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走向厨房。丫蛋正带着几个女弟子熬粥，大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米香混着草药的清香，在晨雾里飘散开来。
“宗主，”丫蛋见她进来，擦了擦手，“粥快好了，我加了补气血的药材。”
“好。”明辉在灶边坐下，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等他们醒了，先吃些清淡的。重伤的喂流食，你多费心。”
丫蛋应着，从蒸笼里取出几个包子，用油纸包了塞给明辉:“您也一夜没睡，吃点东西垫垫。”
包子还烫手，掰开来是灵菜馅的，碧绿的颜色看着就有食欲。明辉慢慢吃着，温热的食物下肚，疲惫感稍稍缓解。
太阳完全升起时，楚红袖醒了。
她躺在干净柔软的床铺上，身上盖着厚实的棉被，炉火在墙角烧得正旺。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还在寒冰原的冰洞里，直到看清屋内的陈设——简单的木桌木椅，窗台上摆着一盆不知名的绿植，叶片肥厚，生机勃勃。
这不是冰洞。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青衣少女端着托盘进来，见她睁着眼，脸上绽开笑容:“楚将军醒啦？正好，粥熬好了，您喝点。”
少女约莫十八九岁，眉眼清秀，笑容干净得像山泉水。楚红袖怔怔看着她，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我叫小禾，是灵田管事。”少女将托盘放在床边小几上，舀了一勺粥，轻轻吹凉，“林逸师兄说您伤重，先喝点流食。这是灵谷熬的，加了补血的药材，不苦。”
粥送到嘴边，温度刚好。楚红袖机械地张口，温热的粥滑入喉咙，带着清甜的米香和淡淡的药味。一口，两口……她慢慢吃着，眼眶却渐渐红了。
多久了？多久没有吃过这样一碗热腾腾的、特意为她熬的粥了？
在寒冰原那些年，啃的是冻硬的干粮，喝的是雪化的冰水。受伤了自己包扎，发烧了硬扛着。同伴一个个倒下，她不能倒，因为她是将军，要带着剩下的人活下去。
小禾静静喂着，没有多问。等一碗粥见底，她又端来温水，帮楚红袖擦脸擦手。动作轻柔细致，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我的腿……”楚红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小禾手上动作顿了顿，抬眼看着她，眼神清澈而坦诚:“林逸师兄在想办法。他说，就算……就算真的保不住，也能用机关术做个假肢，不影响走路。”
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明白。楚红袖闭上眼睛，喉头滚动了几下，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平静:“我知道了。替我谢谢林大夫。”
小禾点点头，收拾了碗勺，走到门口时又回头:“楚将军，到了星枢宗，就是到家了。您好好养伤，其他的，等伤好了再说。”
门轻轻关上。
楚红袖躺在那里，望着屋顶的横梁。阳光从窗棂漏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炉火噼啪作响，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草药香。
家……
这个字眼太陌生，陌生得让她心头发酸。
她抬起手，看着掌心厚厚的茧子和冻疮留下的疤痕。这双手握过枪，杀过敌，在冰天雪地里刨过食，却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纯粹的温暖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轻而稳。门再次被推开，一个青衣女子走了进来。
楚红袖抬眼看去。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眉眼清丽，气质沉静。她穿着最简单的青色宗主服，没有任何装饰，只在腰间挂着一枚温润的玉牌。
“我是明辉，星枢宗宗主。”女子在床边坐下，声音温和，“楚将军，欢迎来到星枢宗。”
楚红袖挣扎着想坐起来行礼，被明辉轻轻按住:“伤重不必多礼。冯坤已经把你们的事告诉我了，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这话说得平实，却像一根针，猝不及防扎进楚红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她别开脸，不想让眼前人看见自己瞬间湿润的眼眶。
“末将无能，”她声音发哽，“带出去三百兄弟，只回来二十一个……”
“活着回来，就是最大的本事。”明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动作自然而温暖，“先养伤，别的以后慢慢说。星枢宗虽然不大，但护住自己人，还是做得到的。”
楚红袖转回头，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宗主。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沉静的、让人心安的力量。
“宗主，”楚红袖深吸一口气，“寒冰原那边……还有事要禀报。”
明辉点点头:“你说。”
“我们在那里，发现了一个影殿的据点。”楚红袖的眼神锐利起来，“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挖得很深。我们偷袭了一次，毁了他们部分设备，但也暴露了行踪，不得不撤出来。”
影殿。又是影殿。
明辉眉头微蹙:“知道他们在找什么吗？”
楚红袖摇头:“不清楚。但那地方很怪，明明是极寒之地，地下却有熔岩流动。影殿的人好像在布置什么大型阵法，我们撤退时，看见他们在往地脉里灌注一种黑色的液体。”
地脉……黑色液体……
明辉心头一跳，忽然想起腐骨沼泽那颗腐心。难道影殿在多个地方同时布局？
“这件事我会查。”她站起身，“你先好好养伤。等伤好了，若是愿意，可以留在星枢宗。若是有别的打算，我也会帮忙安排。”
楚红袖看着这位年轻宗主转身离开的背影，青衫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她忽然开口:“宗主。”
明辉回头。
“末将……”楚红袖顿了顿，改了口，“我愿意留下。”
明辉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晨光一样温暖:“好。”
门再次关上。
楚红袖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弟子晨练的呼喝声，还有厨房方向飘来的饭菜香。那些声音和气味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陌生而又令人眷恋的、名为“生活”的图景。
她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终于……可以休息了。
而此时，明辉已回到宗门大殿。她摊开地图，在寒冰原的位置画了个红圈，旁边标注:影殿据点，目的不明。
系统界面适时弹出新任务:
【调查寒冰原影殿据点，摧毁其阴谋。奖励:六级宗门升级图纸(残卷一)】
明辉盯着那行字，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看来，这一趟非去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