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者那句“心象之试,通过”的话音刚落,整个光衍之域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无形的活力。
原本只是静静流淌的法则河流,此刻泛起了悦动的涟漪;由“生长”法则构成的森林,枝叶无风自动,洒下点点蕴含着生命欣喜的光屑;天空中那温和的光源,也似乎变得更加明亮、温暖。
不仅仅是环境的变化。
林昭能清淅地感知到,那些原本分散在光衍之域各处、如同沉睡古神般的强大意志,此刻几乎同时“苏醒”了过来。一道道蕴含着古老、苍茫气息的意念,如同温和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落在他的身上。
这些意念中,不再有审视、怀疑与淡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 “认可” ,一种仿佛看到同道、看到希望的 “欣慰” ,甚至……还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长辈看到出色后辈般的 “慈和”。
他被这片土地的意志,真正地接纳了。
与此同时,他体内那残破的神格,在这片充满善意与认可的环境,以及自身道心圆满的双重滋养下,竟开始以一种缓慢而稳定的速度自我修复。那些狰狞的裂痕边缘,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如同生命的触须,开始一点点弥合创伤。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差得很远,但至少,那不断漏水的破洞被堵上了,根基得以稳固。
意志灯塔的光芒也重新变得稳定而明亮,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练,与这片光衍之域的法则光辉交相辉映。
“随我来吧,林昭。”引路者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平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长老们,要见你。”
它转身,朝着光衍之域的内核局域走去。林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迈步跟上。
穿过由“坚固”法则凝聚的山峦,越过“流动”法则的江河,他们来到了一片异常开阔的平原地带。这片平原并非由土壤构成,而是由无数细密、交织的银色法则符文铺就,如同某种神圣的祭坛。
在平原的中央,矗立着七尊高大的身影。
它们与引路者类似,都是由纯粹的法则光辉构成,但形态更加古老、凝实,周身流淌的法则波动也更加浩瀚深邃。它们仿佛就是某种法则概念本身在人间的显化。林昭甚至能从中辨认出“时间”、“空间”、“物质”、“能量”、“生命”、“秩序”、“因果”等最内核法则的浓郁气息。
这七位,显然就是“曦”族的长老,是这片光衍之域真正的支柱与主宰。
它们的目光同时落在林昭身上,那目光中蕴含的意志,让林昭感觉仿佛整个宇宙的厚重历史都压了下来,但他道心圆满,意志如灯,在这压力下依旧站得笔直,目光清澈而坦然地回望。
良久,七位长老中,那位周身流淌着“时间”法则涡旋的长老,发出了如同亘古钟声般悠远的声音:
“外来者,林昭。”
“汝于‘真理’中明见本源,于‘时空’中持守自我,于‘心象’中勘破虚妄。三重试炼,皆以‘存在’与‘守护’为核,此心此志,与吾等曦族守护此‘光衍之域’之初衷,殊途同归。”
“吾等,认可汝之资格。”
随着它的话语,一道柔和却磅礴的七彩光辉自七位长老身上升起,于空中交汇,最终化作一道纯粹的信息洪流,缓缓注入林昭的眉心识海。
这不是力量的灌输,而是知识的传承!是“曦”族在这片本源之地,与“原初暗面”抗争了不知多少轮回纪元,所积累下来的关于宇宙本质、关于“暗面”起源、关于创世奥秘的 古老秘辛!
信息流如同浩瀚的星图在他意识中展开,无数被尘封的历史碎片、法则真相,汹涌而来。
他“看到”了……
在一片无法用时间衡量的“太初”,存在着一个生机勃勃、法则完善的 上一宇宙纪元。那个纪元发展到了极致,试图进行最终的升华与跃迁,超越自身的界限。
然而,跃迁失败了。
并非外力导致,而是源于内部的某种不完美,或是超越了某个临界点后无法承受的法则悖论。整个宇宙在升华的顶点骤然向内坍缩,所有的物质、能量、时空、因果,乃至一切“存在”的概念,都被压缩、扭曲、最终……崩坏。
那场终极的崩坏,并未产生新的大爆炸,而是将上一个纪元的一切,都碾磨、沉淀为了一种纯粹的、终极的 “寂灭意志”——一种认为“存在即是错误,终极的虚无才是归宿”的集体意识残留。
这,就是 “原初暗面” 的起源!
它是上一个宇宙纪元失败后,残留的 “终极寂灭” 的化身,是沉淀了无数消亡与绝望的集合体!它并非主动的“恶”,更象是一种宇宙级别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本能地想要将任何“存在”的迹象都拉回它所认知的“正确”归宿——那永恒的、冰冷的虚无。
而林昭所在的当前宇宙,便是在那片失败的“废墟”之上,于某个偶然的契机中,重新孕育出的 “新生” 。如同在无尽的死寂灰烬中,偶然迸发出的一颗火星。
“曦”族,便是上一个纪元崩坏时,极少数侥幸残存下来、并未完全被寂灭同化的法则生命体。他们集结最后的力量,构筑了“光衍之域”这片最后的秩序净土,如同守墓人,也如同观察者,见证着新旧宇宙的交替,也等待着……某种变量。
信息流最终缓缓平息。
林昭久久无言,内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他终于明白了“原初暗面”那令人绝望的庞大与古老的根源。它本身,就是一段失败宇宙史的沉重墓碑!
这时,那位周身环绕着“秩序”法则锁链的长老,声音沉稳地开口,指出了关键:
“汝身负‘创世神格’,虽是新生宇宙的产物,但其根源位阶,与那‘寂灭意志’同属本源层级。”
“然,汝之神格残缺,如同无根之木,缺乏最关键的一环,无法真正圆满。”
林昭心神一震,立刻追问:“请前辈明示,所缺为何?”
另一位散发着“因果”气息的长老接过话语,它的声音带着看透宿命的缥缈:
“创世,非凭空而生。需有‘无’作为画布,需有‘寂灭’作为参照,亦需有……承载‘新生’的‘基点’。”
“汝之神格欲要圆满,需引动‘原初暗面’内核处,那凝聚了上一纪元所有寂灭精华的——‘寂灭奇点’!”
“以汝之创世意志为火种,以那‘寂灭奇点’为薪柴,于绝对的终结中,点燃新的开端!”
“破而后立,否极泰来!此乃……汝唯一之创世契机!”
引动寂灭奇点!于终极虚无中,强行创世!
这个答案,让林昭倒吸一口凉气。这何止是冒险,这简直是自投罗网,是主动跳入对方最强大的内核局域!
但细细想来,这却又符合宇宙至理。阴阳相生,物极必反。最深的黑暗尽头,或许真的蕴藏着最纯粹的光明。
这,就是曦族等待的“变量”。一个敢于、也有潜力闯入寂灭内核,去夺取那创世最后一块拼图的“火种”!
林昭的目光从最初的震惊,逐渐化为无比的坚定与决然。
他看向七位长老,深深一拜:
前路已明,虽九死一生,亦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