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钢又使劲挣脱了两下。
奈何按着他的人实在太多,最终只得无奈放弃。
他愤怒地看向这四周的人。
这些人都是他的同村人。
这些人都是沈家的人。
这些人都与他写在同一本祖谱上。
每当重大节日时。
族里的长辈永远在教导自己,要像尊敬神灵一样尊敬自己家族里的长辈。
可他们口中的长辈, 却似乎并不包含自己的母亲。
不对,不止是他的母亲。
他的姑姑,他的姨娘,他的伯母,甚至连他的奶奶和姥姥,似乎都不包含在内。
对……对……对……
那被供在香火中的旧纸上,根本没有她们的名字啊。
明明这里每一个姓沈的人,都是由他们的母亲所生。
可为什么诞生了他们的母亲,却不配得到和他们父亲一样的待遇。
沈钢看着这些人,看着他们一个个道貌岸然的样子,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就是这一瞬间,这个十岁的孩子,长大了。
沈钢对着他们怒吼:
“你们怎么来了?你们来干什么?!”
“你们不是聋的吗?你们不是瞎的吗?你们不说夫妻间打打闹闹是正常的吗!”
“我妈被打的时候,你们为什么不来?那个时候你们都死了吗!”
“明明刚才他打我妈的时候,我挨家敲门去求你们都不来。可为什么我替我妈还手了,你们就又都活过来了!”
“凭什么!凭什么!”
那天沈志强虽然被人救了下来。
可接下来的几天,他却像个斗败的公鸡一样。
除了上厕所以外,连房间都不敢再出一下。
不因为别的,只因为但凡他要出门,提着刀的沈钢就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最后沈志强没办法了,惹不起还躲不起嘛。
在族长的帮助下,沈志强和自己儿子达成共识。
沈志强表示自己会外出打工,并且还对着列祖列宗发誓,以后绝不会再打自己的老婆。
“列祖列宗在上,我沈志强对天发誓,以后绝不再碰汤玉华一下。”
“要是再动手的话,就让我死无全尸。”
沈志强说到底就是欺软怕硬。
如果是那个跪地求自己不要再动手的儿子,沈志强是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可面对疯了一样只想要自己命的儿子,他却从内心里产生了恐惧。
哪怕这个儿子只有十岁,可他还是怂的当天就提着行李跑到了外面打工。
说实在的,没有沈志强的那几年,汤玉华和三个孩子都过得很好。
直到沈钢考上了县里的高中,老二和老三也纷纷上了初中,他们的生活才不得不发生变化。
三个孩子一起上学,花销是不可能小的。
就在这个时候,沈志强难得回来了。
他明确表示,自己现在挣的钱,绝对不够把三个孩子都供完大学。
要么有一个孩子退学打工,要么汤玉华就得跟着他们一起出去工作。
而且沈志强倒也不是无端端的就回来了,他还真有那么个赚钱的路子:
“我找了个地方,想要干卖菜的生意。”
“我找了个有大集的镇子,人家那边正好有摊位可以往外租。平常没有集的时候,咱们还可以去别的镇子上四处串串儿,总归是少挣不了的。”
说起来沈志强其实也是个聪明人。
当年他也是正经上过高中的人,要不是当初他父母怕他离了山里就不回来了,死活不让他继续读。
沈志强怎么也能是当年的大学生。
真说起来,这也算是沈志强自己的一个心结。
当年他如果真的去高考了,哪怕念个大专呢,生活也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所以他虽然打媳妇骂孩子的,可是在孩子的教育上却从来没亏过。
其实他这次回来说是有两个选择,但选择也只有一个。
哪怕汤志华真同意不让三个孩子里边的谁不念了,沈志强自己都不能同意。
更何况沈志强心里明镜一样,汤玉华不舍得让孩子不念书的。
眼看着汤玉华有些心动,沈志强继续劝道:
“之前我在批发市场干了半年,怎么进菜,这里边利怎么算,怎么跟人谈,我都已经学的差不多了。”
“咱们两个人辛苦几年,总归是比在这山里边刨食要好的多。”
“玉华,我之前跟咱们儿子也发过誓,我肯定不会再打你,你考虑考虑,咱们总归得为孩子们的未来着想啊。”
三个孩子的学习都很好。
汤玉华肯定不会同意让任何一个人退学。
其实哪怕孩子们学习不好,汤玉华也不会同意。
她自己就是个没文化的,最羡慕的人就是在镇里教书的老师们。
所以当初沈志强来她家提亲的时候,汤玉华才会那么快就答应下来。
要知道这附近几个镇的正经上过高中的,真的五个手指都数的过来。
只有小学文凭的汤玉华,对于上过高中的沈志强,是有一层文化人的滤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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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汤玉华还是答应了下来。
可哪怕是这样,他们两个人在离开镇子之前,沈志强还是和自己的大儿子沈钢又发了一次誓:
“你放心,我绝不碰你妈一个手指头,我要是再敢打人,就让我死后都不能落叶归根。”
沈刚这个人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原本就是个厉害的。
下面的两个弟妹有了大哥的教导,也是有样学样,谁都不是好惹的主。
所以汤玉华又被沈志强打了之后,她没有敢和自己的儿女们说。
她倒不是害怕沈志强,她是怕影响孩子们的学业。
尤其是沈钢,他真的做的出来直接退学,自己供弟妹上学的事。
汤玉华看着面前的罐子,她觉得这个时候,也许她该依靠一下自己已经成年的儿子。
汤玉华在电话里把这些年的事全都和沈钢说了一遍,然后给我把今天的事和沈钢说了一遍。
沈钢在电话里没有多说什么,只要了沈志强的死亡证明,说是要和学校请假,随后就匆匆的挂断了电话。
当天晚上天色已黑。
钟冥正准备关门回家的时候,一个眼生年轻人风尘仆仆的进了他的店里。
“老板,我要买纸钱和黄纸,您这有吗。”
这些东西钟冥这里自然是有的。
“有是有,不过您要多少呢?”
那年轻人闻言,打开自己的背包。
从里面抻出两个装饲料的大麻袋。
他指着其中一个麻袋:
“纸钱把这个麻袋装满。”
又指了另一个麻袋:
“黄纸把这个麻袋装满。”
钟冥好奇一问:
“是不是有点太多了?要不少买点?”
那年轻人闻言一笑:
“不多,我得送好几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