什么样的痕迹也该抹平了。
牧云轩上前一步,拱手道:
“回家主,此事说来也巧。我二人在碎星带观测站旧址搜寻时,馨儿感应到一处空间节点有微弱的火系能量波动。
那波动极其隐晦,若非对火焰感知极其敏锐,根本察觉不到。”
他顿了顿,看向姜馨儿。
姜馨儿接过话音说道:
“晚辈修炼的功法对火焰较为敏感。当时感应到那股波动,觉得有些奇特,便以自身火焰试探。没想到……竟触发了二公子百年前留下的禁制。”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二公子当年遭袭,武脉被夺,自知生机将绝。但他身负金乌武脉,在最后时刻,他以残存的金乌本源之力,将那段记忆烙印在观测站最深处的空间节点中。
并设下禁制唯有身怀纯正火系武脉的武者,以火焰共鸣,才能触发。”
纯正火系武脉?
这话让不少人心中一动。
狄正豪目光微凝,仔细打量着姜馨儿。半晌,他缓缓道:
“你的武脉……确实不凡。老夫虽状态不佳,但眼力还在。你身上火焰气息之纯净,远超寻常火系武者,甚至……”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地说道:
“甚至让我有种熟悉的感觉。但你用秘法遮掩了本源,老夫也看不真切。”
这话一出,狄弘仁猛地抬头!
他眼中爆发出疯狂的光芒,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喊道:
“父亲!父亲!她不是普通火系武者!她是——她是朱雀武脉!”
“什么?!”
“朱雀武脉?!”
“传说中的四象武脉之一?!”
全场瞬间炸开!
就连一直稳坐如山的巫明远和元英青,此刻都霍然起身,眼中精光爆射!
朱雀武脉!
那可是星空传说中的至高火系武脉,就算是金乌、毕方等顶尖武脉也要略逊一筹,朱雀乃是火系至尊!
一时间……
所有看向姜馨儿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炽热!
狄永年也震惊地看向姜馨儿,眼中闪过难以置信之色。
他虽然感觉姜馨儿身负特殊火脉,却从未敢往朱雀武脉上想!
狄正豪缓缓坐直身体。
这位闭关数十年的狄家家主,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正视”姜馨儿。他双目中隐隐有赤金色火焰流转,一股无形的感知力悄然笼罩姜馨儿。
但片刻后,他眉头微皱说道:
“确实被高明秘法遮掩了……老夫竟也看不透。”
他看向姜馨儿,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地问道:
“小姑娘,你自己说。你身负的,是否真是朱雀武脉?”
这一刻,全场死寂。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姜馨儿身上。
牧云轩心中一沉。
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朱雀武脉一旦暴露,姜馨儿立刻会成为整个星空觊觎的目标。
所有人都会想方设法将她“请”去,或研究,或夺脉,或作为传承种子。
狄家会保护她吗?
也许会。
但更可能的是,狄家会将她视为家族财产,牢牢控制在手中。
甚至……狄正豪自己,会不会动心思都是两说?
毕竟,一位身负朱雀武脉的武者,对任何火系世家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姜馨儿也感到了压力。
她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感觉如芒在背。
她看向牧云轩。
牧云轩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承认。
但就在这时——
“父亲!”
狄弘仁嘶声喊道:
“不管她是不是朱雀武脉,此女武脉绝对非凡!井木犴三个月前就传讯给我,说他感应到此女身负顶尖火脉,极可能是传说中的朱雀武脉!
父亲,一定要拿下她!只要控制住她,我狄家就有望诞生第二位十级星主,甚至……恒主!”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忘了自己身处何等境地:
“到时候,什么墨冰族,什么藏龙星,都要臣服在我狄家脚下!父亲,这是天赐良机啊!”
“闭嘴!”
狄永年厉喝,眼中怒火更盛:
“死到临头,还想着夺人武脉?狄弘仁,你真是无可救药!”
“我无可救药?”
狄弘仁惨笑,摇摇晃晃站起来,指着狄永年:
“三叔,你不想要朱雀武脉吗?你不也想借她之力突破十级吗?装什么正人君子!这星空,本就是弱肉强食!有实力,才能拥有一切!”
他转向狄正豪,嘶声道:
“父亲!儿子这些年兢兢业业,将狄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如今朱雀武脉现世,正是我狄家崛起的天赐良机!只要拿下此女,定助父亲突破十一级!”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却让所有人心中发寒。
狄正豪依旧沉默。
他静静地看着状若疯狂的狄弘仁,又看向面色凝重的姜馨儿和牧云轩,最后,目光落在了走马承受身上。
良久,他缓缓开口说道:
“朱雀武脉……确实诱人。”
这话让牧云轩和姜馨儿心中一紧。
但狄正豪接下来的话,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但老夫闭关数十年,想明白一件事。武脉再强,终究是外物。人心若坏了,拥有再强的力量,也不过是祸害。”
他看向狄弘仁,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失望说道:
“弘仁,你让为父……很失望。”
而就在这时——
“如果证据还不够的话,那现在呢?”
一直沉默的走马承受,忽然开口了。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缓缓抬手,握住了脸上那半边金色面具。
“咔。”
一声轻响,面具被摘下。
露出一张布满狰狞伤痕的脸。
那些伤痕纵横交错,如同被无数冰刃反复冻伤。
皮肉翻卷,颜色暗红,早已看不出原本的容貌,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
但这还不是结束。
走马承受周身忽然泛起赤金色的光芒。
光芒中,他的身形开始变化。
脊背缓缓挺直,灰袍下的身躯逐渐变得挺拔。
那些狰狞的伤痕在赤金光芒照耀下,仿佛被火焰灼烧般微微蠕动,却没有消失,反而更加刺目。
他周身气息开始爆发,而那股气息的核心,赫然是纯净到极致的赤金色火焰,那是狄家金乌武脉独有的气息!
“这……这是……”
狄永年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之人。
狄弘仁更是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嘴唇哆嗦地说道:
“不……不可能……你已经死了……我亲眼看着你……”
主位上。
狄正豪缓缓站起。
这位闭关数十年的狄家家主,此刻身躯微微颤抖。
他死死盯着那张布满伤痕的脸,盯着那双赤金色的眼睛,盯着那周身燃烧的、熟悉到骨子里的金乌火焰。
良久。
一个颤抖的,几乎不敢置信的声音,从这位十级星主口中发出:
“弘……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