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基地，根源实验室。
林阳站在巨大的观测仪前，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时空流线图。自从深渊边境归来后，他就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对“时间尽头”的研究中。
时间尽头，顾名思义，是时间线终结的地方。
在常规认知中，时间是无限延伸的——有过去，有现在，有未来，但永远不会有“尽头”。因为一旦时间有了尽头，就意味着宇宙的终结。
但李淳风在留言中明确提到，他在时间尽头尝试修复根源。
深渊之眼的目标也是时间尽头。
这说明，时间尽头确实存在，而且是一个可以抵达的“地方”。
“根据从深渊边境获得的数据，结合万界议会的机密档案，我们推测时间尽头不是一个物理位置，而是一种状态。”零操作着仪器，调出分析报告，“当某个存在对时间法则的理解达到造化境巅峰，甚至触摸到根源时，就能在时间线上‘开辟’出一个独立的节点。这个节点不属于过去、现在、未来，它同时存在于所有时间，又独立于所有时间。”
“听起来像悖论。”赵明皱眉。
“确实是悖论。”艾莉娅接话，“但根源层面的东西，本来就不能用常理理解。根据星灵族的古老预言，时间尽头是‘一切开始与结束之地’。李淳风前辈选择在那里修复根源，一定有他的理由。”
林阳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突然问：“如果我们想去时间尽头，需要什么条件？”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
“理论上，需要至少造化境初期的修为，以及对时间法则的深刻理解。”零回答，“但你有根源碎片和道种，或许可以尝试用根源之力强行打开通道。”
“成功率？”
“不足一成。”零老实说，“而且失败的话，可能会被放逐到时间乱流中，永世迷失。”
风险极大。
但林阳没有犹豫。
“准备吧。三天后，我独自前往时间尽头。”
“师父，这太危险了！”苏雨反对，“至少带几个人一起去。”
“不行。”林阳摇头，“时间尽头的情况未知，人越多风险越大。而且我有种预感，那里等着我的，可能不是战斗，而是某种考验。”
他看向众人：“我不在期间，联盟的事务由陈建国和各位掌门共同负责。继续推进文明远征计划，帮助更多世界。如果如果我一年后还美回来，就当我牺牲了，选新的领袖。”
“师父！”赵明三人眼圈红了。
“别哭哭啼啼的。”林阳笑了笑，“我又不是去送死。只是去做该做的事。”
三天后，山海基地中央。
没有盛大的送别仪式，只有最核心的几个人在场。
林阳站在“星空之门”前，手中握着一枚特制的时空道标——那是用根源碎片和道种的力量炼制的，能指引前往时间尽头的方向。
“保重。”陈建国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你回来喝酒。”巫战咧嘴笑道。
艾莉娅递给他一枚星形护符：“星灵族的祝福，能帮你稳定神魂。”
林阳一一收下，最后看向三个弟子。
“我不在的时候，好好修炼，别偷懒。”
“是”三人声音哽咽。
林阳不再多说，激活时空道标。
道标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在空中撕开一道裂缝。那不是普通的空间裂缝，裂缝内部不是黑暗，而是无数重叠的时间影像。
过去、现在、未来，如同万花筒般旋转、交织。
林阳深吸一口气，踏入裂缝。
这一次的穿越，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他感觉自己在“下降”——不是空间意义上的下降，而是时间层面上的，向着时间的最深处坠落。
沿途，他看到了无数历史的片段：
地球的诞生，生命的演化，文明的兴衰。
洪荒的战争，巫妖的决战，不周山的倒塌。
青冥界的心魔之劫，齿轮城的灵魂污染，深渊边境的混沌孵化。
甚至看到了未来的一些模糊画面：
星海战争，文明联盟，根源修复，以及最终的归宿。
这些画面如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他的神智。如果不是有根源碎片护体，他可能会被这些信息淹没，变成疯子。
不知坠落了多久——在时间旅行中，时间已无意义——脚下终于传来实感。
林阳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个纯白的世界。
不是雪白，不是光白，而是一种概念上的“纯白”。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之分，甚至没有“存在”与“不存在”的区别。
一切都是“无”，但又包含着“有”的所有可能性。
时间尽头。
在这里，林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力量，甚至感觉不到“自我”。他像一个旁观者，看着一切，又什么都不在看。
“你来了。”
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直接从“存在”本身发出。
！林阳“看”向声音来源。
那里出现了一个身影。
李淳风。
但和之前见过的神念不同，这个李淳风是完整的，真实的。他穿着简单的青色道袍，盘膝坐在虚空中，面容平静，眼中倒映着整个宇宙。
“师父。”林阳想要行礼，但发现自己没有身体。
“不用拘礼。”李淳风微笑，“在这里，我们都是意识的投影。”
“这里就是时间尽头？”
“是的。”李淳风点头，“也是我最后的‘实验室’。在这里，时间可以任意操控，可以观察所有可能性，可以尝试修复根源。”
他抬手，虚空中浮现出一棵巨大的树。
那是“根源树”。
树根扎入虚无，树干贯穿所有时间，枝叶延伸到每一个世界。但此刻，这棵树上布满了裂痕，有些枝条枯萎，有些叶子凋零。
“这就是根源的现状。”李淳风叹息，“五十万年的崩坏，让它千疮百孔。如果再不修复，最多十万年，整棵树都会倒塌。到时候，所有依附于根源的宇宙，都会随之毁灭。”
林阳看着那棵树，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浩瀚与脆弱。
“怎么修复？”
“用文明之火。”李淳风指向树的枝叶，“你看，每一片叶子，都代表一个文明。文明繁荣，叶子就翠绿；文明衰败，叶子就枯萎。而当文明达到一定高度，它的‘火种’就能滋养根源，修复裂痕。”
他顿了顿：“但这还不够。因为现在的根源，缺失了最重要的一部分——平衡。”
“平衡？”
“秩序与混乱的平衡。”李淳风说，“根源本应同时包含秩序和混乱，就像太极图，阴阳相济。但五十万年前的那场大劫，让混乱的部分过度膨胀，秩序部分被压制，导致根源失衡。”
他看向林阳：“你已经在深渊边境领悟到了这一点。秩序与混沌共存，才是完整的道。”
“所以，修复根源的关键，是重建平衡？”
“对。”李淳风点头，“但这需要两样东西：一是足够的文明之火，用来补充根源的能量；二是‘根源之心’，用来调节秩序与混乱的比例。”
“根源之心？”
李淳风伸手，掌心浮现出一颗半透明的晶体。晶体内部，金色（秩序）和黑色（混乱）如两条鱼般游动，构成一个完美的太极图。
“这就是根源之心，我在时间尽头炼制了三万年的成果。但它还完完整，需要注入最后一样东西——‘抉择’。”
“抉择？”
“对。”李淳风看着林阳，“由你来做出抉择：当根源修复完成后，新的宇宙，应该是怎样的？”
他挥手，虚空中浮现出两个未来的景象。
第一个景象：秩序至上的宇宙。混乱被完全压制，所有文明都按照既定的规则发展，没有战争，没有痛苦，但也没有自由。一切都被规划好了，生命如同机械，按部就班。
第二个景象：混乱至上的宇宙。秩序被打破，所有文明都陷入无尽的争斗和进化，强者生存，弱者淘汰。有无限的可能性，但也有无尽的苦难。
“这两个极端，都不是我想要的。”林阳说。
“所以需要你的抉择。”李淳风微笑，“注入你的理念，你的道，让根源之心找到‘平衡点’。这就是我带你来时间尽头的目的。”
林阳沉默了。
这是一个沉重的选择。
他的决定，将影响整个宇宙的未来。
“不能两者结合吗？”他问，“秩序与混乱共存，规则与自由并重？”
“可以。”李淳风点头，“但那需要更精细的调控。而且你需要有承受这种矛盾的心理准备。因为平衡不是静态的，而是动态的。就像走钢丝，需要不断调整，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极端。”
“我愿意尝试。”林阳坚定地说。
李淳风眼中闪过赞赏。
“那么，握住根源之心，注入你的道。”
林阳“伸手”（虽然他没有手，但意识可以操作），握住那颗晶体。
他将自己对道的理解，对生命的尊重，对自由的向往，对秩序的认同，全部注入其中。
根源之心开始变化。
金色和黑色的界限变得模糊，相互渗透，最终变成了一种流动的灰色。
那不是死灰，而是蕴含着无限生机的灰，就像黎明前的天色，黑暗与光明交融。
“很好。”李淳风点头，“现在，还差最后一步：将根源之心与根源树融合。但这会引发根源的反噬，因为现在的根源已经习惯了失衡状态，突然注入平衡之力，就像给病人做大手术，可能会引发剧烈排异反应。”
“反噬会怎样？”
“轻则时间线紊乱，重则根源彻底崩溃。”李淳风严肃地说，“所以，我需要你帮我护法。在我融合根源之心时，会有‘根源之影’出现，试图阻止。那些是根源失衡产生的负面产物，相当于根源的‘免疫系统’，会把我们当成病毒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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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阳想起深渊边境的混沌生物。那些可能也是根源之影的一种。
“我该怎么做？”
“用你的道，说服它们。”李淳风说，“或者消灭它们。”
说服？消灭？
林阳还没想明白，李淳风已经开始行动。
他将根源之心按向根源树的树干。
当两者接触的瞬间，整个时间尽头剧烈震动。
根源树发出痛苦的呻吟，裂痕开始扩大，金色的秩序之力和黑色的混乱之力如血液般喷涌而出。
而那些喷涌出的力量，在空中凝聚成无数黑影。
根源之影。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扭曲的天使，有的像堕落的恶魔，有的像不可名状的怪物。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散发着纯粹的、极端的秩序或混乱气息。
“守护根源”
“驱逐入侵者”
黑影发出混乱的呓语，扑向李淳风和林阳。
李淳风全力融合根源之心，无法分心防御。
护法的任务，全落在林阳身上。
林阳展开意识领域，试图与根源之影沟通。
“我们不是入侵者，是来修复根源的。”
“修复就是破坏”一个秩序之影嘶吼，“现在的根源很好不需要改变”
“失衡的根源，终将毁灭。”林阳说，“修复是为了更长久的延续。”
“延续没有意义”一个混乱之影尖叫，“毁灭才是永恒”
沟通失败。
这些根源之影是根源失衡的产物，它们的思维也是极端的，无法理解“平衡”的概念。
那就只能战斗了。
林阳调动意识中的根源之力（来自道种和根源碎片），在虚空中凝聚出一柄剑。
意识之剑。
剑身半金半黑，秩序与混沌交融。
他挥剑斩向最近的根源之影。
剑光所过之处，黑影如冰雪消融。
但更多的黑影涌来，源源不断。
林阳且战且退，护在李淳风周围。
战斗异常艰难。因为这些根源之影不是普通的敌人，它们相当于根源的一部分，在这个时间尽头的领域里，几乎拥有无限的力量。
林阳每一次攻击，都要消耗大量的意识能量。而他本身不是造化境，意识强度有限，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耗死。
“师父，还要多久？”他问。
“至少三天。”李淳风的声音很吃力，“根源的排异反应比想象中强烈。你要坚持住。”
三天
林阳看着源源不断的黑影，心中一沉。
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三天，三个时辰都够呛。
必须想办法。
他一边战斗，一边观察这些根源之影。
发现它们虽然强大，但思维简单，只会按照本能行动：秩序之影攻击混乱的部分，混乱之影攻击秩序的部分，而对于林阳这种秩序与混沌共存的状态，它们有些困惑。
因为林阳既不完全属于秩序，也不完全属于混乱。
所以，根源之影对他的攻击，往往会有短暂的迟疑。
这就是突破口。
林阳不再单纯防御，而是主动出击。
他故意将秩序之力外放，吸引混乱之影；又将混沌之力外放，吸引秩序之影。
当两种根源之影同时靠近时，他猛然将两种力量碰撞。
秩序与混沌的碰撞，产生了奇妙的反应：不是爆炸，而是互相湮灭。
两种极端的能量互相抵消，归于虚无。
而靠近的根源之影，也因为能量冲突而自我崩溃。
有效！
林阳精神一振，如法炮制。
他像在刀尖上跳舞，精准地操控着秩序与混沌的平衡，引导根源之影互相攻击，互相抵消。
效率大大提升。
但消耗也更大了。因为这种精微操控，需要全神贯注，稍有差错就会导致自身能量失衡，后果不堪设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天，两天，三天
林阳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感觉自己像在沙漠中跋涉了千年，饥渴、疲惫、孤独，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但他不能倒下。
因为李淳风还在融合根源之心，因为根源的修复还在继续。
他必须坚持。
第三天，最后时刻。
根源树的震动达到了顶点，树上的裂痕开始愈合，枯萎的枝条重新发芽，凋零的叶子焕发生机。
融合，即将完成。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根源树的最深处，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从缝隙中，伸出了一只手。
那不是根源之影的形态，而是一只实实在在的、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巨手。
巨手抓向根源之心，想要将其夺走。
“深渊之眼终于来了。”李淳风艰难地说。
林阳想要阻止，但他已经耗尽力量，连意识之剑都握不住了。
眼看巨手就要抓住根源之心。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贯穿了巨手。
“谁？！”一个愤怒的声音从缝隙中传出。
“你爷爷我！”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虚空中。
巫战！
不止他。
剑七、艾莉娅、青叶、零、赵明、苏雨、周浩所有林阳的战友，都来了。
他们是怎么找到时间尽头的？
“我们用星灵族的预言术，结合巫族的时间感应，定位了你的意识坐标。”艾莉娅解释道，“然后强行打开了临时通道。虽然只能维持一刻钟，但足够帮忙了。”
林阳心中涌起暖流。
这就是战友。
在你最需要的时候，他们总会出现在你身边。
“一起上！”巫战怒吼，率先冲向巨手。
其他人紧随其后。
剑七的剑化作万千剑影，刺向缝隙深处；艾莉娅的星盘释放出净化星光；青叶的生命之力治愈着根源树的伤口；零的机械义眼分析着敌人的弱点；赵明三人组成三才阵，合力攻击。
虽然他们的力量在时间尽头被大幅压制，但人多力量大，硬生生挡住了巨手的攻击。
“蝼蚁也敢阻我？”缝隙深处的声音更加愤怒。
更多的巨手伸出，整整六只。
局势再次危急。
但就在这时，根源树的融合完成了。
根源之心彻底融入树干，整棵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光芒所过之处，根源之影全部消散，深渊之眼的巨手也被逼退。
“成功了”李淳风松了一口气。
他看向林阳：“徒儿，谢谢你。也谢谢你的朋友们。”
“师父，根源修复了？”
“修复了一部分。”李淳风说，“但还需要时间让它慢慢恢复平衡。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万年，甚至更久。不过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了。”
他看向那道正在闭合的缝隙：“深渊之眼这次损失惨重，短时间内不会再来捣乱了。但你要小心，他们的领袖‘虚无’，不会善罢甘休。”
“虚无到底是什么？”
“一个想要成为根源的存在。”李淳风叹息，“他本是根源的一部分，但在失衡中产生了自我意识，认为只有消灭所有秩序，让混沌统治一切，他才能成为完整的根源。这是个错误的认知，但他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根源的黑暗面
林阳记下了这个名字。
“师父，您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要留在这里，引导根源的恢复。”李淳风说，“这可能需要很长时间，也许万年，也许永远。所以诸天万界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他拍了拍林阳的肩膀（意识层面的）：“继续你的远征，传播道的理念，收集文明之火。等到根源完全恢复的那一天，所有的付出，都会有回报。”
林阳重重点头。
“那么，该说再见了。”李淳风微笑，“记住，徒儿：道法自然，但‘自然’不是放任，而是顺应规律，助其向善。这个度的把握，就是你今后的修行。”
他的身影开始淡化，融入根源树中。
“师父”林阳有些不舍。
“别难过。”李淳风最后说，“我们还会再见的。在根源完全恢复的那一天。”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完全消失。
根源树静静矗立，散发出温和而浩瀚的气息。
修复，开始了。
“我们也该走了。”艾莉娅说，“临时通道快要闭合了。”
林阳最后看了一眼根源树，然后和战友们一起踏入返回的通道。
当再次回到山海基地时，时间只过去了一天。
但在时间尽头，他们经历了三天苦战。
“感觉像做了一场梦。”赵明感慨。
“不是梦。”林阳看向手中的道种——它又长大了一点，叶片上出现了金黑相间的纹路，“根源的修复已经开始，我们的任务还远远没有结束。”
他看向窗外的星空。
诸天万界，无数文明，还在等待着援助。
深渊之眼，虚无，还在暗中窥伺。
路还很长。
但这一次，林阳心中充满希望。
因为根源已经开始修复。
因为战友们始终在身边。
因为道，就在脚下。
“准备下一次远征。”他转身，对众人说，“我们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星空之下，文明之火，正在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