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王猛率领的正面部队缓缓行进。二十辆“粮车”被保护在队伍中央,每辆车都由两匹驮马牵引,车辙深深陷入泥土,看起来确实像满载重物。
王猛骑在战马上,走在队伍最前。他看似放松,实则全身肌肉紧绷,眼神如鹰般扫视着两侧山崖。在他身后,七十名士兵分成三组:前队二十人开路,中队三十人护车,后队二十人断后。
队伍行进速度不快,这是故意为之——要给绕后的凌皓部队足够的时间就位,也要让山崖上的蛮族暗哨看得清楚。
“百夫长,前方就是鹰嘴崖了。”一名斥候策马回报,“官道在这里最窄,两侧山崖距离不足三十丈。”
王猛抬头望去。鹰嘴崖因山形似鹰嘴而得名,地势险要,确实是设伏的理想地点。山崖上怪石嶙峋,枯草在风中摇曳,看起来平静,但王猛能感觉到那种隐藏的杀机。
“减速,保持警惕。”他下令。
队伍速度更慢了,几乎是一步一停。这种反常的举动反而让山崖上的蛮族产生了疑虑——他们不确定这支队伍是否发现了埋伏。
王猛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需要蛮族犹豫,需要他们主动暴露,也需要给凌皓创造最佳的出击时机。
终于,当队伍完全进入鹰嘴崖最狭窄路段时,山崖上传来了尖锐的骨哨声。
“呜——呜——”
三声短促的哨响,这是蛮族发动攻击的信号。
下一瞬,山崖两侧同时爆发出震天的嘶吼。数百名蛮族士兵从藏身处冲出,他们手持弯刀、长矛、弓箭,如潮水般从山坡上冲下。更致命的是,几处预设的滚石和檑木被推下山崖,巨大的石块和圆木顺着陡坡滚落,声势骇人。
“结阵!保护粮车!”王猛大吼,翻身下马。
训练有素的北境军士兵迅速行动。前队和后队向中间收缩,与中队汇合,组成一个紧密的圆阵。粮车被围在中央,士兵们用盾牌和身体筑起一道防线。
“举盾!”
巨大的木盾被举起,形成一道临时的“屋顶”。滚石和檑木砸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有些盾牌被砸裂,持盾的士兵口喷鲜血倒下,但立刻有人补上位置。
第一波滚石攻击过后,蛮族步兵已经冲到近前。他们嚎叫着扑向圆阵,弯刀砍在盾牌和长枪上,发出密集的金属碰撞声。
“刺!”
圆阵中,长枪如毒蛇般从盾牌缝隙中刺出。冲在最前的蛮族士兵猝不及防,被刺穿身体,惨叫着倒地。但后面的蛮族毫不畏惧,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王猛站在圆阵最前方,手中长枪舞动如龙。每一次刺击都必取一命,每一次横扫都能逼退数人。他的甲胄上很快溅满了鲜血,有自己的,更多是敌人的。
“稳住!不要乱!”王猛的声音压过战场喧嚣,“我们的援军马上就到!”
这话既是鼓舞士气,也是说给蛮族听的。他要让蛮族知道,这场战斗不是他们想象中的伏击战,而是一场早有准备的遭遇战。
果然,蛮族的攻势出现了一丝迟疑。他们的指挥官——一个披着熊皮大氅的壮汉——在山坡上大声呼喝,调整部署。一部分蛮族开始向两侧散开,试图包围圆阵;另一部分则加强了正面进攻,想要尽快突破防线。
战斗进入白热化。北境军的圆阵在蛮族疯狂的冲击下不断收缩,伤亡开始增加。每倒下一名士兵,防线就薄弱一分。粮车虽然还在保护中,但已经有火箭射来,点燃了几辆车的油布。
“灭火!”王猛嘶吼着。
几名士兵冒着箭雨扑灭火焰,其中一人被流矢射中后背,倒地不起。
就在圆阵即将被突破的危急时刻,蛮族后方突然响起了喊杀声。
凌皓的绕后部队,终于杀到了。
七十名养精蓄锐的北境军精锐,从密林中冲出,如一把尖刀直插蛮族后背。他们选择的角度极其刁钻——不是从正后方,而是从侧后方,正好切入了蛮族包围圈的连接处。
蛮族完全没料到背后会出现敌人,阵型瞬间大乱。后队的蛮族仓促转身迎战,但凌皓部队的冲击力太强,第一轮接触就有十余名蛮族倒下。
“援军到了!反击!”王猛抓住机会,率圆阵向外扩张。
两面夹击之下,蛮族陷入了混乱。他们既要应付正面的王猛部队,又要抵挡背后的凌皓部队,首尾不能相顾。
凌皓一马当先,黑铁木长枪如出海蛟龙。他没有使用耗力巨大的融元劲,而是将脉力均匀分布在全身,提升速度、力量和反应。枪尖每一次刺出都精准狠辣,专攻咽喉、眼睛、腋下等要害。
一名蛮族百夫长试图阻拦他,挥舞着战斧劈来。凌皓侧身躲过,枪杆顺势砸在对方手腕上,战斧脱手飞出。不等对方反应,枪尖已刺入其心口。
“跟紧我!向谷口方向冲!”凌皓大吼,率部队向王猛的方向靠拢。
两支北境军部队如两股洪流,在蛮族阵中汇合。汇合后的兵力达到一百四十人,虽然仍少于蛮族,但阵型完整,士气高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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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族指挥官意识到情况不妙,他吹响了撤退的骨哨。但就在这时,一队蛮族骑兵从谷口方向杀来——那是蛮族的预备队,二十余骑,试图冲散北境军的阵型,为步兵撤退争取时间。
骑兵冲锋的威力远超步兵。二十余骑虽然不多,但在狭窄的官道上形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北境军刚刚汇合的阵型被冲开一道缺口,几名士兵被战马撞飞,骨断筋折。
“长枪队!结枪阵!”王猛嘶吼。
幸存的士兵迅速组成枪阵,长枪前指,如刺猬般竖起。但蛮族骑兵并不硬冲,他们在远处绕圈,用弓箭远程射击。虽然准头不高,但压制效果明显,北境军不得不举盾防御,攻势为之一缓。
趁此机会,蛮族步兵开始有序后撤。他们一边退一边向追兵射箭,相互掩护,显示出良好的训练素养。
“不能让他们跑了!”凌皓急道。如果让这些蛮族精锐安然撤退,下次他们还会再来设伏。
但骑兵的牵制让北境军无法全力追击。更麻烦的是,山崖上还有蛮族的弓箭手在射击,虽然人数不多,但居高临下,威胁极大。
就在这时,孙岩突然张弓搭箭。他瞄准的不是骑兵,而是山崖上的一名蛮族旗手——那人在挥舞令旗,指挥弓箭手射击。
箭如流星,破空而去。两百步的距离,在混乱的战场上几乎是不可能命中的。但那支箭却精准地射穿了旗手的咽喉,令旗应声倒下。
山崖上的弓箭手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凌皓抓住机会,对王猛喊道:“百夫长,你带大部追击步兵,我带二十人去解决骑兵!”
“太危险!”王猛反对。
“没时间了!再不解决骑兵,蛮族全跑了!”凌皓不等王猛同意,已经点了二十名士兵,“会骑马的,跟我来!”
北境军虽然以步兵为主,但也有少量马匹用于传令和侦察。凌皓带人抢过几匹蛮族遗弃的战马,加上自己的坐骑,凑了十骑。虽然数量只有蛮族骑兵的一半,但足够了。
“记住,不要硬拼,游走袭扰,射人先射马!”凌皓下令。
十骑冲出本阵,迎向蛮族骑兵。凌皓一马当先,他没有用长枪,而是换上了弓箭——这是从孙岩那里临时借来的。
蛮族骑兵见只有十骑敢来拦截,发出轻蔑的嚎叫,分出十骑迎战。双方在官道上交错而过,箭矢互射。凌皓在马上张弓,一箭射中对方领头骑士的马眼,战马惨嘶着倒地,将骑士甩飞出去。
其余北境骑兵也各有斩获,虽然也有两人中箭落马,但成功拖住了蛮族骑兵。
趁此机会,王猛率主力追击蛮族步兵。失去了骑兵掩护,蛮族步兵的撤退变得艰难。北境军如狼群般咬住他们,不断从后方杀伤。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当最后一名蛮族骑兵被凌皓刺于马下时,鹰嘴崖下已是尸横遍野。
北境军付出了惨重代价:阵亡三十七人,重伤二十一人,轻伤不计其数。但战果也极其辉煌:歼灭蛮族一百五十余人,俘虏二十三人,缴获武器甲胄无数,更重要的是——保住了粮道。
王猛走到凌皓身边,看着这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凌皓的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染红了半个身子,但他依然挺立如枪。
“你救了所有人。”王猛只说了一句话。
凌皓摇头:“是所有人救了所有人。没有弟兄们拼死作战,没有孙岩那一箭,没有你正面牵制,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
王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怕碰到伤口:“清理战场,救治伤员。粮车虽然保住了,但蛮族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尽快通过黑风岭,把粮草安全送回关隘。”
“是。”
夕阳如血,照在鹰嘴崖下的战场上。士兵们开始收敛同袍的遗体,救治受伤的弟兄,清点缴获的战利品。
凌皓坐在一块岩石上,让军医处理伤口。酒精清洗伤口时,剧痛让他咬紧了牙关,但一声不吭。
他望向西方,那是关隘的方向。
这一战赢了,但战争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