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
温州,某金融大厦顶层。
交易室内烟雾缭绕,雪茄的浓郁气味与顶级大红袍的茶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金钱特有的味道。
“威哥,龙虎榜出来了。”曹勇将平板递到马永威面前,屏幕上显示着延安必康今日的交易详情。
马永威没有立刻接过,他拿起茶壶,慢条斯理地给面前三个小品茗杯续上茶水。
温热的水汽在空气中升腾,混合着雪茄和茶香,将整个交易室的氛围渲染得格外独特。
“慢慢看,不急。”马永威的声音沉着。
舒逸民推了推金丝眼镜,接过平板,视线落在屏幕上。
马信琪也凑了过来。
买一:中国国际金融北京建国门外大街【温州帮】(大宗交易):953937万
买二:中国银河证券北京丰科路【温州帮】:546369万
买三:恒泰证券上海兰花路【温州帮】:395376万
买四:申万宏源西部证券深圳深南大道【深圳帮】:266580万
买五:安信证券杭州富春路【温州帮】:199928万
卖一:海通证券江州朱雀路:98万
卖二:中国国际金融北京建国门外大街【温州帮】(大宗交易):563447万
卖三:申万宏源证券温州车站大道【温州帮】:511176万
卖四:信达证券温州新城大道【温州帮】:357593万
卖五:国盛证券杭州萧绍路【温州帮】:287659万
舒逸民的手指在评论区点了一下,市场的讨论已经沸腾。
【温州帮牛逼!!左手倒右手,自己跟自己玩,愣是玩出了四个板!
【朱雀路这波赚麻了,八千万进场,四天时间,卷走五千多万利润。
【麻了,当初怕被老庄收割,不敢跟进,眼睁睁看着这股从地狱爬出来连涨四个板。
【有我惨吗?被套半年吃了六个跌停板,上周五温州帮撬板自救,我看见那几亿的封单吓尿了,没抗住割肉跑了。结果人家连拉了四个板。
【楼上人才啊,该走不走,不该走偏走,建议跟楼上那个一起看喜羊羊去吧,a股不适合你。
马信琪看得直撇嘴:“这帮散户,就知道看热闹。”
“热闹是他们的,我们什么都没有。”舒逸民放下平板,端起面前的小品茗杯,吹了吹热气。
马永威终于开口,他将一杯茶汤推到曹勇面前:“尾盘那几笔单子,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威哥。”曹勇连忙应声,“卖一那个朱雀路,跑了13个亿。尾盘那几笔万手大单,不用问,就是他砸的。”
“这货也太会玩了吧?”马信琪搓了搓下巴,“吃了四个板,拍拍屁股就走了?今天我们操盘,股价一直稳定在六个点以上,他不出。”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硬是忍到尾盘我们封板的时候才出货。”
舒逸民扶了扶金丝眼镜,补充道:“板上出货,比盘中抛售,至少多赚了四百多万的差价。”
“妈的,我们辛辛苦苦拉抬,又是对倒又是引导,他倒好,坐享其成,还在最高点把我们当接盘侠!”马信琪越说越气。
马永威手指轻敲桌面,茶杯里的水波纹微漾。
“他赚得多,说明他盘感好,控盘节奏把握得准。”马永威的口吻听不出喜怒。
“市场上,赚钱就是规矩。人家凭本事赚的钱,你在这里骂骂咧咧,能把钱骂回来?”
马信琪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他嘟囔着。
“我不是气他赚钱,我是担心明天!威哥,你忘了凯美特气了?”
“上周他抛了凯美特气,害得我们吃了两个跌停。还好及时跑了。不然现在都腰斩了。”
“朱雀路魔咒,现在外面都这么传!他清仓的票,第二天必死无疑!”
曹勇接过话茬,他谨慎地说道:“威哥,信琪说得也不是没道理。这朱雀路的出货手法,确实有点不讲武德。”
舒逸民也开口了,他神色严肃:“信琪的担心不无道理。这个‘魔咒’的本质,是市场共识。”
“朱雀路这个席位最近一个月的战绩太辉煌了,这几天他锁仓,吸引大量的跟随盘进场抬轿。”
“他一走,这部分跟风的资金就会不计成本地出逃兑现,形成踩踏效应。”
马永威将最后一杯茶推到曹勇面前,这才拿起雪茄,剪开,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浓郁的烟雾在他面前缭绕,模糊了他脸上的轮廓。
“走了就走了吧,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吃饱喝足,拍屁股走人,天经地义。何况人家做得也够仁义了。”
马信琪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服气:“威哥,这叫仁义?把我们当成提款机,在涨停板上把一亿三千万的货全塞给我们,这他妈叫背后捅刀子!”
“捅刀子?”马永威轻笑一声,吐出一口烟圈,烟圈在空气中慢慢扩散,变形,最后消散。
“信琪,做局不是请客吃饭。”
“你只看到他捅了我们一刀,没看到他锁仓这几天,给我们送来了多少抬轿子的活雷锋?”
他将雪茄在烟灰缸里弹了弹,声音不疾不徐:“明天,我们也该出货了。”
“出货?就这么认了?”
马信琪的脸上写满了不甘心,他猛地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就是不服气!”
“凯美特气那笔账还没算呢!他清仓,我们吃了两个跌停板,亏了快三千万!”
“这次又让他卷走五千万利润,凭什么啊?我们辛辛苦苦撬板,又是对倒拉升,又是维护盘面,结果好处全让他一个人占了!”
“信琪,你冷静点。生意不是这么算的。”
舒逸民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
“延安必康这只票,本身是什么质地,我们比谁都清楚。”
“大股东股权质押爆仓,连续六个一字跌停,里面套牢的资金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我们进去,是看准了超跌反弹的套利空间,本质上是一场资金自救的危局。”
他顿了顿,看向马信琪:“朱雀路进来,是个意外。”
“但他锁仓的这几天,确实给市场带来了极强的信心。‘朱雀大神格局了’,这是股吧里喊得最响亮的口号。”
“多少散户和游资是冲着这个名头进来的?这些资金,就是我们这几天做t的利润来源。”
“我们利用他的席位溢价,从跟风盘身上刮油水。他利用我们搭建的舞台,在最高点完成了利润兑现。”
“这归根结底,是一场公平的交易,谁也不欠谁的,只是各自的算计不同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