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继续。
林浩然继续接发球。他故作镇定,但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方才那一球虽说是苏禺白投机取巧,但真实的羞辱感像根尖刺扎在他心头。他必须立刻、用最强势的方式挽回颜面!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力,提高警惕,等待苏禺白的第二次发球。
苏禺白并未急于发球,而是对林浩然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林队长,当那一球如命运般悬于天际,我并非仅仅在挥动一支球拍。”
随后苏禺白左手虚握羽毛球,侧身,引拍,沉默地蓄力。力量从足底生根,如暗流般悄然涌起,蹬地一转,腰肢成了传导惊雷的第一个轴心。节节递进,推著髋,送著肩,将右手手臂从下往上如鞭梢般柔韧地甩出,在左肩处停下,画出完美的弧度。此刻,时间被切割成慢帧,蕴藏的所有势能在指尖收紧的刹那,轰然释放!
球与拍面接触的瞬间,是清脆的琴音。白色的羽球拖着无形的尾焰,向着彼岸最深邃的角落,义无反顾地飞去。
“好漂亮的高远球!”金话筒王工品当场石化,异常震惊,他主持过的羽毛球比赛中不是没有擅长发高远球的,可如此干净利落且高质量的球他从未见过,他确信眼前的林浩然都做不到苏禺白这样的发球。
羽毛球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射林浩然反手后场底线,势大力沉,随后近乎垂直下落。
“真是高质量的发球啊!”林晚晴也赞叹道。
此时林浩然也有些震惊苏禺白的高质量发球,但他也并非常人,不可能被一个高远球唬住。只见他先侧身垫步,步伐流畅。在球下落的某一合适时间点,手腕轻盈一抖,拍面与球轻擦而过,借力打力,回了一个正手高远球,弧线精美,高质量地落在了苏禺白的后场底线附近。这一刻林浩然充分展现了校队队长应有的实力。
苏禺白面无表情,并不惊讶林浩然的回击。他不紧不慢,继续从容的回了一个高远球。
林浩然并不急于进攻,继续高远回击。
六个回合后,场面有些怪异。两位选手仍然在继续著高远球拉锯,没有丝毫进攻迹象。
“两位选手像是进入到了高远过渡,但是这过渡时间未免太久了些吧。”金话筒也有些疑惑。
“浩然队长快进攻,浩然队长快杀球!”场边的“然粉”急不可耐地呐喊道。
高远球拉锯仍然在进行着,可能除了苏禺白,没有人知道此时的林浩然内心挣扎,苦涩,他不是不想进攻而是无法进攻。两人看似在高远拉锯,可苏禺白的回球每次都是垂直下落,强行进攻只会露出破绽,被对方抓住机会球。反观苏禺白,他完全有能力进攻却不进攻,只是重复的打着最简单的高远。
继续多拍对峙后,“机会来了?”林浩然惊喜的看着对面的来球,这一球好像比之前更远一些?苏禺白失误了?要出界?
嘴角难压的林浩然跟着球一起后退到了底线,与众人一起见证球出界,前排座位的“然粉”甚至都站了起来,伸出头来想看个仔细。
球头落地,压到了外边线!虽然很少,但裁判员和林浩然都清楚的看到——确实压到了!林浩然底线判断失误!
2:0!这一分毫无争议!
“哗——!”全场肃然,竟无人说话。如果说第一球是取巧,这一回合算是有了对抗,但哪有只是高远球的比赛?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白豆腐厉害啊,拿捏的刚刚好!”刘逸青反应过来,随后拍著王大春的肩膀激动道。
“精彩!”金话筒王工品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苏禺白同学展现出了扎实的基本功!竟然把最简单的高远球运用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看来,我们对苏禺白的实力需要重新评估!”
“浩然队长只是,只是判断失误罢了”一位“然粉”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连自己都有些不自信了。
林浩然的脸色从锅底黑升级为砚台紫。全场目光如针般扎在他背上。他用力咬著牙,紧紧攥著球拍,指关节发白,死死盯着对面那个依旧一脸“无辜”的苏禺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自我安慰的话语:“要冷静,这只是开始。接下来不要再出现这种失误。”
“林队长,刚刚我就说了,当那一球如命运般悬于天际,我并非仅仅在挥动一支球拍。”苏禺白随意道,“当你跟场外的他们一样赌球会下落出界的时候,一颗强者之心就已经动摇了。你可以认为这一次是命运女神眷顾了我——让我刚好压线。但你真是这样想的吗?”
林浩然沉默不语,眼神晦暗不明。
“白豆腐在说什么呢,云里雾里的。”刘逸青嘀咕道。
沈墨琛突然明白过来:“林浩然并不确定白豆腐的球是否出界,他想赌一把出界。可就在赌的一瞬间,强者之心就破裂了。他注定会败了。”
真正的强者不会把希望押注在纯粹的运气上。
场中,少年身姿挺拔,少年锋芒毕露。
球权仍然在苏禺白这边。发球之际他突然转身面向观众席道:“这样的比赛在你们的视角看来确实有些无趣、差了点意思,如你们所愿,接下来为你们表演‘有意思’的羽毛球。”
“轰—-!!”
苏禺白的话音像一颗投入静湖的巨石,球馆瞬间沸腾,议论纷纷。
“这苏禺白未免有些太狂了,赢了两分就有些飘了。”
“是啊,太不把浩然队长放眼里了。”
“我看未必,他似乎有所保留。”
王工品在这一刻充分体现出了他金话筒的含金量,他没有试图用手势或提高音量去强行压制观众的反应。相反,他身体前倾,将麦克风贴近嘴边,巧妙地融入并引导共情:“各位同学,让我们共同期待苏禺白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表演呢!”
这一次,苏禺白没有再玩“把戏”,而是规规矩矩发了一个网前小球。
林浩然显然憋著一股劲,毕竟有着多年实战经验,稳住心神,迅速出手,手腕细腻一抖,选择了放网。
苏禺白好似早有预判,大跨步上前,迅速出手,球拍形成一定角度轻轻一搓,羽毛球便擦著网带飞过,落点依旧刁钻。
林浩然未曾想到苏禺白的搓球时机与质量之高超乎寻常,只能狼狈地二次启动,勉强将球挑起,回球虽然接近后场,但又高又慢。
苏禺白面露微笑,不紧不慢地后退,到位后迅速侧身,双脚起跳,拉弓蓄力,挥拍,击球。
“啪!”
人在空中,球已落地。
3:0!
“这”连金话筒王工品都顿了顿,一时竟语塞!
“世界名画!!!这是超级丹夺冠时的世界名画!苏禺白竟然做出来了!”
全场再次沸腾!这一次再也没有了质疑声。
到这一刻谁还能不明白,这场比赛苏禺白根本就是在戏虐林浩然,这两人完全不是一个段位的较量!
“我很好奇这位苏禺白同学是否已经达到了健将水平。”王工品收起了平时的幽默,多了些敬重。
在场的观赛者都明白那一球的含金量!
“好家伙,这黑豆腐藏得够深啊,比高中时期更厉害啊。”林晚晴也有些意外,虽说一直对苏禺白有着莫名的信心,但直到这一刻才真正安心:苏禺白稳赢了。
昔日春风得意的校队队长林浩然,此时心情十分复杂,有意外、不甘,更多的是无奈,碰到这样疑似健将的对手的确很让人绝望。
球场上,苏禺白继续他的个人表演赛。他时而用精准的高远球将林浩然牢牢钉在后场,消耗其体力;时而又用诡异的左右劈吊和正反手搓球,忽远忽近,忽快忽慢,调动得林浩然二次启动或是满场飞奔。
在场外人看来,苏禺白似乎总能预判林浩然的意图。当林浩然准备发力猛攻时,苏禺白总能巧妙的挡网和防守反击,将他的杀球一一化解,并转化为得分。
一言以蔽之,苏禺白的防守,如同移动长城,固若金汤;苏禺白的进攻,如同猛虎下山,刚猛有力。
比分被迅速拉开。11:0,双方进入局间休息。
林浩然的汗水浸透了球服,胸膛剧烈起伏。他能感觉到看台上的“然粉”气势低落,有些压抑。他抓起毛巾狠狠盖住头,试图隔绝这一切。
另一边,苏禺白接过林晚晴递来的水,嘿嘿一笑:“我厉害吧。”
林晚晴面带微笑,俏皮道:“厉害厉害,你以后改名黑豆腐吧,藏这么深,林浩然都快被你打自闭了。”
“白豆腐,哦不,苏神!苏神想不到你隐藏这么深,大一一年你怎么没打呢?刚才比赛我可是全程没有眨眼,太精彩,太帅了。”刘逸青等人也是在此时快速围了上来。
短暂的休息结束,下半场即将开始。
苏禺白上场之际,林晚晴拉了拉他的袖子道:“喂,知道你厉害,但我们羽毛球从来没有零封对手的先例,你找准时机适当放一球。”
苏禺白眉头微皱,随后一笑,正欲回应,恰逢主持人在此时催促上场,匆忙与林晚晴挥了挥手,不知是何意。
比赛继续,下半场的林浩然试图反扑,杀球更重,角度更刁。然而,心态失衡有些的他,失误比之前更多,连贯性更差,不是出界就是下网。
比分来到了20:0!
“苏禺白!”林晚晴从座位上猛然起身,大吼道。
苏禺白转过头,会心一笑。
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20:0后的苏禺白开始失误,画面开始反转,林浩然疯狂追分,竟是追到了20:19。
鸦雀无声。
“苏禺白是在控分!!”竟是赛台边的“然粉”率先看了出来。
“这黑豆腐不让他零封,就选择控分!不过演技有些拙劣,亏他想得出,这下林浩然心态更炸了。”林晚晴呢喃道。
最终,比分定格在21:19。
光看比分,众人大概率会认为是一场胶着精彩的对抗赛,可亲眼目睹全过程的观众没有人会觉得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比赛,而是苏禺白完美控分,是他的个人表演赛,在西华大学的首秀!
苏禺白走到网前,看着眼前这个有些失魂落魄的林浩然”,伸出了手:“承让了,林队长。交换场地继续?”
林浩然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挫败、愤怒和茫然。他死死盯着苏禺白看了几秒,最终没有握手:“不必了,你赢了。”随后迅速下场,拎起球包快步奔走,几名队员迅速跟上。
“西华金话筒”王工品的声音适时响起,充满了职业的激情与由衷的惊叹:“比赛结束!让我们恭喜苏禺白同学!这真是一场嗯,极具个人风格的精彩对决!”
苏禺白转过身,林晚晴站在那里,似笑非笑,眼神却亮得惊人。
舍长刘逸青等人已经冲进场内,激动地围住苏禺白:“苏神!你太牛了,你是没看到刚才林浩然那家伙溜走时的表情!太滑稽了!”
苏禺白一边应付著室友,一边看向林晚晴,挑眉笑道:“怎么样?我这‘黑豆腐’,没让你失望吧?”
林晚晴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亏你想得到控分,演技还那么差,这19分只会让他更崩溃。”她眼睛弯成了月牙,“你这黑豆腐一肚子坏水!”
苏禺白“哈哈”一笑,随后搂着几位舍友的肩膀:“走,搓一顿去!”
林晚晴呆呆的望着他的背影:如此优秀的你,又怎会无缘无故被踢出球队,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无所谓了,无论你做什么,在哪里,我都会陪着你
“喂,发什么呆啊,快跟上!”走出一段距离的苏禺白转身道。
“来了来了。”林晚晴快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