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说正事。
王忠压低声音。
“今夜子时,我会去拖住马元利。子时整,大勇你带五十个信得过的弟兄去水门,接应潜入的闯军。水门守军什长姓周,是我旧部,你去找他,就说是奉我命令接管防务。”
陈大勇点头:“明白。”
“刘二,”王忠看向刘二,“你带两百人在南门待命。等信号一起——我们会放三支红色火箭,你就开门。记住,动作要快,开门后立刻控制城门楼,不准任何人关闭城门。”
刘二抱拳:“是!”
“赵四、钱五,”
王忠转向另外两人,“你们各带两百人,在城里制造混乱。子时三刻,等东门那边佯攻开始,你们就在城里放火,南城、北城各点三处火头,不要真烧民居,找些空屋柴垛。还要派人喊杀,就喊‘闯军进城了’、‘南门破了’,越乱越好。”
赵四和钱五小鸡啄米,同时应声。
“遵命!”
说完王忠从怀里掏出了那袋金豆子,解开系扣,在桌子上倒出了一小堆儿。
金豆子在油灯下,闪着诱人的光。
“行动前,所有参与的人,发二两银子安家费。这些金豆你们拿去城里的钱庄兑成银子,发给咱的弟兄们,另外,”他顿了顿,
“闯王亲口承诺,事成之后,另有重赏。”
听到这话,几个人脸色都好看了些。
金豆子的光芒很好的驱散了一些血腥味和恐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个道理,自古皆然。
商议完毕,几人各自领命后散去准备。
孙三的尸体已经埋了,血迹也清理干净了。
但空气中似乎还有血腥味。
王忠独自坐在客厅里,看着油灯的火苗,思绪飘散,抚额不语。
很多年前,那时候孙三还是他的家丁,似乎也才十六岁,瘦得像根竹竿,但很机灵。
有一次王忠喝醉了,差点掉进井里,还是孙三拉住了他。
再后来,孙三跟着他当兵,从家丁到伍长,到什长,再到把总。
这一路跟着他,从大明到张献忠,没离过左右。
他记得,孙三有个老娘在达州,年前还托人捎信来说眼睛瞎了。
孙三那时候还偷偷哭了一场,把攒的饷银都寄了回去。
现在孙三死了,埋在茄子架下面。
等后天,亦或大后天?他的老娘就会收到阵亡的通知,还有一笔抚恤金。
她会哭吗?还是会麻木地接过银子,继续在乱世里挣扎求生?
王忠揉了揉太阳穴。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这话说来容易,做起来难,但没得选。
乱世不就是这样,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
心软的人,活不长。
抬头瞅见日头沉了下来,王忠起身,走出了屋外。
院子里,两个亲兵还在站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备马,”他说,
“去将军府。”
————————。
闯军大营。
赵铁柱回到营地时,已是申时。
夕阳已经西斜,他没耽搁,直接去了中军大帐。
李自成正在和牛金星、李岩议事。
帐中挂着一幅重庆城防图,上面用朱笔画着各种标记。
见赵铁柱回来,李自成眼睛一亮。
(??ヮ?)
“回来了?”
李自成声音里带着期待。
“怎么样?”
“成了。王忠那边儿已经答应,今夜子时,里应外合!”
赵铁柱抱拳行礼。
紧接着他把计划详细说了一遍:水门潜入,佯攻东门,内应开门。李自成听完,连连点头,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好滴很!好滴很!”李自成眼中闪过精光,“赵教官,你这趟差事办得漂亮。”
牛金星捋着胡须,沉吟道:“此计可行。但需谨慎,万一王忠有诈,来个将计就计”
“不会!王忠心里明白如此做对局势没有任何意义。”赵铁柱语气笃定。
李岩在一旁沉吟,手指在地图上水门的位置点了点:“五百精锐潜入,是不是少了点?重庆城内至少还有八千守军,就算被佯攻吸引走一部分,南门至少也还有两千人。”
“不少了。”赵铁柱缓缓摇头。
“水门那边儿狭窄,一次进不了多少人,派去的人若是多了,反而容易被发现。五百人,轻装简从,潜入后直扑南门。守军没有防备,又是夜里,猝不及防之下,打开城门不难。况且还有王忠手底下的人会配合在城里制造混乱。”
李自成拍板:“那就这么定了。赵教官,你去挑选五百精锐,要老兵,能打能拼的。每人先发五两银子,事成之后再赏五两。告诉他们,打开城门,就是首功!”
“是!”赵铁柱抱拳。
“李岩,”李自成又下令,“你带三千人,今夜子时三刻,从城东佯攻。动静要大,锣鼓号角全都用上,火把要点得漫天都是,把守军主力都吸引过去。但不要真攻,伤亡大了不值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岩点头:“明白。我会做出总攻的架势,但绝不轻易登城。”
“体纯,”李自成又看向如今自诩他麾下第一悍将的心腹刘体纯。
“你带两千人,埋伏在南门外一里处的林子里。看到红色信号箭,立刻冲进去。记住,进城后先控制城门,占住城门楼,再往城里打。遇到抵抗,格杀勿论;遇到投降,收押待审。”
刘体纯闻言咧嘴一笑:“哥哥放心,俺晓得轻重!”
“牛先生,”
李自成最后对牛金星说,“你负责接应。等城破了,安抚百姓,开仓放粮。记住,只开官仓和军仓,不许动百姓粮米。咱们要在重庆站稳脚跟,得收买人心。”
“闯王放心,老夫明白。已备好安民告示,只等城破便张贴。”
部署完毕,几人分头准备。
赵铁柱去挑人,李岩去调兵,刘体纯去准备攻城器械,牛金星去安排后勤。
帐中转眼只余下李自成一人,他转过身看向了墙上的地图。
上面代表重庆的位置,早早就被他用朱笔画了个圈,圈得很重,墨迹几乎透到纸背。
都半个多月了。
围城十日,强攻三次,伤亡了两千多人,还是没打下来。
这重庆城不愧是川东门户,城墙坚固,守军顽强。
正所谓十则围之,五则攻之。
若是放在前往南京之前,他李自成是绝不会舍命攻此坚城的。
毕竟他就这么点儿家底了。
现在不一样了。
他现在有江南的粮草军械支持,有正规的新军,有完整的建制。
他迫切的想要向林天证明,他李自成不是只会流窜的流寇。
逼到一定份儿上,也是能打硬仗的。
这重庆城,就是他老李投诚后的第一个功勋章。
拿下重庆,就能控制长江上游,顺江而下可图湖广,溯江而上可取成都。
林经略,你就等着瞧好吧。
俺老李,也不是孬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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