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死寂，古城如墓。
短暂的激烈战斗后，是更深沉的疲惫与死寂。守护源殿的淡金光膜终于支撑不住，在魔影消散后不久便无声破碎，化作点点流萤消散。幸而最大的威胁已被解决，那些苏醒的兵俑与怨灵，要么在战斗中彻底毁灭，要么随着英魂的消散而重归沉寂，短时间内似乎再无威胁。
众人迅速退入源殿。殿内虽然也有些许震荡的痕迹，但整体完好，那幅源尊画像依旧静静悬挂，仿佛刚才那场波及整个古城的惊变并未发生。
陆凡盘膝坐于青玉台旁，脸色苍白如纸，气息极度萎靡。强行唤醒古城英魂、催动心灯本源击溃归墟魔影，几乎榨干了他最后的力量，神魂与道基都受到了不小的震荡，本就未愈的伤势更是雪上加霜。混沌轮回心灯在他识海中黯淡无光，静静温养，连带着与古城生死核心的那丝联系也变得微弱而不稳。
沈清秋与雪倾颜守在他两侧，不断将自身精纯温和的灵力渡入他体内，助他梳理紊乱的气息，修复受损的经脉。沈清秋自己伤势也不轻，先前在神兵渊与破锋剑魂一战消耗巨大，刚刚又强行催动尚未完全融合的“破锋剑种”斩灭魔气触手，此刻也是气息虚浮，但她强撑着，眼神坚定。
雪倾颜的涅盘凰火生机磅礴，对疗伤有奇效，但陆凡此刻体内情况复杂，不仅有肉身的伤势，更有神魂的消耗和道韵的紊乱，普通的生机之力效果有限，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引导，生怕刺激到陆凡体内那尚未完全稳定的轮回之力。
韩立、苏沐、雷豹、冷月、青书等人也各自带伤，或轻或重，此刻都抓紧时间调息恢复，同时警惕着殿外动静。青书更是一边调息，一边不断以源城令感应着古城各处的能量波动，尤其是黑塔方向，生怕那沉寂的巨塔再生变故。
时间在沉默的疗伤中一点点流逝。
殿内弥漫着精纯的生死道韵，对疗伤和恢复大有裨益。约莫一日后，陆凡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气息也渐渐平稳下来，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脱离了危险期。他缓缓睁开眼，眼中带着深深的疲惫，却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暂时……无碍了。”他声音沙哑，看向身边两女，“辛苦你们了。清秋，你的伤……”
“无妨，只是消耗过度，调息几日便好。”沈清秋收回手掌，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倒是你，这次消耗太大了。”
陆凡摇头，目光转向青书：“青书道友，古城现在情况如何？黑塔可有异动？”
青书立刻答道：“古城各处能量波动已基本平息，那些兵俑和怨灵似乎彻底沉寂了。黑塔……很奇怪，没有任何能量反应，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块普通的、裂开的巨石。但源城令对它的感应非常模糊，似乎被某种力量隔绝或扭曲了。另外……我察觉到，古城地脉的生死流转，似乎比之前……慢了一丝，而且多了一点极其隐晦的、难以察觉的……滞涩感。”
滞涩感？陆凡眉头微皱，他此刻与古城核心的联系微弱，感应不如之前清晰，但青书身为阵法师，又手持源城令，感应应当不会错。
“是黑塔魔将最后的手段？还是……归墟之力渗透的残余？”他沉思道。
“无法确定。但这种滞涩感非常微弱，若不仔细探查，几乎无法察觉。而且，它并未继续扩散或增强，只是静静地存在着。”青书语气中也带着不确定，“或许……是古城封印历经此次动荡后，产生的一些自然损耗或不稳定？”
陆凡没有立刻下结论，只是将这份疑虑记在心中。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实力，然后决定下一步行动。
“既然古城暂时安全，我们便在此休整数日，待伤势恢复、状态调整完毕，再议下一步。”陆凡做出决定，“青书道友，继续监控古城各处，尤其是地脉与黑塔。其他人，抓紧时间恢复，不可懈怠。”
众人应诺。
接下来的数日，源殿内一片平静。众人各自疗伤、修炼，消化着连番战斗的收获与感悟。
沈清秋在疗伤之余，开始尝试融合那枚“破锋剑种”。剑种入手温润，内部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剑道奥秘与锋锐真意。她以自身星辰剑意为引，小心地将神识探入其中。
顿时，无数破碎却凌厉的画面与感悟涌入脑海——那是“破锋”战将生前的部分记忆碎片：一次次生死搏杀，一次次淬炼剑锋，对“破”、“锐”、“快”、“绝”等剑道真意的极致追求与领悟……这些感悟与她自身的星辰剑意相互印证、碰撞、融合，让她对剑道的理解飞快提升。星辰古剑也仿佛受到了滋养，剑身上的星辉更加璀璨，内部那丝微弱的灵性也越发活跃，隐隐有化形之兆。
雪倾颜则一边为陆凡护法，一边参悟《源生寂灭真解》中与“生”之大道相关的部分，同时温养自身涅盘凰火。她发现，在此地精纯生死道韵的环绕下，她的凰火似乎也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不再仅仅是炽热与新生，更带上了一丝包容与转化的意蕴，仿佛能更好地调和生死。
韩立、苏沐、雷豹、冷月等人也各有收获，或巩固修为，或精研术法，实力都有所精进。尤其是雷豹，神兵渊的庚金煞气似乎对他修炼的土系功法有不小启发，气息更加厚重凝实。
而陆凡，这几日则完全沉浸在深层次的调息与感悟之中。他不仅要修复肉身与神魂的创伤，更要梳理、稳固刚刚突破神胎圆满、并初步融合“生死源种”后暴涨的力量与道韵，尤其是对“混沌轮回心灯”的掌控。
他内视己身，那盏心灯悬浮于识海中央，火焰呈现出奇异的混沌灰蒙之色，缓缓旋转，中心是一个微型的生死太极图。火焰看似平静，内部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万物生灭的无尽玄奥。与古城生死核心的那一丝联系，如同一条无形的纽带，虽然微弱，却源源不断地为他传递着古城地脉中流转的精纯生死道韵，助他稳固根基，加深对轮回之道的理解。
同时，他也仔细回顾着与黑塔魔将、归墟魔影的战斗。归墟之力的那种纯粹的“寂灭”与“吞噬”特性，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的轮回之道，讲究生死平衡、轮转不息，与归墟的绝对终结似乎是天然的对立。但对立之中，是否也有可以借鉴、乃至克制的玄机？那归墟魔影眉心被轮回心灯火种点中后，迅速崩解净化的过程，似乎揭示了某种可能……
就在陆凡沉浸于感悟，众人各自修炼的第五日。
负责监控外界的青书，突然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手中源城令发出急促但轻微的嗡鸣！
“有情况！”他压低声音，惊疑不定地看向源殿入口方向，“雾海方向……有东西正在快速接近古城！不是魔物……气息很杂乱，但……有生者的波动！不止一个！”
生者？在这片被放逐了万古的“生死间隙”雾海中，除了他们，竟然还有别的生者存在？
所有人瞬间被惊醒，立刻结束修炼，聚集到青书身边，警惕地看向殿外。
陆凡也睁开了眼睛，眼中疲惫尽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与锐利。他神念微动，尝试通过古城烙印感应，但那联系依旧微弱，无法清晰感知远处。
“能判断具体数量和实力吗？”沈清秋问道，手已按在剑柄上。
“速度很快！距离古城不足百里了！数量……至少十几个！实力……不好判断，气息很古怪，强弱不一，最强的几个……恐怕不弱于元婴！”青书语速飞快，额头见汗，“他们似乎……是冲着古城来的！行进路线非常明确！”
冲着古城来？是敌是友？是偶然流落至此的修士，还是……别有目的？
“全员戒备，准备迎敌，但先不要主动攻击，弄清来意。”陆凡迅速下令，同时站起身，虽然伤势未愈，但气势已然不同。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韩立、苏沐、雷豹、冷月守住殿门与几处窗口。沈清秋与雪倾颜一左一右立于陆凡身侧。青书则全力催动源城令，试图调动古城残存的隐匿与干扰禁制，同时更仔细地探查来者。
不过数十息时间。
“他们到了！就在古城外围！”青书低呼。
众人透过殿门破损的缝隙，凝神望去。
只见灰白色的雾海边缘，十几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浮现，落在了古城坍塌的城门废墟之前。
这群人装扮各异，气息混杂。有身着残破法袍、眼神阴鸷的老者；有身材魁梧、背负巨刃的壮汉；有笼罩在黑色斗篷中、气息飘忽不定的身影；甚至还有两个看起来不过少年模样、却眼神沧桑诡异的童子。他们大多带着伤，气息不稳，显然也经历过恶战，但眼中却都闪烁着一种混合了疲惫、警惕、贪婪与……一丝绝望中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希冀光芒。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暗紫色长衫、面容儒雅、却瞎了一只眼睛、手中拄着一根紫黑色木杖的中年文士。他那只完好的眼睛，正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仔细地打量着眼前死寂的古城，尤其是在看到源殿方向时，目光明显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他身后，一个脾气火爆、脸上带疤的壮汉忍不住低吼道：“老大，就是这里？这破城死气沉沉的，真有什么‘生路’？别是那老鬼骗我们吧！”
独眼文士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手中的紫黑木杖，杖尖指向源殿，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不会错……‘天枢生死令’的感应就在这里……这座城的核心……有‘活’的源点……”
“而且……”他那只独眼中，光芒更盛，“我闻到了……新鲜血肉与灵力的味道……还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大道余韵……”
“里面的人……出来吧。既然同是落入这‘无尽坟场’的沦落人，何不见上一见？”
“或许……我们能谈谈……合作？”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源殿之内。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
天枢生死令？沦落人？合作？
这些突然出现的雾海来客，似乎知道这座古城的来历，甚至……怀有某种目的？
陆凡眼中光芒闪烁，沉吟片刻，对众人示意稍安勿躁。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缓步走向殿门。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既然对方找上门来，且看他们……意欲何为。
（第37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