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玫瑰花海里出现了一个少女。
粉发、翠绿眼眸,带着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个羊皮本子,随意找了块草坪坐下,用钢笔在本子上勾勒出玫瑰花海的形状。
和安珀至少有六成像。
“妈妈——”
安珀跑过去,想触摸露西亚,手却穿了过去。
她收回手,努力掩饰面上的失落。
这种感情是没办法安慰的。
姜汐知道。
所以她只是拍拍安珀的肩膀。
少女露西亚画完玫瑰以后,出乎意料的,用钢笔狠狠划了个“x”。
面上露出愤懑的神情,嘴里念叨着:“都是罪恶,都是罪恶!”
“奇怪,为什么这么讲?”
其中缘由,姜汐是明白的。
“我们继续看下去就知道了。”
“露西亚,你怎么偷偷跑出来了?小心被主管知道了扣你工资,快回来吧。”
“好的,白姐。”
露西亚回到昏暗的工厂里。
安珀补充道:“这个我知道,妈妈跟我说她少年时曾经到一个偏远星球的工厂里卧底过。”
露西亚目前是流水线上的一名工人,负责
安珀忍不住吐了,姜汐拍拍她的背,替她顺气。
露西亚负责把乱七八糟的人类肢体摆正,好让机器把这些肢体切成肉酱。
姜汐睁圆了眼睛,也是相当震撼。
她之前在黑工厂打工时,属于露西亚的下游,负责把肉酱封装入罐头里。
直到前一刻,她还以为是动物肉末,属于食品加工行业。
之前都是在干什么——
一想到她封装了那么久的
姜汐快绷不住了。
肉酱有两个用途,一部分封装为罐头售卖,另一部分则被装进大卡车运输出去。
姜汐唤出风,和安珀一起坐着风毯跟过去。
大卡车运输的目的地是
玫瑰花海。
工人们把这些肉酱,全部倒进了花海里。
“孩子们,多吃点,多吃点才能长得好。”
这些肉酱,原来是玫瑰的养料。
她真不行了。
一向承受能力很高的姜汐,也yue了。
画面跳转,露西亚在工厂卧底三个月后,回到了翡兰星,请求母亲,也就是安珀的姥姥,借军队给她。
她要去消灭黑工厂,解放受压迫的人类。
姥姥反问露西亚:“你的行为是解救吗?”
“把人的尸体制成肉酱,这种行为非常残忍。
“人都死了,物尽其用,有什么不对?”
姥姥顿了顿:“资源是有限的。消灭黑工厂以后,你能给那些工人新的工作、新的生活、新的保障吗?”
“我可以。”
姥姥冷笑了一声:“你可以什么?你站得高、看得远,是因为我在托举你。如果我现在松开手,你除了会跌得粉身碎骨,还有什么?”
还是少女的露西亚面上露出了深深的震惊,随后是茫然。
她从小就是天才,家世又好,几乎是在赞誉和追捧中长大,头一回睁开眼,看到真正的现实。
半晌,姥姥神色和缓下来:“有这种经历也不错,至少让你懂得珍惜现在的生活。只是不必放在心上,过于挂怀,就当做了一场梦,醒来你仍然会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什么道路?”
露西亚看向她。
“好好学习,然后继承我的位置,将家族的荣光永久传承下去。”
“姥姥还有这么严厉的一面,”安珀眨眨眼睛,“我一直觉得她很温柔。”
“姥姥每次见到我都会把我抱在怀里,叫我乖乖安珀宝贝,然后满足所有我想要的东西。”
“你觉得露西亚阿姨会怎么做?”
安珀想了想:“妈妈是理智而坚定的人,我猜她在权衡过后,应该会遵从姥姥的决定,但是不会完全遵从。妈妈的记忆力很好,她应该没有办法把这段经历当作一场梦。”
姜汐点点头:“继续看下去吧。”
事情的走向果然跟安珀说的差不多。
露西亚放弃了借用军队的念头,按照姥姥的规划以第一名的成绩进入中央大学念书,但是她没进姥姥期望的军事学院,进的是生命科学院。
等姥姥反应过来时,露西亚在顶刊的论文都发表一箩筐了,作为第一位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加入了联邦绝密的研究计划——净心计划。
顾名思义,就是研究净化之心。
重点是——净化之心的繁殖问题。
“针对净化之心繁殖困难且繁殖后会失去所有力量的特点,本研究采用基因编辑的方式,在小鼠身上模拟”
露西亚的论文,姜汐只能看得懂研究目的。
记忆再度往前,到了露西亚在研究所工作的第三年。
在送走了三个教授以后,她成功当上了净心计划的核心研究员。
也就是说,她有了可以接触到净化之心的权限。
今天,是她第一次去见净化之心。
也是姜汐和安珀第一次去见净化之心。
姜汐激动起来了:“一直听到各种人讲净化之心,终于要见到了!”
安珀也是双眼亮晶晶:“超期待的!”
她们跟在露西亚身后,头回见到了联邦、乃至全人类的至高机密——净化之心。
巨大水晶容器的核心。
银白长发如海藻,在水中飘散开来,眼睫纤长而柔软。眉心处嵌着一朵小巧玲珑的莲花图样,如同神像上的鎏银纹路。
而她整个人,就像一尊被封存于深海水晶中的神像,洁白身躯在丝线、水流与莲花印记的映衬下,既带着受难般的神圣与悲悯,又透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洁净感,脆弱得仿佛丝线一断便会随之破碎,却又坚韧得仿佛永不凋零。
在纯粹的白色世界里,保持着永恒的静谧与庄严。
姜汐的呼吸似乎都停止了。
净化之心缓缓睁开眼。
瞳仁是极浅的乳白琥珀色,蒙着一层水雾,没有挣扎的痕迹,只剩一种近乎空茫的平静。
穿过时间与空间、记忆与现实的桎梏,她看到了姜汐。
“你——好——”
没有声音,姜汐只看到她的唇,轻轻动了两下。
如潮水般的熟悉感涌来,刹那间,命运的丝线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