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铭再次来到监视区，身上还穿着伍万里的破旧棉服。
陈开歌、徐科、林超闲三位导演都在，但明显分工侧重点不同。
叶铭的目光如同精密的摄像机，在这小小的区域内扫视、聚焦。
他不仅看导演们做什么，更试图理解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他看到陈开歌导演将朱雅文叫到身边，指着监视器屏幕上的某一帧说说：“你看，你这个眼神，在听到千里说‘要守住’的时候，闪了一下。”
“这个‘闪’很好，里面有担忧，有决绝。但我们能不能让这个‘闪’之后的定睛，更坚定一些？”
“不是茫然地坚定，而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那种，带着悲怆感的坚定。你再来体会一下。”
朱雅文听着，若有所思，然后点点头，走到一旁去揣摩了。
叶铭心中一震，这就是对表演“微表情”和“心理逻辑”的极致追求，导演不是在教人演，而是在帮人“成为”那个角色。
这种对画面每一寸细节的偏执，让叶铭深刻理解到，为什么徐科的电影总是拥有强烈的个人风格和视觉冲击力。
林超闲那边，一个扮演受伤战士的演员在模拟中弹倒地的动作时不够逼真，亲自上前示范！
林导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对演员说道：“就这样，要真！你越真，观众才越信！”
这时，一场需要复杂调度的群戏开始准备。
上百名群众演员扮演的志愿军战士需要在一条模拟的战壕中快速移动、传递弹药、做出各种战术动作。
陈开歌导演拿起喇叭，对全体群演说戏，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某种诗意的感染力。
“兄弟们！想象一下，你们不是演员，你们就是1950年冬天，守在长津湖边的志愿军战士！你们身后是刚刚成立的祖国，是你们的父母妻儿！”
“你们面前是武装到牙齿的敌人，是零下四十度的严寒！你们冷，你们饿，你们怕不怕？怕！但你们能不能退？不能！因为你们是军人！”
“现在，我要你们把这份冷、这份饿、这份怕，还有这份绝对不能退的狠劲和信念，全部放到你们的眼睛里，放到你们的动作里！听懂了吗？”
“听懂了！”群演们齐声回应。
徐科导演则迅速与摄影团队确定机位：“一号机轨道跟拍左边这个班组移动，我要一个长镜头，表现他们的连贯性和疲惫感。”
“二号机在右前方高角度，抓拍传递弹药时的特写！三号机游动，捕捉一些脏兮兮的、充满故事的脸！”
林超闲导演则如同战地指挥官，快速分配着动作指令：“a组通过拐角后立刻蹲下！b组那个扛弹药的，跑起来！肩膀要沉！c组注意，听到哨声模拟枪响，全部卧倒！动作要快，要整齐！”
三位导演各司其职，却又浑然一体。
当叶铭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终于回到剧组酒店房间时，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无情地滑过了深夜十一点。
一整天的高强度拍摄，从黎明前的冰霜行军到黄昏时的情感迸发，再到监视器后数小时的“偷师”。
体力与心力的双重透支，让他连脱下厚重外套的动作都显得有些迟缓。
然而，疲惫的身体里，却有一个部分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丝焦灼的期待——关于白露，关于她的《歌手》首秀。
他先将脏污的内搭扔进待洗的筐里，然后径直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暂时缓解了肌肉的酸痛。
快速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睡衣，湿漉漉的头发也懒得完全吹干，只用毛巾胡乱擦了几下。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屏幕亮起，上面已经有数条未读消息，最上面的几条都来自白露，时间从晚上八点多持续到不久前。
他点开。
最早的一条是上场前发的：“我上场了！第一个！加油！”
接着是演出刚结束不久：“下台了！感觉还行！观众反应挺好的！何老师也夸我了！”
最后，是大约半小时前发来的，带着明显兴奋却又有些许不甘的：“结果出来了！我得了第二名！是第二名！啊啊啊！”
看到“第二名”这三个字，叶铭紧绷了一整天的嘴角，终于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真正轻松而欣慰的笑容。
他几乎能隔着屏幕感受到她那份混合着巨大喜悦、释然以及一丝微小遗憾的复杂心情。
第一个登场，能拿到第二名，这已经是一个无比耀眼、足以证明实力的成绩！
他立刻拨通了视频通话的请求。铃声只响了两下，就被迅速接通了。
屏幕亮起，白露的脸庞瞬间填满了画面。
她似乎也刚回到下榻的酒店不久，已经换上了舒适的居家服，头发松软地披散着。
卸去了舞台妆的脸上带着自然的红晕和清晰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如同盛满了星子，闪闪发光，一看就是仍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
“叶铭！”
白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脆中带着一丝激动后的微哑：“你收工了？看到我消息了吗？第二名！我拿了第二名！”
她迫不及待地分享着，像个考了高分急需表扬的孩子。
“看到了，看到了。”
叶铭的声音因为疲惫而略显低沉沙哑，但语气里的温柔和笑意却掩藏不住。
“我刚回到酒店，洗完澡。恭喜我们的大歌星白露老师！首战告捷，勇夺亚军！太棒了！”
他毫不吝啬地送上赞美，看着她因为夸奖而笑得更加灿烂的脸，一整天的辛苦仿佛都值得了。
“哪里哪里，运气好而已。”
白露嘴上谦虚着，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紫奇姐真的太强了，她拿第一实至名归。张杰哥、周传雄老师他们也超厉害！我能排第二，我自己都没想到……”
“紧张是正常的，但你处理得很好。”
叶铭肯定道：“我虽然没看直播，但光看你这兴奋劲儿，还有发的照片，就知道现场效果肯定炸了。《有点甜》唱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出小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