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辉站在那儿,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笑。成了,都成了。这一把,赌赢了。
她走到池边,掬了捧水洗脸。水凉得很,激得她一哆嗦,脑子清醒了不少。
“都听着。”她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许说。温玉散的药力还没散完,接下来三天,你们哪儿也别去,就在这儿巩固修为。”
七个人齐齐应声:“是!”
“阿月,”明辉看向她,“你刚结丹,需要时间稳固。寒冰原……你别去了。”
阿月脸色一变:“宗主!”
“听我说完。”明辉抬手制止她,“你留在宗门,守着家。我们六个人去,够了。”
“可是……”
“没有可是。”明辉语气坚决,“金丹修士坐镇,宗门才稳。而且——”她顿了顿,“万一我们回不来,星枢宗还得有人撑着。”
这话说得重,石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阿月咬着嘴唇,眼圈红了。她想说什么,但看着明辉的眼神,又咽了回去。最后,她低下头,轻声应道:“我明白了。”
“好了。”明辉拍拍手,“都别愣着了,抓紧时间巩固修为。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你们都能控制住新突破的力量。”
七个人重新坐下,各自调息。
明辉退出石室,轻轻关上门。门外,月色正好。
她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脚步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似的。路过灵田时,她停下脚步。田里的灵植在月光下舒展着叶片,那些精灵族的品种泛着淡淡的荧光,像落了一地的星星。
小禾从田埂那边走过来,手里提着个小灯笼。看见明辉,她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宗主还没睡?”
“出来走走。”明辉看着她,“你怎么也没睡?”
“睡不着。”小禾在她身边蹲下,手指轻轻拂过一株月光草的叶片,“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明辉没说话,也蹲下来,看着那些灵植。月光草的叶片肥厚,摸上去凉凉的,像玉。
“小禾,”她忽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出一趟远门,很长时间回不来,宗门交给你和丫蛋管,你怕不怕?”
小禾手一抖,灯笼晃了晃,光也跟着晃。“宗主……要去哪儿?”
“去办点事。”明辉说得含糊,“你就说,怕不怕?”
小禾沉默了很久。夜风吹过灵田,叶片沙沙作响,像在说话。
“怕。”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我能行。”
明辉笑了,拍拍她的肩:“好孩子。”
她站起身,继续往前走。小禾提着灯笼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很久都没动。
明辉走回大殿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她没进去,就坐在殿前的石阶上,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晨光从东边的山后透出来,先是淡淡的橘红,然后越来越亮,最后变成耀眼的金黄。阳光照在青瓦上,照在青石板上,照在牌坊上“星枢宗”三个大字上,一切都泛着温暖的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明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她走进大殿,从案几上拿起那份寒冰原的地图,仔细卷好,收进怀里。
转身要走时,她看见案几上还放着那枚铜钱。眼睛符号在晨光下看着没那么瘆人了,但依旧透着股阴森。
她拿起铜钱,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用力一捏。
“咔嚓。”
铜钱碎了,碎成几块,掉在地上。
明辉看都没看,转身走出大殿。晨风吹起她的衣摆,猎猎作响。
院子里,六个人已经等着了。
阿风背着星河破晓,楚红袖抱着寒夜枪,林逸腰间挂满了药瓶,秦锋和冯坤全副武装,连佩刀都擦得锃亮。
明辉扫了他们一眼,点点头:“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那就出发。”
七个人——不,六个人,趁着晨雾还没散,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宗门。山门前的牌坊在晨光里静静立着,“星枢宗”三个大字熠熠生辉。
阿月站在大殿顶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风吹起她的衣摆,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没动,就这么站着,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缓缓闭上眼睛。
掌心,还残留着弟弟拥抱时的温度。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跳下大殿。落地时,脚步很稳,没发出一点声音。
院子里,狗蛋正带着内务堂的弟子清点物资。看见阿月,他愣了一下:“阿月师姐,宗主他们……”
“出去了。”阿月打断他,“从今天起,宗门事务照常。该练功练功,该种田种田,该巡逻巡逻。不许问,不许打听。”
狗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头:“是。”
阿月转身往百艺堂走。路过灵田时,她看见小禾还在田埂边蹲着,手里拿着小银铲,在给一株灵草松土。动作很轻,很细,像在照顾婴儿。
她停下脚步,看了很久。
小禾抬起头,看见她,露出一个笑。笑容很淡,但很真。
阿月也笑了,冲她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这一天,星枢宗和往常一样。晨练的呼喝声,炼器房的锤声,丹房的药香,灵田的草木清香……一切都井然有序。
只有知情的几个人知道,宗主带着最精锐的力量,去闯龙潭虎穴了。
而他们能做的,就是守好这个家,等他们回来。
夜幕再次降临时,阿月登上观测塔。塔顶风很大,吹得她衣袂翻飞。她望着北方——那是寒冰原的方向。
月色很好,星光很亮。
她站了很久,直到手脚都冻麻了,才缓缓转身下楼。
石室里,温玉散的药力还没完全散尽,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甜香。她走到池边,伸手探入水中。水温正好,不冷不热。
她褪去外衣,踏进池中。
池水包裹住身体,温热的药力渗进来,顺着毛孔钻进经脉。她闭上眼睛,运转功法。
这一次,没有那种情绪亢奋的感觉,只有一股暖流,在四肢百骸里缓缓流淌,温养着刚刚结成的金丹。
时间一点点过去。
池水渐渐凉了,药力也吸收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