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结束后数日,曹倬直接选择了闭门谢客。
一连几日,无论是内朝议政,还是五日一次的早朝,都不再开口说话。
下朝后也不与同僚交谈太深,寥寥几句寒喧,便往家里赶。
天佑帝也总觉得这几日不对劲,一问才知道,曹倬忙着纳妾的事情呢,已经给盛家下了彩礼了。
天佑帝闻言差点没笑出声,只道曹倬是憋坏了,好色之心复发。
不过好歹是正儿八经的纳妾,而非强抢民女,天佑帝也就没多过问。
也是,现在好歹是宰辅候选人了,要是再象以前一样去抢花魁,说出去也不好听。
纳妾也是有讲究的,《唐律疏议》说:“聘则为妻,买则为妾。”
娶妻时,三书中的聘书便是如此。
当然,贵妾和良妾,倒是也有好听一些的说法。
那就是彩礼,而平妾和贱妾,则直接说成是“资”
何为资?买妾之资。
本质上,彩礼和资没什么不同。
贵妾和良妾除了待遇和社会评价上会比后两者好些,其他的差别并不大。
没有三书六礼,过门不得从中门入。
甚至若是自己生下孩子,没有正妻的允许,也不能以母子相称,自己的孩子要称呼自己为“小娘”或者“姨娘”。
就算正妻同意,愿意全母子之情,这母子之情也不能视于外人。
礼法上,正妻才是母。
就象王若弗对林噙霜说的:“我才是他的母,你只是盛家的奴婢。”
王若弗的话虽然有些夸大,但还真不能说是错。
不过说到底,在旁人看来,四妾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而曹倬给盛家的是彩礼,而非买妾之资,也是出于对其门第的尊重。
盛家的人倒是反应不一,盛纮自然是高兴的。
华兰本人也高兴,她对正妻还是妾室不在乎,只要能嫁给曹倬就好。
王若弗对女儿做妾是很不情愿的,但事已至此,看着女儿这样茶饭不思,她也没那么坚持了。
再加之赵徽柔的生辰宴她也去了,经过赵琅嬛一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同意了嫁女。
毕竟曹倬封开国侯,又任宣徽南院使。
论前途,比自家官人要好太多了。
别说是良妾,就算是平妾,多少官宦人家要不是怕落个攀附权贵的名声,都上赶着嫁女呢。
如此功勋,如此地位,如此权势,倒也不算辱没她的华儿了。
更不用说,她原本很看好的忠勤伯府家嫡次子袁文绍,翻车了。
来到汴京之后,王若弗也接触过几次忠勤伯府。
然后就发现问题了。
袁文绍虽然品性尚可,但文人软弱愚孝,常常以其母和长嫂之言马首是瞻,丝毫不敢质疑。
而他的母亲和长嫂,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如此,她的华儿真的嫁过去,哪怕是正妻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而曹倬这边,她毕竟还是跟赵琅嬛谈过的。
她觉得赵琅嬛是个很好的大娘子,既能在家里说说了算,又不会欺负妾室和下人。
和赵琅嬛说话,会不由自主的生出一种信任感。
她说曹倬会待华兰好,王若弗信。
最后,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她的娘家王家,也渐渐不行了。
她的母亲一直在给她的姐姐王若与擦屁股,导致陛下和皇后对他们王家已经快没有耐心了。
这个时候,盛家就成了她的依靠。
但偏偏盛纮入京以来,一直被冷落着,前途如何尚不可知。
与曹家联姻,谋求晋身之资,似乎是唯一的选择了。
盛纮给了她一个正妻应得的尊重,甚至有些超过了。
儿子长柏,也找来了京城的大儒悉心教导,那位先生还是中书令赵匡义的孙子赵祯的老师。
而代价就是,将女儿嫁给曹倬做妾。
如此,一儿一女,就和赵家、曹家都搭上了关系。
丈夫的仕途、儿子的教育、女儿的归宿。
当夫妻变成了政治联盟,很多事情似乎反而更好解决了。
正好,今日曹家下了彩礼,递了纳妾文书。
并在在文书中,用的词是“彩”而非“资”。
文书中,对华兰的称呼也是“下妻”而非“妾”。
虽然律法上没什么差别,但足够让盛家感受到诚意了。
等着曹家人来接华兰过门,大事似乎就定下了。
然后
“大娘子,大娘子!不好了。”
一个丫鬟冲到院内,走到王若弗身边,小声说道:“大娘子,枫哥儿和客人玩投壶做赌,把大姑娘的彩礼都快输光了。”
“什么?”
王若弗手一抖,差点没端稳茶盏。
“天爷呀!坏事了,坏事了。”放下茶盏后,王若弗来回踱步。
随即,心中一股怒火升起:“这个贱人!定是看华儿做了妾室,在这儿嘲笑我呢。”
说着,出了院子,往林栖阁去了。
盛纮也听说了这事,三步并两步的赶往正堂。
此时,投壶的场地已经人满为患,围了一个大大的圈子。
盛家长女虽说是嫁给曹倬做妾,但对于街坊们来说,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国舅的妾室,他们想送女儿国舅还看不上了。
也就谏官们会上疏骂一骂,说盛纮攀附权贵,以求晋升什么的。
但是当今陛下,向来强势,不为谏官掣肘。
而此时,在家中的曹倬也收到了消息。
“什么?”曹倬听着这消息,脑海深处的记忆又浮现出来。
好象原本的剧情里,也是盛长枫和别人做赌,输掉了华兰的聘礼。
按理说,一个庶子,大喜之日拿着嫡长女的聘礼做赌。
正常来说,就算打死都不为过。
但是放在盛家,也只是挨了顿不轻不重的板子。
只能说盛宠妾至此,实在是有些过。
“这个盛纮。”曹倬叹了叹气,又看向旁边的妻子。
妻子点了点头,意思是你得出面。
曹倬起身刚走了几步,便停住了。
“夫君?”赵琅嬛见曹倬如此,面露疑惑。
曹倬脑子飞速运转,然后对下人说道:“去把我的马鞭拿来。”
“是!”下人以为曹倬生气,不敢怠慢。
“夫君,可不能太过火。”赵琅嬛连忙担忧道。
“夫人放心。”
曹倬安抚下妻子,便走出屋子,从下人手里拿了马鞭,往盛家而去。
既然是盛长枫这小子搞事情,那就怪不得曹倬顺水推舟了。
只能苦一苦长枫,骂名我来担了。
他正愁没有骂名呢。
这几天曹倬为什么那么低调?为什么啥正事都不敢管?
盛宠妾与否,已经不重要了。
这件事情传到曹倬的耳朵里那一刻,性质就变了。
盛家,寿安堂。
老太爱和华兰也听说了此事,都是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随即也冷静了下来,在思考着对策。
不象原剧中,华兰认为“聘礼”都是虚的,是小事。
此时的华兰,心中颇有些委屈和气愤。
但看着祖母不说话,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而此时的正堂,盛家全家都已经到齐,看着盛长枫搞事情。
这么大的事情,盛纮的处理办法居然是
让盛长枫把彩礼赢回来
只能说不愧是宠妾灭妻的盛承直郎,居然想到这么个馊主意。
本来彩礼做赌就够可笑了,结果盛纮居然跟个赌徒似的,想回本。
盛老太太的处理也是挺迷惑的,居然说什么“既答应了上阵投壶,输了却又不干,那我们盛家的脸就丢尽了。”
一路上,听着仆役的描述,曹倬顿时就觉得头疼了。
这都是一家子什么奇葩?
“和盛长枫对赌的是谁可查清楚了?”曹倬又问道。
仆役答道:“查清楚了,是永昌侯府家的六郎,梁晗。”
曹倬点了点头:“恩!”
“储帅!储帅!”
突然听到车外有人喊,曹倬便下令停车,撩开车帘。
只见狄青和顾廷烨在路边,一人拿着一包炊饼。
“储帅何往啊?”狄青连忙上前,曹倬:“你二人来得正好,上车慢慢说。”
两人对视一眼,也没多问,便上了马车。
“仲怀,你可认识梁晗?”曹倬看向顾廷烨。
顾廷烨一愣:“梁家六郎?认识啊,和我一样,汴京城有名的纨绔,怎么了?”
曹倬摆了摆手说道:“你们两个,什么也不用说,什么也不用问。到了盛家,看到梁晗直接绑了。”
狄青和顾廷烨对视一眼:“他得罪您了?”
“让你什么也不用问,费什么话。”曹倬一巴掌打在狄青头上。
好在幞头抵消了力道,否则狄青多少要懵一阵。
顾廷烨原本也想开口的,见狄青的下场,也不敢开口了。
马车一路来到积英巷,这里早已人满为患。
三人和几个仆役下了马车,就往盛家正门走。
“宗器,去永昌侯府,告诉他们人我带走了,要人的话就亲自登门。”曹倬对着一个仆役吩咐道。
“是!”
那仆役立刻应声,然后转身往外走去。
曹倬带着剩下的人,拨开人群来到大门口,走入正堂。
被挤开的街坊有些不悦,还想骂几句。
结果转身就看着曹倬和狄青两个极具压迫感的身高,生生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场面上,盛长枫看着那些略带嘲笑的面孔,顿时觉得手里的箭矢有千斤之重。
“长枫,要是不行就算了,别最后一点都输了。”梁晗略带微笑的嘲讽道。
盛纮压着怒火,强行挤出一个笑脸,走到盛长枫身边,低声说道:“小兔崽子,你要再敢输了,看我不打死你。”
盛长枫闻言,甚至一颤。
知道闯了大祸的他,此时心中无比惊惧。
手中的箭矢掉在地面,低头不语。
一旁的小明兰见状,便准备上前。
“?曹家哥哥来了!”刚准备上前的明兰,便看到曹倬走到了门口,指着曹倬喊道。
曹倬走到盛家门口的时候,脸色一沉,立刻换上了一副怒气冲天的样子。
盛纮看到曹倬的脸色,连忙上前拱手:“君侯。”
曹倬没有理会盛,直接走到盛长枫面前,手里的马鞭照着盛长枫的脸就抽了过去。
“啊!!”
盛长枫惨叫了一声,捂着脸躺在地上。
“啊!!!”王若弗和其他女眷吓得惊叫起来。
周围的街坊也都惊呆了,虽然心里害怕,但还是站在原地,想看接下来的发展。
狄青和顾廷烨紧随其后,冲上去按着梁晗就是一通暴打。
“君侯,你这是干什么?”盛纮连忙上前问道。
曹倬看着盛纮淡淡道:“承直郎要是不会管教子女,我来替你管教。”
说罢,一把推开盛纮,照着盛长枫身上就又抽了几鞭子。
血痕立刻出现在背上,染红衣衫。
“兄长!兄长稍安勿躁!”盛长柏连忙出来,想要拦住曹倬。
但他哪里拦得住,直接被曹倬一把拎起扔到一边。
“不要,枫儿!不要打我的枫儿。”林噙霜见儿子被打,连忙要上前,把儿子护在身下。
曹倬没有停手,照着林噙霜的身上又抽了几鞭子。
原本曹倬是没有生气的,但是打了几鞭子之后,情绪有些上来了。
妈的,今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跋扈将军。
林噙霜被抽了几鞭子,顿时疼得脸色煞白。
盛见到,心里直滴血。
“君侯,君侯若有怨气,撒在盛纮身上便是,不要为难犬子。”盛纮连忙跪下说道。
“曹家哥哥!”
此时华兰也跑了出来,看着曹倬举着鞭子,连忙喊出了声。
“你出来干什么,快回屋。”王若弗见女儿出来,连忙想把女儿往里面推。
没办法,现在曹倬正在气头上,谁也不知道他这鞭子会不会落到华兰身上。
曹倬动作一停,觉得也差不多了。
脸上的怒容渐渐褪去,随即长出一口气。
狄青和顾廷烨看着曹倬的脸色变化,都傻眼了。
在车上的时候还有说有笑的,没见他多生气。
到了盛府门口,突然就换上了一副怒容。
然后现在,有极其自然的展现了怒气渐消的状态。
虽然不知道曹倬为什么要这么干,但是他俩都知道,这明显就是演的。
生气哪有零帧起手的。
要不人家能年纪轻轻就当宰相候选人呢,可真不是只靠家族背景和姐姐是皇后啊。
单说这如此浑然天成的演技,要不是他们一路跟着曹倬过来的,必然也会以为曹倬是真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