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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哈泽尔的休假日常(1 / 1)

与帝政盟国的对立越来越严重,双方在边境的摩擦次数比上个月多了近三成,再加上地震突然来袭,城市的供水、供电系统曾经一度完全中断,这双重麻烦已经严重打乱了都市的正常运转,造成的影响到现在还没恢复。虽然最近军国伸出了援手,不仅送来了一批应急物资,还派了工程队帮忙修理基础设施,帮我们勉强稳住了局面、重新振作起来,但重建工作的进度还是比原定计划慢了很多,原本打算三个月内修好的居民楼,现在连四成都没完成。这样的困难处境,不光让普通市民身心俱疲,甚至有一些人收拾好简单的行李,离开家乡去了别的国家,根据办公厅统计,过去两周里登记离开的家庭已经超过五十户了…… 我可以肯定地说,独立自由都市现在正遭遇成立以来最严重的危机。

在办公厅一楼的集会现场,独立自由都市公务员三号街自卫骑士团团长 —— 莱尔?杰森站在讲台上,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目光慢慢扫过台下的团员,然后开始主持朝会。讲台两边的墙上,还留着地震时造成的细小裂缝,还没来得及修补。

台下,三十多个团员整齐地站着,认真听着团长讲话,每个人脸上都露出复杂的神情。有人轻轻按着酸痛的肩膀,有人不自觉地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每个人眼下都有明显的黑眼圈,一看就知道整个团队都被沉重和疲惫的气氛笼罩着。现在,重建工作没什么进展,好几个施工点因为缺材料暂时停了工;和其他国家的关系一直很紧张,边境哨所每天都得加强警戒;大家心里还总担心地震会再来,再加上这些事引发的市民不满,经常有市民聚在办公厅门口表达诉求 —— 陷入困境的不只是普通百姓,负责处理这些麻烦事的自卫骑士团,同样压力很大,过去半个月里,团员们平均每天休息时间都不到四个小时。

不过,人群里也有例外。在一群站姿不整齐、甚至有人悄悄调整姿势缓解疲劳的同事中,只有她一直保持着标准的站姿,挺直后背,眼睛专注地看着台上,用清澈又坚定的目光注视着莱尔,一点都不松懈。

她是个脸上带着些青春痘的年轻骑士,刚满二十岁,蓬松却有活力的短发长到耳朵,额前的碎发整理得很整齐,利落的外形加上偏中性的穿着,很容易让人把她当成男孩子。另外,她身高有一百七十八厘米,比旁边几个男骑士还高一点,制服里面穿了长裤,更显得有英气。她的剑按照惯用手的习惯挂在右腰上,剑柄上缠了一层深色的防滑布,能看出来经常用。

她就是隶属于独立自由都市公务员三号街自卫骑士团的哈泽尔?金伯莉。加入骑士团才三个月的她,精力充沛和力气大是最突出的优点,上周体能测试时,她负重跑的成绩甚至超过了一些老团员,同时她也是个刚加入没多久的新人。

“各位最近都尽全力投入工作,不管是夜里巡逻还是帮忙重建,大家都没抱怨过,会觉得累我完全能理解,但还是请大家再坚持一段时间。” 莱尔的声音平稳却有力量,“有休假机会的团员,一定要好好休息、调整状态,别带着疲惫去执行任务。现在这种困难情况可能会持续很久,为了能顺利熬过去,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是最重要的事,这是命令。”

莱尔慢慢扫过所有团员的脸,确保每个人都听清楚了指令,然后补充道:

“另外…… 就像之前说的,不少市民因为担心都市的未来,已经开始陆续离开,估计接下来离开的人还会变多。没有市民的支持,城市的生产、消费都会停下来,重建都市也就无从谈起。所以,如果遇到情绪低落的市民,还请各位团员主动上前跟他们聊聊,尽力安慰、鼓励他们,跟他们说说现在重建工作的进展。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是我们现在最紧急的任务,比单纯的巡逻还重要。”

认真听讲的哈泽尔,这时候突然微微挑了挑一边的眉毛,手指不自觉地碰了碰腰上的剑柄,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想起昨天巡逻时,听到两个市民在街角聊天,说就算骑士团努力安慰,看不到实际的改善,大家还是会不安。

—— 只做这些,真的够吗?

一丝疑惑悄悄在她心里冒了出来,她甚至想在朝会结束后找团长详细问问,但又担心自己是新人,想法不够周全。

“今天的朝会就到这里,解散。”

随着莱尔的命令,团员们都放松了站姿,三五成群地散开,有的讨论接下来的任务安排,有的互相提醒要注意休息,然后各自去岗位上执行任务。

集会现场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脚步声、说话声混在一起,而陷入思考的哈泽尔还站在原地,直到一个女骑士同事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主动跟她说话,她才从思绪里回过神来。

这一天工作的时候,哈泽尔一直没办法集中精神。上午在街区巡逻时,她还走神了两次,差点漏掉要检查的街角盲区,还好旁边的搭档及时提醒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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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受市民不安情绪的影响,独立自由都市交易市场的犯罪率和违法事件越来越多,就昨天一天,就发生了三起盗窃案,还有两起因为物资分配引发的吵架事件。这样一来,负责维护都市治安的自卫骑士团不得不增加市内警备巡逻的次数,把原来两人一组的巡逻队改成了三人一组,巡逻路线也多加了两条。再加上重建工作中需要骑士团维持秩序、帮忙搬物资,还有每周固定的战斗训练任务,团员们几乎忙得停不下来,连吃饭都只能在岗位上随便应付一下。作为新人骑士的哈泽尔?金伯莉,自然也不例外,她昨天刚值完夜班,今天上午又接着去巡逻了。

正因为这样 ——

“有休假机会的人也请好好休息、调整精神。”

团长的这句话一直在哈泽尔脑子里转。要是休息不够,身体很容易垮掉,根本没办法应对接连而来的任务。考虑到现在的困难情况可能会持续很久,杰森团长用 “命令” 的形式强调休息的重要性,并不是小题大做。尤其最近,在军国出身的学者 —— 尤夫?本的提议下,全都市范围的大规模工程已经正式开始了,包括修理主要的交通道路、重建受损的公共设施等,这些工程都需要骑士团派人帮忙维持现场秩序,自卫骑士团要做的工作,只会越来越多。

该休息的时候就得好好休息 —— 这肯定是没错的道理,哈泽尔也明白这一点,但心里的焦虑让她没办法真正平静下来。

“话是这么说……”

哈泽尔一个人在市区里漫无目的地逛着,脚下的石板路坑坑洼洼,偶尔还能看到路面上没清理干净的小石子,她踢开一块小石子,不知不觉已经是今天第五次叹气了。

要知道,今天本来是她难得的休假,也是她加入骑士团以来,第一个完整的休息日。

可是,从早上开始,哈泽尔就像现在这样,没什么目标地在街上晃悠。她先是回了自己的宿舍,整理了一会儿房间,后来觉得待在屋里太闷,就出门来到了街上。

以前放假的时候,她总会约朋友去郊外骑车,或者去集市上逛逛,痛痛快快地玩一场,但现在完全没这个心情。就算她想打起精神,帮老家开的酒馆干点活,父母也总是婉言拒绝。最近,都市里对酒的需求大了很多 —— 想必有不少市民想靠喝酒来缓解心里的不安,所以酒馆每天都要营业到半夜,生意特别好。她主动提出帮忙,比如打扫卫生、整理酒架,可父母知道她每天都要工作到很晚,有时候还要处理突发情况,就一起让她 “去休息”,坚决不让她碰店里的任何活,甚至把她推出了酒馆大门。

被父母 “赶” 出酒馆后,哈泽尔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一时不知道该去哪里。同事希尔?柯文迪今天也休假,之前两人还约好放假的时候一起去吃新开的小吃店,但因为希尔住的宿舍里有个和哈泽尔合不来的骑士,上次见面还吵了几句,哈泽尔根本不想去。除此之外,她能想到的人,就只有经常和希尔一起工作、同时也是鼓励她加入骑士团的前辈 —— 尼禄?安尔。尼禄不仅经验丰富,对新人也很有耐心,哈泽尔遇到问题总喜欢找她问,但尼禄现在比哈泽尔还忙,负责安排街区的巡逻工作,今天还在岗位上值班,连中午休息时间都在处理文件。至于那些自从加入骑士团后就渐渐疏远的老朋友,有的已经离开这座城市了,有的白天在工厂上班,根本没时间见面。

在这样的情况下 ——

哈泽尔最后实在没什么事可做,只能百无聊赖地在市区里散步,从东边的集市逛到西边的居民区,又绕回了市中心的广场。

虽然现在正是中午,太阳本来应该在天空正中间,但独立自由都市的天空却显得特别暗,光线跟傍晚差不多。厚厚的乌云向四周扩散,沉沉地压在人们头顶,空气里飘着细小的灰尘,呼吸时能隐约感觉到颗粒感 —— 这样的天气不只是今天才有,已经持续快一周了。不久前的地震,让附近的布莱尔火山又活跃起来,火山口时不时会喷出烟雾,灰幕森林里堆积的火山灰被风吹散,随着气流飘到都市上空,形成了一层灰色的遮挡。受这层灰蒙蒙东西的影响,独立自由都市已经很久没见过晴朗的蓝天了,阳光只能从缝隙里透出来,在地面上留下零星的光斑。没有预兆下的雨,也因为混了火山灰变得又浑又黑,落在衣服上会留下洗不掉的污渍。另外,因为阳光被挡住了,空气里带着一股刺骨的冷意,就算人们穿了厚外套,也能感觉到冷风从衣领缝里钻进来。虽然快到春天了,白天的时间慢慢变长,但受火山活跃的影响,都市地下的温度反而越来越高,有时候在地面上都能感觉到一点微弱的暖意。

哈泽尔抬头看着空中飘着的火山灰和乌云,轻轻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第六次叹了气,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无奈。

“到底该做点什么好呢……”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旧怀表,指针指向下午一点,离天黑还有五个小时,要是就这么浪费掉这段时间,她总觉得不甘心。

不只是今天,最近哈泽尔的心里一直没办法平静。不管是执行任务、参加训练,还是在难得的休假时间里,她心里都萦绕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烦躁。这种烦躁不是因为身体累,而是因为觉得自己对现状没什么办法,要是找不到事做,这种不安的感觉会越来越强烈,让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她很清楚适当休息的重要性,身体是执行任务的基础,累过头只会影响工作效率,可在都市面临生死存亡的时刻 —— 尤其是同事们都在坚守岗位、忙着工作的时候,自己一个人闲着,总让她有种说不出来的愧疚感。她总觉得自己应该多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帮市民搬点东西,或者在街头维持秩序也好。在这种状态下,根本没办法安心休息,心里的焦虑一直消不下去。就算理智上能理解休息的必要性,告诉自己养足精神才能更好地投入以后的工作,感情上却始终放不下,脚步不自觉地想往需要帮忙的地方走。

—— 其他人现在都在做什么呢?

哈泽尔停下脚步,站在街角的路灯下,脑子里浮现出同事们忙碌的样子:有的在施工点维持秩序,有的在边境哨所站岗,有的在办公厅整理市民诉求的文件。说不定能在街上碰到自卫骑士团的其他成员,如果有机会,一定要问问他们放假的时候都会做些什么,好给自己做个参考,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正当哈泽尔双臂抱在胸前,半认真地想着这件事时,一个慢慢移动的身影突然闯进她的视线,吸引了她的注意。

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一角,有个身影摇摇晃晃、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好像在攒力气。那是个驼背的老奶奶,看起来得有七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在脑后,怀里抱着一个藤编的篮子,篮子边有些破了,用布条简单缠了缠,她的胳膊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走路的样子看起来很危险,随时可能摔倒。哈泽尔没多想,立刻加快脚步,快步跑到老奶奶身边,不管认不认识,伸手轻轻扶住了老奶奶的胳膊。

“老奶奶,您慢点走,这个篮子看起来挺沉的,我来帮您拿吧。”

最近街上抢劫的事经常发生,特别是针对老人和小孩的盗窃行为变多了,为了让老奶奶放心,哈泽尔特意从衣领里拉出挂在胸前的自卫骑士团项链,项链上的徽章很清楚,她尽量用温和亲切的语气说,免得让对方起疑心。听到声音转过身来的老奶奶,看到项链上的徽章,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些,脸上立刻露出安心的神情,抓着篮子的手也松了点。

“你真是个好心的姑娘,这篮子确实沉,这样真的可以吗?不会耽误你的事吧?” 老奶奶有些犹豫地问,目光在哈泽尔身上打量了一圈,看到她穿的制服,确认是骑士团的人后,才稍微放了心。

“当然可以,我今天休假,正好没什么事,交给我吧…… 唔,好沉啊!”

哈泽尔伸手接过篮子,刚拿到手就感觉到明显的重量,胳膊往下沉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篮子里装满了大小不一的各种蔬菜,有胡萝卜、卷心菜,还有几颗西红柿,底部还垫了一层报纸,防止蔬菜被碰坏。对年纪大的老奶奶来说,这重量显然超过了她能承受的范围。哈泽尔赶紧调整姿势,用双臂稳稳地抱住篮子,免得里面的蔬菜掉出来。

“老奶奶,这么沉的东西您一个人拿太费劲了。您的家人呢?怎么没陪您一起出来买东西?” 哈泽尔一边扶着老奶奶慢慢往前走,一边问,目光留意着脚下的路,提醒老奶奶避开坑洼的地方。

“我家啊…… 就在前面那条巷子里。我儿子在之前的地震中受了重伤,腿被砸坏了,现在还躺在床上,连下床都困难。除此之外,我就没有其他能依靠的人了,老伴走得早,也没有其他孩子。街坊邻居也都陆续离开这座都市了,有的去了南边的城市,有的投奔亲戚去了,所以像出门买东西这种事,只能靠我这个老太婆自己来做了。” 老奶奶慢慢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落寞,眼神也暗了些。

“原来是这样…… 您辛苦了。要是以后再有购物或者需要帮忙的事,比如搬东西、打扫屋子,您尽管去办公厅找人帮忙,跟门口值班的人说一声,自卫骑士团肯定会派人来帮您的,不用客气。” 哈泽尔赶紧说,希望能让老奶奶心里舒服点。

“真的吗?那太谢谢你了,有你们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多了。之前总担心麻烦别人,也不知道该找谁帮忙。” 老奶奶脸上露出了笑容,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显得很慈祥。

“不用客气,这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守护市民也是骑士团的工作之一。对了,您买这么多蔬菜,是有什么用吗?看起来能吃好几天了。” 哈泽尔看着篮子里满满的蔬菜,有些好奇地问。

“呵呵呵,我儿子受伤后需要补充营养,我想让他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多吃蔬菜身体恢复得快,能早点好起来啊。” 老奶奶笑着说,提到儿子时,眼里闪过一丝期待,“像你这么年轻,又这么有礼貌的姑娘,现在可真少见,骑士团里的年轻人都这么好吗?”

“您过奖了 —— 其实我就是学我前辈的样子。我有个前辈,她总是很热心地帮市民,我跟着她学到了很多。” 哈泽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想起尼禄平时的做法,心里也多了几分坚定。

以前在市区巡逻时,经常是尼禄带队。跟尼禄一起执行任务,花的时间总会比其他巡逻组长一些,不是因为效率低,而是因为尼禄只要看到像老奶奶这样需要帮忙的人,不管是帮老人提东西,还是帮商贩整理摊位,都不会不管,一定会停下来帮忙。哈泽尔现在的做法,完全是学尼禄的,她觉得这才是骑士团成员该有的样子。

她一边跟老奶奶聊天,问老奶奶儿子的恢复情况,一边扶着老奶奶慢慢往前走,送老奶奶回到了家。那是间在巷子深处的矮房子,墙面有些斑驳,门口摆着几盆绿植,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净整齐。为了表示感谢,老奶奶从篮子里拿出一颗小小的圆马铃薯递给哈泽尔,哈泽尔推辞不过,只好收下,道谢后就告辞离开了。她把马铃薯小心地塞进衣服口袋里,指尖能感觉到马铃薯表面的凉意。

“那么…… 接下来该去哪里呢?”

哈泽尔从巷子里走出来,回到大街上,向四周看了一圈,目光扫过两边的房子,一栋在成片民宅里的房子很快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栋房子的外墙明显有修补过的痕迹,部分墙面重新抹了水泥,但还有几处裂缝没处理完。一个妇人站在屋子前面,手里拿着一把刷子,蘸着水泥,重新抹着墙上的裂缝,她踮着脚尖,身体努力往上伸,可因为个子不够高,胳膊举到最高也只能碰到墙面中间的位置,始终够不着顶端。

哈泽尔没片刻犹豫,脚步平稳地径直走向对方。就像之前面对那位老婆婆时的认真样子,她先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自卫骑士团的证明,双手递到妇人眼前让她看清楚,等对方点头确认后,才慢慢开口说话。从面带紧张、手指轻轻攥着围裙边的妇人手里接过油漆刷,哈泽尔用指尖轻轻摸了摸刷毛,接着吹着轻快的口哨,弯腰蘸了蘸漆桶里的涂料,有条理地动手刷起外墙。这类修理活儿她早就干习惯了,不管是刷漆的力度控制,还是让墙面刷得均匀,做起来都没一点难度。

“真是太谢谢你了 —— 我先生一早就出门上班,本来想找油漆工来弄外墙,可跑了好几家,现在能找到的油漆工都被人雇走了,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妇人双手攥在身前,语气里满是感激地说。

“原来是这样啊。” 哈泽尔停下手里的活儿,点头回应,“下次再碰到这种情况,您可以直接去办公厅提交帮忙的申请,跟他们说清楚家里的情况,我们会尽量优先派人过来帮忙。要是自己实在应付不来,不如先试试这个办法。不过有一点得说清楚,根据干活的具体情况,比如需要多少涂料、活儿难不难做,可能会酌情收一点费用,您可以提前去办公厅问清楚。”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 妇人眼里一下子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高兴,连之前绷着的肩膀都放松了些。

两人轻松聊着天,哈泽尔手里的活儿没停下,刷子在墙上来回移动,随着时间慢慢过去,外墙不知不觉就全刷完了,原来坑坑洼洼、颜色不均的墙面变得干净鲜亮。

“下次你出来巡逻,要是正好经过这条街,就进来坐坐吧。我家里还留着些昨天刚烤的新鲜面包,味道挺好的,到时候拿给你尝尝。” 妇人靠在门框上,热情地邀请哈泽尔。

“哇,那真是太好了!阿姨,下次我肯定不客气!” 哈泽尔把油漆刷还给妇人,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干脆地答应下来。

跟妇人挥手道别后,哈泽尔在路口停了一会儿,左右看了看安静的街道,然后随便选了个方向,放慢脚步,慢悠悠地往前走,享受难得的休假时间。

无巧不成书,没过多久,她就看见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中间,突兀地停着一辆带篷马车。路过的人都对着这个挡路的东西皱眉头,有人还小声抱怨了两句,接着都加快脚步绕着走。马车的车身往一边歪着 —— 哈泽尔走近两步仔细看,才发现四个轮子的左后轮掉了,滚到了不远处的路边。一个穿粗布外套的男人站在不停嘶叫、前蹄轻轻刨着地的马旁边,双手反复搓着,脸上满是慌慌张张、不知道怎么办的神情,看他穿的衣服和手里攥着缰绳的样子,应该就是赶车的人。

哈泽尔一眼看见那男人着急的样子,马上加快脚步走过去,同时留意着周围行人的动向,免得撞到路过的人。

“你没事吧?马有没有受伤?” 她先开口问,眼睛快速扫过马和马车的情况,一会儿就想好了该怎么处理。她先走到路边,客气地请几个路过的年轻人帮忙,一起把空无一人的带篷马车小心地推到马路旁边的空地上,别再挡着路;接着又快步跑到附近正在修损坏房子的工人那儿,说明情况后,要了些没用的木板和铁丝,回到马车旁边,蹲下来给马车的坏地方做紧急修补,把木板固定在车轮掉了的位置,暂时撑住车身。等她补好,挥手看着那不停鞠躬道谢、嘴里一直说着 “麻烦你了” 的男人赶着车离开,却突然停下脚步,愣愣地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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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跟平常上班的时候,根本没区别啊!”

哈泽尔双手抱着头,忍不住大声喊出来,语气里满是无奈。她保持这个姿势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附近的路人都停下脚步,回头好奇地盯着她这奇怪的样子看,才有点脸红地放下手,快步走到没人注意的马路角落,靠在墙上平复心情。

她心里清楚,帮忙别人本来就是该做的事,没什么好后悔的,可这样一来,自己特意申请的休假,就完全没了原本的意义,反倒像是换了个地方继续上班。

—— 可除此之外,实在没别的事可做。她在心里悄悄想,要是就这么回家,也只能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发呆。

或许乖乖待在家里才是最稳妥的选择,不用碰到这些需要帮忙的事,也能好好休息,可哈泽尔总觉得那样只会让自己更没精神,还不如出来走走。正当她打定主意,打算不再多想,闷闷不乐地转身往家走,躲回自己房间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哎呀,这不是哈泽尔吗!”

哈泽尔被这突然的叫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身体轻轻抖了一下,然后才慢慢转过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原来她低头琢磨事儿的时候,脚已经不知不觉把她带到了商业街。这里跟刚才走过的住宅区完全不一样,耳朵里全是小贩的叫卖声、顾客讨价还价的声音,等哈泽尔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人群的脚步声、车轮的滚动声和吵吵闹闹的说话声已经清楚地传到耳朵里,让她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地震之后,整座城市一直笼罩着一层压抑的气氛,街上的人大多脸色沉重,可至少商业街的主路上,还保留着几分热闹和生气。虽然这份热闹远不如地震前那么旺,摆摊的也少了些,可眼前这人多声杂的场景,还是像一股暖流似的,稍微缓解了最近压在哈泽尔心里的烦躁和压抑。

“既然没穿制服,看来你今天休假吧?”

开口跟她说话的,是一个站在五金店门口的女人,她手里拿着块抹布,轻轻擦着门口摆着的工具。这位大姐经常去哈泽尔老家买酒,每次都会多买几瓶存着,而哈泽尔以前负责送东西的时候,也多次推着小车来这家五金店送酒,一来二去,两人就成了熟人。

休假的时候突然碰到熟人,总让哈泽尔觉得有点不自在,好像自己偷懒休息的事被发现了一样。为了掩饰这种微妙的心情,她一边抬手挠了挠后脑勺,一边慢慢转过身,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回答:

“嘿嘿,是啊,最近工作确实忙,我也确实有段时间没休假了,今天难得能出来逛逛。”

“那可太好了。我前几天去买酒的时候听你家人说,自卫骑士团的人最近工作都特别忙,经常要加班处理地震后的事,还一直担心你身体能不能扛得住呢。” 大姐放下手里的抹布,语气关切地说,眼里满是担心。

“哪儿啊,您别担心,我身体好着呢,其实我反倒愁着力气没地方使!” 哈泽尔摆了摆手,笑着回答,想让对方放心。

“啊哈哈!这倒真像你的样子!以前你每次给我们家送酒,都要搬好几箱上楼,那力气比不少男人都大,一点都不像个姑娘家。” 大姐被哈泽尔的话逗笑了,语气也轻松了些。

“也就这点能算我的优点了吧。” 哈泽尔摸了摸鼻子,有点自嘲地说,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从天气聊到商业街最近的变化,大姐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用 “话说回来” 开头,左右看了看身边路过的人,然后稍微凑近哈泽尔,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点小心地问:

“那个传言,你听说了吗?是真的吗?”

“…… 您说的是哪个传言?最近城里传的说法挺多的,我也没都记住。” 哈泽尔愣了一下,有点疑惑地反问,心里隐隐有了点不好的感觉。

“就是说,过不了多久,因为地震后重建太难,咱们可能要放弃这块地方,搬到别的地方去的那个传言啊。最近好多人都在说这事呢。” 大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眼里满是不安。

听了这话,哈泽尔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只能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最近,这样的说法在城里传得很快,不管是在办公厅值班,还是在街上游巡逻,她都已经听过好多次了,只是每次听到,心里都会多一分沉重。

独立自由都市的处境已经到了危急关头,这话绝不是夸大其词。城里的街道上,行人走路都慢吞吞的,大家脸上大多带着倦意,全都陷入了一种慢性的疲惫里,就连平常聊天的声音都透着没力气。之前受灾损坏的建筑还保持着破破烂烂的样子,重建工作因为缺人又缺物资,进度慢得厉害,干活的工匠越来越少,根本达不到预期的速度。最近这阵子,都市和军国来往挺频繁,官方只对外说这是常规交流,可私下里却有传言,说这么密切的接触,其实是为了放弃这块地、整体搬到军国做准备 —— 外地来的佣兵总在酒馆里聊这事,商人也会在做生意的时候悄悄提一嘴,这些说法就这么煞有介事地传到了城里,让本来就不安的气氛更紧张了。

以前听到这种没根据的谣言,大家多半会一笑了之,甚至还会开玩笑说传谣言的人太杞人忧天。可现在不一样,这些谣言里带着让人心里发慌的真实感,每一个细节都和都市眼下的困境对得上,于是就在市民中间悄悄传开了,人们碰到一起都压低声音说话,眼神里全是担心。

“我觉得这就是空穴来风。说什么要放弃这里,军方和官员从来没说过相关的话,太荒唐了。哈泽尔,你经常在骑士团待着,消息肯定更准,你说是不是?”

嘴上这么辩解,那女人却不自觉地抬手按了按眉心,眉间的不安不仅没消,反而拧成了一道深深的纹路,手指还在眉心轻轻搓着,像是想缓解心里的焦虑。

其实就今天一天,哈泽尔已经被人问了四次类似的问题。早上在市集旁边,碰到一个老婆婆,她儿子重伤住院,只能自己提着装满日用品的篮子,老人家拉着她的袖子反复问;上午路过居民区,看见一个正使劲用工具补自家外墙裂缝的妇人,对方停下手里的活,也向她问起这事;下午在城外的路上,遇到一个因为马车车轮坏了而手足无措的车夫,那人擦着额头上的汗,语气特别急切地想知道答案。这些人都问哈泽尔,是不是真的要放弃这座都市,眼里又期待又害怕。现在倒好,就连这家五金行的老板娘,整理货架上工具的时候,也因为同样的疑惑皱着眉头,特意叫住路过的哈泽尔问个究竟。

“要是碰到情绪低落的市民,希望各位团员能耐心听他们说担心的事,尽量安慰他们,用实际行动给大家打气,别让恐慌扩散开。”

每次面对市民的疑问,哈泽尔都会笑着否认,语气尽量放轻松,就像晨会时杰森团长叮嘱的那样。当时团长站在队伍前面,表情严肃地强调,稳定大家的情绪很重要。这次面对五金行老板娘的问题,她本来也该按老规矩,笑着说 “怎么可能”,再补几句安慰的话,把对方的担心彻底打消。

“啊,这个嘛……”

话到嘴边,哈泽尔却突然说不下去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原本准备好的话卡在了嗓子里。她越来越讨厌这种没根据的解释 —— 毕竟上次跟火山有关的事件里,她跟着团队钻进过火山深处,沿着难走的路一直往里走,亲眼看到了那里的真相:城里老地震,根源是火山底下藏着的一股力量;还有那个没法跟大家说的、大陆历史上最凶恶的恶魔 “霍尔凡尼尔”,它带来的威胁比想象中大多了;另外,用来封印恶魔的圣剑,现在快到使用期限了,剑身上已经出现了细小的裂纹。这些都是她亲自确认的事,所以 “放弃这块地” 不再是没影的谣言,而是意味着这座建了四十多年的都市,可能要走到头了,城里人的日子和回忆,都得被迫丢下。

一想到这些,哈泽尔就觉得,自己反复否认谣言的差事特别累,胸口像压了块重东西,每次笑着否认的时候,心里都在挣扎。

“至、至少自卫骑士团内部,从来没听过这种说法,团长也没提过要搬家的计划……”

刚才的犹豫,让她的回答听起来没什么底气,语气里全是不确定,声音也比平时低了点,说完还下意识地躲开了那女人的目光。

听了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那女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本来按在眉心的手放了下来,转而攥紧了身前的围裙,手指把布都捏出了褶子。

就在这时候,一个小孩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打破了这有点沉重的气氛。声音不大,却清楚地传到了两人耳朵里。

“这座城…… 要没了吗?”

“啊?”

哈泽尔像被电到一样猛地转过身,眼睛快速扫过周围,却没找到说话的人。她左右看了一会儿,视线落到地上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低下头 —— 脚边站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个子小小的,穿着普通的裙子,正仰着头看她,脖子微微抬着。

这孩子最显眼的,是那双眼睛,又红又亮,像含着水似的,却透着一股子像火在烧的劲儿,眼神里带着不符合她年龄的忧愁。她的红头发全都扎在脑后,梳得整整齐齐,垂在后背。嘴角像是在忍着哭似的,微微拧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小小的手紧紧抓着裙子前面的布料,指节因为太用力,都有点发白了。

看清楚小女孩样子的瞬间,哈泽尔心里猛地一揪 ——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股从心底涌上来的惊讶直冲头顶,她忍不住叫出了声,身体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明明是第一次见这个孩子,从来没在别的地方见过,可为什么会觉得这么眼熟?这孩子的眉眼、头发颜色,甚至眼神里的某种感觉,都跟她认识的瑟尼禄前辈一模一样,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像到她没法忽略。

“尼、尼禄前辈…… 变小了?”

哈泽尔的叫声有点尖,把小女孩吓了一跳,孩子小小的肩膀控制不住地抖着,身体还往后缩了缩。再仔细看,眼泪已经在她眼眶里打转,马上要掉下来了,眼睫毛也因为情绪激动,快速地眨着。

“啊呀,抱、抱歉!我不是故意吓你的!我就是太惊讶了,没别的意思!”

哈泽尔赶紧弯下膝盖跪下来,膝盖碰到地面时发出了一点轻响,这样她的视线就能和小女孩齐平,不会让对方觉得有压迫感。为了让孩子放下戒备,她努力在脸上挤出温和的笑容,嘴角上扬的幅度尽量放柔和,双手也轻轻放在身体两侧,摆出没恶意的样子。不知道是她的举动起了作用,还是这孩子本身就挺坚强,最后她还是忍住了没哭,抬起一只手,用手背使劲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动作带着小孩的笨拙,却透着点不服输的劲儿。

哈泽尔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稍微垂了下来,接着抬手轻轻拨开挡在眼前的头发,又弯下腰仔细看着小女孩的脸,目光在她的眉眼间慢慢移动。

—— 和前辈竟然这么像。

看到这张酷似尼禄的脸,哈泽尔在心里暗自感叹,手不自觉地在身体侧面攥了攥。两人的脸型都是差不多的柔和轮廓,浅棕色的头发垂在肩膀上,就连眼睛里那抹浅蓝色,都几乎一模一样。她忍不住猜测,说不定两人有血缘关系,是同父异母的姐妹,或者是没公开身份的私生女?

不过,这个猜测很快就有了答案。

“请问,你是尼禄前辈的亲戚吗?” 哈泽尔特意放轻了声音,还放慢了说话速度,怕吓到眼前的孩子。

小女孩听到这话,先眨了眨眼睛,接着皱起眉头,露出困惑的表情:“……?”

哈泽尔见状,又补充了一句:“啊,难道不是吗?我是说,你长得和尼禄前辈很像。”

“…… 嗯,我不认识她。她是谁啊?” 小女孩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小孩子特有的软糯,还透着一点好奇。

就这么简单聊了几句,哈泽尔就知道,小女孩对尼禄的名字、身份,还有尼禄所在的安尔家,全都不了解。这么看来,两人长得像,只是纯粹的巧合而已。天下竟然有这么不可思议的事,哈泽尔在心里嘀咕着,眼神里的疑惑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放松。

聊了一会儿之后,小女孩原本紧绷的嘴角慢慢舒展开,双手也从背后挪到前面,轻轻抓着裙摆,情绪明显平静了一些。这时候,她主动抬起头,往哈泽尔这边凑了凑,用稚嫩的声音说:“喂,大姐姐 ——”

顿了两秒,她才接着说:“这个城市,不会消失的,对不对?” 问完这句话,她还轻轻咬了咬下嘴唇,眼睛里满是期待。

哈泽尔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有点触动,轻声问道:“…… 你刚才眼睛红红的,差点哭了,原来是因为这件事啊?”

小女孩点了点头,脑袋轻轻晃了晃,动作有点笨拙,却透着小孩子的天真。尽管这样,她的目光还是直直地看着哈泽尔,一点都不闪躲。被这样纯粹又干净的眼神盯着,哈泽尔不由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吸了口气,胸口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不能随便应付她,哈泽尔在心里想着,手指在手心轻轻掐了一下,提醒自己保持清醒。要是把她当成不懂事的小孩随便骗,以这孩子的机灵劲儿,肯定会被看穿的。小女孩那双清澈又认真的眼睛,让她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一点都不能含糊。

于是,哈泽尔挺直后背,不再犹豫,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今天休假,所以穿的是便服,没穿上班时的制服。其实,我平时的工作,就是保护这座城市的安全。”

“真的吗?” 小女孩眼睛一亮,声音一下子提高了点,又赶紧压低声音,“那、那这个城市不会消失吧?姐姐会保护它的,对不对?” 她往前挪了一小步,双手紧紧抓着裙摆,语气里的期待都快溢出来了。

“抱歉,我没法给你绝对的保证。” 哈泽尔垂下眼睛,语气坚定却又温和,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哈泽尔!?”

旁边五金店的女人正在整理货架,听到这句话,手里的扳手 “当” 的一声掉在地上,她赶紧弯腰捡起来,抬头看向哈泽尔,眼神里全是惊讶和不解。但哈泽尔没理会她,目光还是紧紧盯着小女孩,一点都没动摇。

她接着说:“但我会尽全力去做。从今天开始,不管是日常巡逻检查,还是处理突发情况,为了不让这座城市消失,我会付出所有能做的努力,绝对不会半途而废。”

小女孩不说话了,微微歪着头,手指在裙摆上轻轻画着圈,像是在仔细琢磨哈泽尔话里的意思。两人静静地对视了一会儿,空气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旁边五金店的女人则双手攥在一起,紧张地盯着两人,眼睛在她们之间来回看,等着小女孩的反应。

终于,小女孩深吸了一口气,往后退了半步,然后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直,语气坚定地说:“那就拜托姐姐了。”

“嗯,交给我吧。”

哈泽尔笑了笑,嘴角扬起一抹柔和的弧度,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指尖蹭过她柔软的头发。这触感让她心里一动,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 —— 就好像以前摸尼禄前辈头发时的那种感觉。

五金店的女人看到这一幕,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脸上的惊讶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安心。她轻轻松了口气,接着转身快步走到柜台前,去招呼刚进门的客人。现场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时,小女孩直起身,又往哈泽尔这边凑了凑,双手背在身后,有点吞吞吐吐地说:“姐姐 ——”

哈泽尔低下头看着她,轻声问:“怎么了?”

“我一直都很担心。” 小女孩的声音低了些,眼神也暗了下来。

“担心什么呀?” 哈泽尔追问着,身体又稍微往前倾了点,方便听清她的话。

“嗯。因为这几天天一直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街上的大人们都一脸害怕的样子,走路的时候也都急匆匆的。” 小女孩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大人们匆忙的样子,小胳膊小腿挥着,看起来有点可爱。

“……” 哈泽尔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神里多了几分沉重。

“大家在店里聊天的时候都说,这个城市会消失。我、我很担心 —— 也很害怕,怕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小女孩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哭腔,眼睛又开始发红。

虽然小女孩说得断断续续,有些话还需要哈泽尔在心里理一理,但她已经完全明白对方想表达的意思了。现在小女孩心里的不安,和这座独立自由都市里的每一个人都一样,不管是街边做生意的小贩,还是在办公室上班的职员,都有着同样的心情。

现在,城市里的不安气氛越来越浓,早上出门的时候,总能看到人们脸上的担忧,就连晚上的街道,也比平时冷清了不少。这让街头巷尾流传的谣言变得更让人相信了,有人说城市会被洪水淹掉,也有人说会被突然来的风暴毁掉。小女孩可能还没完全明白谣言背后复杂的原因,也不懂 “消失” 到底是什么意思,但 “独立自由都市可能会消失” 这句话,还是轻易地在她心里埋下了不安的种子,让她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觉。

就在这时,小女孩刚好站在路边,清楚听到了哈泽尔和五金店老板娘的对话。她年纪小,心里藏不住事,一听到那些让人害怕的内容,眼泪立刻涌了上来,忍不住抽抽搭搭地哭了出来。哈泽尔看着小女孩泛红的眼眶和颤抖的肩膀,再想到刚才聊起的残酷事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一阵发疼。

“姐姐,我有个好朋友 ——”

小女孩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接着往下说。从她说话时亮晶晶的眼神能看出来,她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两人关系很要好。那个小男孩家开了家 “玉店”,专门做玉钢的买卖。男孩每天放学或者周末,都会到店里帮爸妈打理生意,称重、整理玉钢、招呼客人,做这些活的时间久了,手艺也越来越熟练,连爸妈都常夸他能干。

可虽说这青梅竹马一直很努力,心里早就打定主意,以后要接手家里的玉店,把生意做下去,可最近不知从哪冒出来一群人,总是在店附近转悠,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店里的玉钢,明显是对这家店虎视眈眈。小女孩一想到,要是店真被那些人抢走了,男孩家可能要搬走,她和男孩就再也不能经常见面,之前约定好一起玩的事也没法实现,关系说不定就断了,眼泪就又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差点掉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又接着说,自己每次见到男孩,都会拍着他的肩膀给她打气,跟他说 “别担心,一定会好起来的”,盼着他能撑过以后的难关,守住家里的店。

“你很喜欢你这个青梅竹马吧?” 哈泽尔看着小女孩认真的模样,轻声问道。

“嗯!我最喜欢他了!特别特别喜欢!” 小女孩用力点了点头,脑袋像个拨浪鼓似的,语气里满是肯定,一点都不犹豫。

说完,她还怕被别人听到似的,赶紧凑到哈泽尔耳边,把声音压得更低,小声说:

“这事别告诉别人哦!我们拉过钩的,以后一定会结婚的!”

“哎哟!真是一对相亲相爱的小家伙呀!” 哈泽尔被小女孩的天真逗笑了,语气里满是温柔。

“嘻嘻嘻!” 小女孩也跟着笑了起来,嘴角翘得高高的,脸颊还有点泛红,既带着害羞,又透着一股小骄傲,好像在说 “我们的约定最珍贵了”。

虽说小女孩的脸型和尼禄前辈有几分相似,有时候看过去会让人恍惚,但此刻她露出这样天真无邪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还带着点孩子气的调皮,哈泽尔才真切地感觉到,她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各有各的可爱。

之前团队集合的时候,队长还特意叮嘱过:“要是遇到垂头丧气的市民,各位团员一定要多花点时间跟他们聊聊,多鼓励他们,帮他们打起精神来。”

—— 好,我记住了,现在就该这么做。哈泽尔在心里默默回应着之前的叮嘱。

“对了,要不要去你好朋友家的店看看?刚好我也没事,姐姐陪你一起去。” 哈泽尔看着小女孩还带着点失落的眼神,主动提议道。

听到哈泽尔的提议,小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突然有了光,身体都跟着晃了晃,明显特别兴奋。可没一会儿,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赶紧压下脸上的兴奋,不安地扭了扭身子,手指还抠着衣角。

“可是…… 我们突然过去,会不会打扰他们家做生意呀?要是刚好有客人在,就太不好了。” 小女孩小声说着,语气里满是顾虑。

“不会的,我们就站在门口远远看一眼他的脸,打个招呼就走,应该没事的。” 哈泽尔拍了拍小女孩的手,安抚道,“那可是你的青梅竹马,是你心里喜欢的人,算起来也是你的男朋友、未婚夫呀?想见自己喜欢的人,根本不需要理由呀,他看到你肯定会开心的。”

“只要是青梅竹马、男朋友、未婚夫…… 就可以随时去见他吗?”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又确认了一遍,好像要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那当然!” 哈泽尔语气坚定地肯定,没有一点犹豫。

听到这话,小女孩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比刚才更灿烂了些。

“那我们走吧!” 她拉起哈泽尔的手,迫不及待地说。

“那就麻烦你带路啦!” 哈泽尔顺着小女孩的力道站起来。

“没问题!我认识路,走得可快了!” 小女孩拍着胸脯保证,一脸自信。

两人不自觉地牵紧了手,一起往前走去,脚步都带着点轻快。

路上,哈泽尔又跟小女孩多聊了几句,接着打听下去,才知道那青梅竹马最近特别忙,每天天不亮就到店里,帮爸妈整理货物、联系老客户,还得想办法应对那些盯着店的人,忙着重建家里的生意,几乎没什么空闲时间,连之前约定好一起去公园玩的事都推迟了好几次,自然没空想找小女孩玩。

所以对小女孩来说,哈泽尔的提议正好说到了她心坎里,能让她见到想念的人。看着小女孩渐渐恢复精神,走路都更有劲儿了,哈泽尔也终于想明白了,今天该怎么过才好,不用再纠结接下来要做什么。

—— 今天就好好陪这孩子,陪她去见好朋友,再跟她一起逛逛,让她开开心心玩一天吧。哈泽尔在心里做了决定。

说实话,能帮到小女孩,让她重新开心起来,这真是件特别有意义的事。想通之后,哈泽尔的脚步也自然而然地轻快了起来,连周围的景色看起来都顺眼了不少。

没走多久,大概过了两条街,两人就到地方了。小女孩青梅竹马家的玉店,就开在三号街的商业街里,店面不算特别大,既是做生意的地方,也是他们一家人住的地方,门口还挂着一块写着 “玉钢专卖” 的木牌。

玉钢这东西用处很多,能做农具、能做工具,还能做些日常用的小物件,不只是城里人手头离不开的生活必需品,还是往城外输出的主要商品,很多外地商人都会专门来收购,价格不低,特别值钱。

所以大部分玉店都会选在人来人往的大路边,把招牌做得又大又显眼,颜色也很鲜艳,店面也弄得宽敞明亮,方便客人进出和挑选。可这家玉店却不一样 —— 店面的墙壁都是实心的,连个窗户都没有,只有一扇木门,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里头的情况,显得有些低调,甚至有点神秘。

两人在店门口停下脚步,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期待,然后互相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 “准备好了”。

“一、二、三 ——” 小女孩轻声数着数,声音里带着点紧张,也带着点期待。

数到三的时候,她们一起伸出手,推开了店门。推开门的瞬间,两人都特意扬起嘴角,脸上带着精神满满的笑容,一起走了进去。

“打扰啦 ——!” 小女孩先开口,声音清脆,还带着点孩子气的软糯。

“打扰啦 ——!” 哈泽尔也跟着说道,语气温和。

话音刚落,店里的景象就清清楚楚地展现在她们面前,没有任何遮挡。

天花板上用绳子吊着不少玉钢,有长条形的、有圆形的,大小不一。其中一些玉钢表面很光滑,能反射出光来,刚好用来当照明,让店里不用点油灯也能看清东西;另外一些玉钢则有特殊的纹路,会缓缓散出风来,调节店里的空气,让店里不会闷,能保持通风,闻不到玉钢本身带的一点点腥味。

墙边靠着好几层陈列架,从地面一直到天花板,屋子中间还并排摆着几个展台,这些架子和展台都做得比较宽,故意摆得有点挡路,把店里的走动空间弄得有点局促,不像其他店那样宽敞。不过上面都摆满了玉钢,有大有小,形状也各异,有的像砖头,有的像圆盘,还有的被打磨成了不规则的样子,一眼看过去满满当当的。

可更让人在意的是 —— 店里还有一群男人,他们都戴着黑色的面罩,只露出眼睛和嘴巴,正围着陈列架和展台转来转去,手里还拿着玉钢翻看,时不时互相递个眼神,像是在物色哪些玉钢更值钱,要选哪些带走。

而且他们脚边还躺着一个男人,穿着店主常穿的灰色短褂,身材有点胖,肚子鼓鼓的,嘴巴里被塞了一团灰色的布团,只能发出 “呜呜” 的声音,说不出话来,看那样子,应该就是这家店的店主,也就是小男孩的爸爸。

哈泽尔和小女孩都没见过这种场面,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眼前这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就那么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惊讶。

更糟的是,还没等她们回过神,身后的店门就 “砰” 地一声关上了,声音特别响,把两人都吓了一跳。门外大街上的喧闹声、叫卖声一下子就远了,店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还有蒙面男人翻动玉钢的声音,特别吓人。

两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既没来得及后退,也没来得及说话,其中一个蒙面男人就从腰里掏出一把匕首,快步走到店主身边,蹲下身,把匕首架在了店主的脖子上。

他看着哈泽尔和小女孩,声音嘶哑又低沉,像是刻意压低了嗓子,明明想装得冷静,可语气里却藏不住一丝兴奋,还有点凶狠,恶狠狠地命令道:

“都不许出声!谁敢乱动一下,或者喊人,我就当场宰了他!听到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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