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丝古老而苍茫的法则波动,如同投入绝对寂静深潭的一粒石子,虽微不可闻,却清淅地在这片被归墟投影主宰的虚无之海中,荡开了一圈无形的涟漪。
对于正倾尽全力、以近乎本能驱使着“创世之壁”对抗终极归墟的林昭而言,这丝波动的出现,不亚于在无尽黑夜中看到了一缕曙光!
它并非力量的直接援助,而是一种 “认同” ,一种 “印证” !
这波动中蕴含的“秩序”与“存在”气息,虽然表现形式与他自身的混沌创世之路有所不同,更加古朴、更加内敛,仿佛历经了无数轮回的打磨,但其内核,却与他此刻燃烧生命所践行的 “定义存在”、“对抗虚无” 的意志,产生了深刻的、跨越时空的 共鸣!
嗡——!
林昭体内那摇曳欲熄的“创世之火”,在这外来共鸣的刺激下,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无形的活力,火苗猛地向上窜动了一下,变得稳定了不少!
那层濒临破碎的“创世之壁”上,原本模糊黯淡的法则幻影,也仿佛被这共鸣之力“校准”了一般,流转之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轫性与协调感。虽然依旧在归墟投影的恐怖吸力下剧烈波动,但崩溃的速度,明显减缓了!
这并非力量层面的增强,而是 “道”的印证 带来的精神与法则层面的稳固!
就象一位孤独的求道者,在即将力竭倒下时,忽然感知到远方还有同道中人的存在,那种精神上的慰借与支持,往往能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
“不是……独自一人……”
这丝明悟,如同甘泉,滋润着林昭近乎干涸的意识残片。他那沉沦的意志,如同被打捞而起,重新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清明。
他不再仅仅是被动地、本能地抵抗。他开始主动地,艰难地调动起那丝刚刚凝聚的清明意志,去 “倾听” ,去 “捕捉” 那是遥远的法则共鸣!
他的神念,如同最纤细的蛛丝,循着那共鸣传来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延伸出去。
这个过程无比艰难。归墟投影的力量依旧无处不在,疯狂地侵蚀、干扰着他的感知。他的神念每延伸一寸,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随时可能被那终极的“空无”意志切断、吞噬。
但他 persevered。那共鸣的存在,就是他此刻唯一的灯塔,唯一的希望。
渐渐地,他“听”得更清淅了。
那并非单一的音符,而是一曲低沉、古老、仿佛由无数种细微法则交织而成的 “存在之歌” 。歌声中,有大地般的厚重,有流水般的绵长,有火焰般的炽热(尽管微弱),有清风般的自由……它们以一种奇妙的、平衡的方式共存着,共同构筑起一个虽然范围不大,却异常稳固的 “秩序领域” 的意象。
这个“秩序领域”的形象,在他感知中越来越清淅——
那仿佛是一个……悬浮于虚无之海中的、残破的“陆地”?或者说,是一个由纯粹法则凝聚而成的、散发着微光的 “庇护所” ?
而在那庇护所的内核,他感知到了 “生命” 的气息!并非血肉生命,而是由纯粹法则构成,却同样拥有着清淅自我意志的 “存在” !
本源遗民!
这个称呼自然而然地浮现在林昭的心头。他们是这片本源之地原有的居民?是在“原初暗面”的侵蚀下幸存下来的上古存在?
无论他们是谁,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虚无”最有力的反驳!他们构筑的秩序领域,就是在这片终极“无”之海中,永不沉没的方舟!
而此刻,他们似乎也察觉到了林昭这个“外来者”的挣扎,以及他体内那与他们道路不同、却目标一致的“创世”意志。那法则的共鸣,便是他们投来的审视,也是伸出援手前的一种……试探?
林昭明白了。
他必须回应!必须向他们证明,自己并非“虚无”的帮凶,而是与他们一样的“存在”守护者!
如何证明?
他凝聚起残存的所有意志,不再仅仅用于固守,而是将其融入那摇曳的创世之火中,然后……主动地,将自己的 “创世意境” ,朝着那共鸣传来的方向,“广播” 了出去!
他将自己于绝境中点燃创世之火的决绝,将定义法则对抗归墟的艰难,将那丝永不屈服、坚信“存在”意义的信念……所有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这不是力量的眩耀,而是 “道”的展示,是灵魂的坦诚!
他就象一个在暴风雪中即将冻僵的旅人,向着远处篝火的方向,发出了自己最后、也是最真诚的呼喊。
刹那间,他感觉到那遥远的法则共鸣,明显 “增强” 了!
不再是细微的涟漪,而是变成了清淅的、带着某种 “惊讶” 、 “审视” ,继而转为一死 “认可” 与 “赞叹” 的波动反馈了回来!
那波动如同温暖的手,轻轻拂过林昭残破的神格和创世之壁。
虽然没有直接提升他的力量,却带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 “安定” 效果。他感觉自身与这片虚无之海的隔阂感减弱了一丝,那无处不在的排斥力似乎也缓和了微不可察的一分。就仿佛,他得到了这片土地某种古老规则的 “临时通行许可”。
而与此同时,那一直死死锁定着他、不将他吞噬誓不罢休的归墟投影,似乎也因为这股突然添加的、带着明确“秩序”与“存在”意志的共鸣干扰,其运转出现了一丝更加明显的 “不协调” 。
它的吸力,再次出现了短暂的、轻微的波动!
机会!
林昭福至心灵,立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全力催动创世之壁,借助那共鸣之力带来的微弱“安定”效果,猛地向侧面一挣!
“嗖——!”
这一次,他成功地偏离了原本笔直坠向归墟投影的轨迹,如同挣脱了蛛网的飞虫,朝着那法则共鸣传来的方向,加速抛飞而去!
虽然归墟投影的吸力依旧如影随形,但方向的改变,以及那遥远“秩序领域”隐隐传来的、越来越清淅的 “牵引” 感,让他看到了一线真正的生机!
他的意识,在这强烈的希望刺激下,终于维持住了那丝清明,不再沉沦。
目光(或者说感知),坚定地望向前方那片未知的、散发着古老法则光芒的局域。
那里,是希望之地。
那里,可能有答案。
那里,是……本源遗民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