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许是晚风裹挟的草木清香给了他勇气。
又许是苏瑶不经意间抬眼时,眼底的温柔与鼓励撞进了他心底。
凌云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像是要将满院的夜色与勇气一同吸入肺腑,终于攒够了冲破怯懦的底气。
他猛地抬头,下颌狠狠绷紧,脖颈的线条绷得笔直,目光灼灼,直直撞进苏瑶恰好望过来的眼眸里。
那目光里没有催促,没有为难,只有浅浅的温柔与笃定。
像春日里消融的积雪,顺着心头缓缓流淌,温柔得让他心头一颤。
原本紧绷的肩膀,稍稍松弛了些许,却又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坚定。
“噌”地一声,凌云猛地站起身。
他的动作太过急促,带得身下的石凳在青石板上狠狠刮过,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划破了庭院的寂静,惊得葡萄架上的几片叶子轻轻飘落。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一把攥住了身侧苏瑶的手。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一点薄汗,皮肤细腻柔软,被他突如其来的力道攥得微微发颤,指节轻轻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挣开。
反而悄悄回握了一下,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怔。
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驱散了所有的局促与寒凉。
凌云攥着她的手,力道越来越大,指腹几乎要嵌进她的掌心。
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又像是要通过这紧握的掌心,传递自己所有的坚定与心意。
“哥哥!!”
凌云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紧,尾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努力挺直脊背。
胸膛微微起伏,目光死死盯着凌尘。
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与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用力挤出来的。
“这是苏瑶。”
石桌上的茶盏被晚风拂得轻轻晃了晃,杯沿的水珠接连滚落,砸在石桌上,晕开一片细碎的湿痕。
凌尘刚要开口,指尖还停在杯沿,尚未落下。
就见凌云又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像是做了天大的决定。
语气陡然激昂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带着少年独有的清亮与执拗,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告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每一个字都透着破釜沉舟的坚定:
“无论您同不同意,她都会是我未来唯一的道侣,是我这辈子唯一要娶的人!”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穿过葡萄架,撞在院墙上,又轻轻弹回来,带着少年人纯粹而热烈的心意。
攥着苏瑶的手又紧了紧。
眼底满是执拗,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怕听到凌尘的反对,怕自己的心意被驳回。
说完这句话,他不敢再看任何人的眼睛。
耳根涨得通红,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转身就牵着苏瑶往外走。
脚步快得有些踉跄,衣摆被晚风掀得轻轻晃动,连带着苏瑶也被他拉得脚步匆匆。
苏瑶却是微微低头,眼底却藏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任由他牵着,指尖轻轻回握着他的手。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晚风裹挟着夜色与草木的清香涌了进来,又“砰”地一声被重重合上。
沉闷的声响在庭院里回荡,将两人的身影与渐行渐远、略显仓促的脚步声,都牢牢关在了门外。
院中只剩下凌尘和白浅羽,两人面面相觑,空气中还残留着方才那股少年告白的热烈气息,与此刻的寂静格格不入,反倒添了几分趣味。
灯笼的暖黄光晕落在凌尘脸上,映得他眼底的错愕愈发明显。
他张了张嘴,喉结动了动,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平日里一本正经、从容不迫的模样荡然无存。
眉头微微蹙起,又渐渐舒展。
嘴角还挂着几分茫然与哭笑不得,手指无意识地挠了挠眉心,眼底的错愕渐渐褪去,多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白浅羽也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手里还捏着刚要添水的茶壶,壶嘴微微倾斜,一滴茶水落在石桌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猝不及防的展开,眼底满是讶异。
随即又染上浓浓的笑意,肩膀微微晃动,差点笑出声来。
“凌云……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凌尘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点哭笑不得的犹豫,指尖轻轻挠了挠眉心,语气里满是无奈,又藏着几分暖意。
“我本想问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平日里相处得还好吗,怎么就突然跳到‘娶不娶’上了?
这步子,迈得也太大了些。”
白浅羽放下茶壶,指尖在光滑的壶盖上轻轻点着。
眼底的怔忡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好像……是有点误会。
他那副如临大敌、破釜沉舟的样子,倒像是你要棒打鸳鸯,不准他们往来似的。”
凌尘皱起眉,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几分欣慰,目光望向院门外的方向,眼底满是柔和:
“他该不会觉得,我会拦着他吧?”
难道在弟弟眼里,自己竟是这么不通情理、动辄就棒打鸳鸯的哥哥?
他想起凌云小时候黏着他、缠着他的模样,心底愈发觉得好笑又温暖。
“我看像极了。”
白浅羽忍不住笑出声,眉眼弯成了月牙,眼底盛着暖黄的光晕,语气轻快。
“你瞧他那架势,慌慌张张、生怕晚一步就被你阻拦的模样。
倒像是怕你当场让他与苏瑶分开,再把他禁足半个月,不许他见苏瑶呢。”
凌尘也跟着笑了,低低的笑声在庭院里散开,温和而爽朗。
方才的错愕与无奈渐渐散去,心底反倒涌上些莫名的暖意,像被灯笼的光晕裹住,温柔又踏实。
他端起凉茶,这次喝着,竟觉得那淡淡的清苦里,也透出了点清甜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暖了心底的每一处角落。
“不过倒也不算坏事。”
他缓缓开口,语气从容,眼底带着几分欣慰,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我本就没打算反对,他们之间的情谊最是纯粹热烈,不掺半点杂质,能得一人倾心相待,不离不弃,本就是世间难得的幸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石桌上那半块桂花糕上,眼底笑意更深。
“我原本也只是想问问他们现在的关系,往后打算如何,这下倒好,直接把话挑明了,省得我再拐弯抹角地试探,反倒显得生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