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指了指星月的眼睛,又指了指她的心口,指尖的温度带着郑重的期许,一字一句都透着认真:
“你要先用眼睛去看,看他做了什么事;再用心去感受,感受他待你如何。
看他面对弱小,是伸出援手,还是冷眼旁观;
看他许下承诺,是认真践行,还是转头就忘;
看他身处困境,是坚守本心,还是随波逐流。
这些实实在在的举动,才是判断好坏的根本,而不是别人口中的三言两语。”
“别人说的,终究是别人的看法。”
他最后轻轻点了点星月的眉心,声音里满是期许,指尖的触感轻柔得像羽毛拂过。
“你要有自己的判断,明白吗?
就像你的娘亲,纵使世人都称她为‘魔主’,都骂她是‘邪恶’。
可在你心里,她就是那个对你好的娘亲,这就够了。”
星月怔怔地望着他,半晌,小脑袋轻轻点了点,原本氤氲着迷茫的眼底,渐渐透出了一点清亮的光,像拨开了云雾的星星,一点点亮了起来。
她抬手抱住凌尘的腰,将脸埋进他温暖的衣襟里,小身子不再微微发颤,反而透着一股安心的柔软。
皇城的风轻轻吹过,带着街边桂花糕的甜香,裹着这一方小小的、静谧的温暖。
开导完星月,凌尘便牵着她的爪爪走出房门。
小家伙的爪爪攥得紧紧的,半串糖葫芦被捂得微微发黏。
嫣红的山楂裹着的糖霜融了一角,沾了点在粉嫩的嘴角,活脱脱像只偷尝了蜜的小兽,腮帮子还微微鼓着。
一瞥见廊下并肩而立的凌瑶几人,她立刻挣开凌尘的手,小短腿一颠一颠地蹦跳着跑过去。
银铃般的笑声撞碎了小院的静谧,洒得满地都是。
凌尘立在原地,望着她踮着脚尖把最红的那颗山楂递到凌瑶嘴边,又被凌瑶伸手拭去嘴角糖渍的模样,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先前那些关于“魔主”的纷扰念头,如同被风吹散的尘沙,暂且被他深深压进了心底。
他缓步走到石桌旁,拿起凌云搁在一旁的《孟子》,指尖捻起书页轻轻翻开。
目光掠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朱批,墨迹深浅不一,想来是凌云反复研读的痕迹。
指尖的温度仿佛熨帖着泛黄的纸页,纷乱的心思也渐渐沉了进去,耳边只余风声与孩童的嬉闹。
夜色渐浓,暮霭像一层薄纱缓缓笼罩了小院,廊檐下的灯笼被一一点亮,暖黄的光晕晕染开来,将青砖地映得柔和。
凌尘将袖中那封信的内容拣要紧的,同围坐石桌的白浅羽、苏瑶和凌云细细说了说。
四人各据一方,石桌上的清茶还冒着袅袅热气,灯笼的光晕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投下深浅不一的影子,平添了几分凝重。
“魔主”
凌云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笃笃的声响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那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存在,竟会有这样一个女儿,还特意留信托付,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他说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头皱得更紧。
“听闻魔主行事向来狠戾决绝,何曾有过这般迂回的心思?”
白浅羽端起手边的青瓷茶杯,指尖在微凉的杯沿轻轻摩挲着,眸光沉凝如夜:
“她若真想对星月不利,大可不必绕这么多弯子。
以魔主的能耐,弹指间便能搅动风云,取一个孩童的性命易如反掌。
或许她是在借我们的手,保护星月一程?”
苏瑶闻言也点了点头,纤指拢了拢鬓边被夜风吹乱的碎发,声音轻柔却笃定:
“眼下没有半点头绪,不如先按兵不动。
星月在我们身边,有人护着,又有我们几个照应,总不会出什么岔子。”
凌尘低低“嗯”了一声,抬眼望向院角那棵老槐树,树影婆娑,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只能如此了。”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会有拨开迷雾的一天。”
四人又压低声音商议了几句,从魔主的过往传闻,聊到妖族与魔族的纠葛,终究没能理出更清晰的头绪,便索性将这事暂且搁下,任由夜风卷着灯笼的光晕,在小院里缓缓流淌。
日子像指间的沙,悄然无声地滑过。春去秋来,寒来暑往,转眼间,八个月的时光倏忽而过。
院中的葡萄藤又攀着木架爬得满满当当,浓密的枝叶遮天蔽日。
一串串沉甸甸的紫葡萄垂在廊下,在日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紫得发亮,风一吹,便飘来阵阵清甜。
这天是克己、天官和星月入住小院整一年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白浅羽就钻进了厨房。
青砖灶台上的铁锅滋滋作响,炉火舔舐着锅底。
袅袅炊烟混着浓郁的肉香和清甜的桂花香,一缕缕飘出窗外,把整个小院都熏得暖融融的。
她系着素色围裙,挽着袖口,在灶台前忙得团团转,切菜的笃笃声、翻炒的哗啦声,伴着偶尔响起的轻笑,成了清晨最动听的乐章。
傍晚时分,石桌上早已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
红烧排骨裹着浓稠的酱汁,泛着诱人的油光,筷子一挑便能扯出软烂的肉丝;
清蒸鱼翘着银白的尾巴,鱼眼清亮,淋上的葱姜丝还泛着青绿,鲜美的香气直钻鼻腔;
还有一大碗桂花糯米藕,藕片切得厚薄均匀,蜜色的糖浆顺着藕孔往下滴,在白瓷碗里积起浅浅一层,甜香四溢。
几个小家伙早就馋得不行,围着桌子团团转,鼻尖翕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碗碟,连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
聚餐的热闹渐渐散去,凌瑶被白浅羽拉着去清点剩下的糕点,两人提着食盒,脚步轻快地往厨房走去,一路说着悄悄话;
星月和天官头挨着头,凑在廊下的竹椅上翻看新得的话本,指尖点着书页上的插画叽叽喳喳,时不时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
克己则坐在石凳上,捧着一杯温热的桂花酿小口抿着,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