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街市风波(1 / 1)

马车刚驶入沂州城门,陈巧儿便掀开了帘子。

扑面而来的不是想象中的繁华盛景,而是混杂着牲畜气味、尘土与人群汗味的浊流。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幌子在初夏的风里懒懒飘着,贩夫走卒的叫卖声、车轮碾过石板的咯噔声、茶楼里传出的说书声,全都搅在一起,轰得人耳膜发胀。

“好多人……”花七姑轻轻靠过来,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袖口。

她们二人在青州虽已有名声,但青州终究是小城。眼前这沂州作为一州首府,规模大了不止三倍,人流如织,车马如龙,连空气中都浮着一层紧绷的、竞争的气息。陈巧儿眯起眼,目光扫过街边几处木作铺子——招牌都比青州的要阔气,门口陈列的样品也确实有几分精细,但看在她眼里,那些榫卯结构、手力设计,仍带着这个时代固有的笨拙。

“小心些。”赶车的王伯低声提醒,“沂州工匠行会势大,听说排外得很。”

话音未落,马车忽然一个急停。

前头传来吵嚷声。陈巧儿探身望去,只见街心围了一群人,正中央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红脖子粗地拽着一架歪斜的推车,车上堆满了新烧的陶罐。车轮不知怎地卡在了石板缝里,那汉子用力过猛,只听“咔嚓”一声,车轴应声而断,半车陶罐稀里哗啦摔了一地。

周围爆发出哄笑。

“孙老四,你这车用了有十年了吧?早该换啦!”

“找赵木匠修修呗——不过赵木匠现在只接大活儿,瞧不上你这点小钱咯!”

那叫孙老四的汉子蹲在地上,看着满地碎片,眼眶都红了。陈巧儿眉头一皱,刚要下车,却被花七姑轻轻按住手腕。

“巧儿,”七姑声音极轻,“初来乍到。”

陈巧儿知道她的意思。她们此行是应州府一位周姓官员的私人邀请,名义上是“交流技艺”,实则也是那位周大人想借她们在青州的名声,给沉闷的沂州工匠圈带来些新风气。见着正主,就先在街上惹了注意……

“车轴断裂处不对。”陈巧儿低声说,目光锐利地扫过那断成两截的木头,“断口太整齐,像是被人事先锯过七分,只留三分连着。”

花七姑眼神一凛。

此时,人群里走出个留着山羊须的瘦高男子,约莫五十岁年纪,身穿靛蓝细布袍,双手背在身后,踱步到那摊碎片前,摇了摇头:“孙老四啊,早跟你说过,这车该送到我铺子里彻底修整。你偏贪便宜,找城外野路子弄,这下好了?”

孙老四抬头,嘴唇哆嗦:“孙大师,我上月才、才在您那儿换了新轴……”

“新轴?”被称作孙大师的男人嗤笑一声,“我‘巧手孙’做的轴,能用十年不坏。你这分明是贪便宜买了劣木,自己糟蹋了。”他弯下腰,捡起一截断轴,举高给四周人看,“瞧瞧这木纹——松木充楠木,一压就碎。孙老四,你这不是自己坑自己么?”

四周议论纷纷。有人点头称是,也有人眼神躲闪。

陈巧儿看清楚了那截断轴。木纹确实是松木,但断裂面外层颜色深、内里颜色浅——分明是被人用药水浸泡过,外层硬化、内里酥脆,做了个精巧的陷阱。这种手法她在青州见过,是某些不良工匠用来坑骗回头客的伎俩:先给你做个次品,等你用坏了再来修,便能再赚一笔,还能落个“早听我的就好”的名声。

“好手段。”她轻声冷笑。

花七姑也看明白了,低声道:“这人就是孙有德?鲁大师信里提过的那个‘笑面虎’?”

陈巧儿点头。鲁大师在她们临行前特意写了封信,交待沂州几个需要注意的人物,其中就有这位孙有德——沂州工匠行会副理事,表面和气,实则心胸狭窄,最擅长排挤外来匠人。看来她们的车刚进城,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走吧。”陈巧儿放下帘子。

马车绕开人群,缓缓前行。但就在即将穿过街口时,那边孙有德忽然抬高声音:“哎,那辆车——可是青州来的客人?”

王伯不得不勒住马。

孙有德已经踱步过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朝车厢拱了拱手:“在下孙有德,沂州工匠行会副理事。听闻青州有位‘巧工娘子’近日要来,可是车中二位?”

陈巧儿与花七姑对视一眼。她们行程并未张扬,这孙有德却能准确认出马车、甚至知道她们今天到——显然有人在盯着。

七姑轻轻吸了口气,掀开车帘,露出温婉浅笑:“孙大师有礼。小女子花七姑,这位是陈巧儿师傅。我等初到贵地,本该先行拜会行会诸位前辈,奈何车马劳顿、仪容不整,恐失了礼数。原打算明日备礼登门,不想在此偶遇。”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给了对方面子,又点明“本打算按规矩来”。孙有德笑容更深,眼神却在陈巧儿脸上打了个转:“陈师傅年轻有为啊。听说在青州修了那座‘悬泉桥’,连鲁大师都赞不绝口?”

“鲁大师谬赞,晚辈愧不敢当。”陈巧儿平静回应,“不过是些取巧的小手段。”

“小手段?”孙有德哈哈一笑,“能让一座百年老桥起死回生,这可不算小手段。正好——”他侧身,指向那边还蹲在地上的孙老四,“这儿有个现成的小难题。陈师傅从青州来,想必带了新技艺、新眼界,不如指点指点这车轴该怎么修?也让我等开开眼界。”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马车上。这是赤裸裸的试探,也是个精心设计的陷阱——若陈巧儿不下车,便是露怯;若下车却解决不了,刚进城就会成为笑柄;即便解决了,也是替孙有德收拾烂摊子,还显得她爱出风头。

花七姑手指微微收紧,脑中飞快思索解围的话术。但陈巧儿已经起身下车。

“既然孙大师开口,晚辈就看看。”

她走到那堆碎片前,蹲下,先不看车轴,而是捡起几片陶罐碎片,在手里掂了掂,又凑近闻了闻。众人不解其意,孙有德也皱了皱眉。

“孙老板,”陈巧儿抬头看向孙老四,“您这车陶罐,是要送到哪儿?”

孙老四一愣:“城、城西刘掌柜的铺子……”

“刘掌柜做的是酒楼生意,要这么多陶罐,是装酒?”

“是、是装腌菜。”

陈巧儿点头,这才拿起那两截断轴。她没像孙有德那样高举展示,而是并排放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个小皮囊,倒出些清水,轻轻滴在断面上。

“哎,你干什么——”孙有德脸色微变。

清水滴落,断面上立刻泛起细小的泡沫,并散发出极淡的酸味。围观人群中几个老工匠“咦”了一声,往前凑了凑。

“松木本身多脂,遇水不会起泡。”陈巧儿声音清亮,确保周围人能听见,“但这截轴,断面起泡、有酸味,说明曾被醋类液体长时间浸泡——醋能软木,浸泡后外层再涂硬化胶,看起来坚硬,内里却早已酥脆。这样的轴,莫说拉一车陶罐,就是空车走碎石路,也撑不过半月。”

四周哗然。

孙有德脸色沉下来:“陈师傅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坑害孙老四?”

“晚辈不敢妄断。”陈巧儿站起身,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只是据实说出这轴的状况。至于为何如此——也许是木材商以次充好,也许是存放时不小心沾了醋缸,又或者……”她顿了顿,没往下说,转而看向那架破车,“孙老板,您这车除了轴,底板榫头也松了,左轮辐条有三根已经开裂。就算换了新轴,也走不远。”

孙老四脸色发白:“那、那怎么办?我今日必须把这批货送到,刘掌柜等着……”

陈巧儿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街边一家铁匠铺门口堆放的边角料上。

“王伯,劳烦帮我买两根五尺长的熟铁条,一指宽、半分厚即可。再借铁匠炉子一用。”

她又看向花七姑。七姑会意,下车走到孙老四身边,温声问:“孙老板,这批腌菜罐子,刘掌柜给了多少时日?”

“原、原定今日傍晚前……”

“现在已过午时,就算车修好,您一人装卸、运送,也怕赶不及。”七姑微笑,“这样可好——我家马车稍后也要去城西办事,您若不嫌弃,修好车后,分一半货放在我们车上,一同送去。您看如何?”

孙老四感激得连连作揖。

那边陈巧儿已经借了铁匠炉子。她没让铁匠动手,自己夹起铁条放入炭火,待烧至红热,取出放在铁砧上,用锤子叮叮当当敲打起来。手法不算熟练,但每一下都落在关键位置——她在将铁条弯成特定的弧度,两端捶扁、打出钉孔。

孙有德冷眼旁观,嘴角带着一丝讥诮。用铁条修车?闻所未闻。木车用铁件,既笨重又昂贵,根本不是寻常百姓能用得起的。的女子,果然只是哗众取宠……

一刻钟后,陈巧儿停手。

两根弯曲成弧形的铁条已经完成,她让王伯帮忙抬起车架,将铁条分别卡在断裂车轴的两侧,用长铁钉穿过钉孔,深深钉入车架木中。然后又取来麻绳,在铁条与车轴之间缠绕捆扎,最后涂上一层随身带的鱼鳔胶。

“这是……”有老工匠眯起眼。

“临时加固。”陈巧儿抹了把额头的汗,“铁条承重,麻绳防滑,胶固整体。不敢说能用十年,但撑到孙老板送完这趟货、再把车送到正经木匠铺彻底重修,应该无碍。”

她让孙老四试试。孙老四忐忑地推了推车——虽然还有些歪斜,但确实能动了。他激动得又要作揖,陈巧儿摆手制止:“快装货吧,别误了时辰。”

人群爆发出议论。有赞叹的,有好奇的,也有不服的。孙有德脸上笑容已经挂不住,勉强拱了拱手:“陈师傅果然巧思。不过这等‘铁箍木’的法子,终究不是正道。我沂州匠人做事,讲究的是‘根治根本’。”

“孙大师说的是。”陈巧儿平静回应,“所以晚辈说了,这只是临时之法。真正的‘根治’,得从选材、工艺、养护一步步做起。”她话锋一转,“就像这沂州城——我方才进城时瞧见,主街石板路多有裂缝、坑洼,车马行走不便。若能在铺设时改进地基结构、调整石板拼接方式,或许能更耐久些。当然,这只是晚辈初来乍到的浅见,说错了还请诸位前辈海涵。”

她这话说得谦逊,内容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池塘。

石板路是沂州三年前才翻修过的,主持工匠正是孙有德的师兄、行会理事。当时花费不小,如今却已破败,早有人私下议论。陈巧儿此刻轻飘飘一句“改进地基结构”,听在不同人耳中,意味截然不同。

孙有德脸色彻底冷了。

马车重新上路时,天色已近黄昏。

花七姑轻叹一声:“巧儿,你太锋芒毕露了。”

“是他先动的手。”陈巧儿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笼,“那车轴分明是他铺子里做的手脚。我若不反击,明天整个沂州工匠圈都会传‘青州来的女人被孙大师问住了’。”

“我知道。”七姑握住她的手,“只是这样一来,我们还没见周大人,就先和地头蛇结了梁子。”

陈巧儿沉默片刻,低声道:“七姑,你记得我们为什么要来沂州吗?”

花七姑一怔。

“不是为了扬名,也不是为了赚钱。”陈巧儿转回头,眼神在昏黄车厢里亮得惊人,“鲁大师把毕生技艺传给我,是希望这些手艺能传下去、用起来。青州太小了,我们做得再多,也只能惠及一城。但沂州是一州首府,若能在这里做出样子,或许就能让更多地方看见——女子也能做工,新法子能让百姓活得容易些。”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但那些人不会轻易让我们做成的。今天这个下马威,只是开始。”

花七姑握紧她的手,没说话。车外,沂州城的夜晚正在降临,酒楼歌肆的喧闹声隔着帘子隐隐传来,繁华之下,暗流已开始涌动。

与此同时,城南李府书房内,一个家仆正躬身汇报。

“……那陈巧儿当街露了一手,用铁条加固了断轴,还说了些石板路的话。孙大师脸色很不好看。”

书案后,李员外慢悠悠地喝了口茶。他五十来岁,面团团的脸,笑起来慈眉善目,眼神却冷。

“果然有点本事。难怪能在青州坏我好事。”他放下茶盏,“周大人那边呢?”

“周大人明日会在府衙后花园设茶会,请了几位官员家眷,也给了那两位帖子。”

李员外笑了:“好啊。花七姑不是擅长歌舞茶艺么?让她在官眷面前表现表现。女人家的事,就让女人去传。”他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孙有德那边,你再递个话——就说我说的,只要他能让那两个女人在沂州待不下去,明年行会理事的位置,我保他坐上。”

家仆应声退下。

李员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州府衙门的方向,眼神阴鸷。

半年前,他在青州的生意被陈巧儿无意中搅黄了一桩——那时她帮一家小酒坊改进了酿酒器具,让那酒坊起死回生,偏偏那酒坊原本是李员外打算低价吞并的产业。虽然损失不大,但这口气他咽不下。更重要的是,他听说周大人有意在沂州推行一些“新式工坊”,若让这陈巧儿出了风头,以后这生意场上,岂不是要多出许多变数?

“女子就该安分守己。”他轻声自语,“抛头露面,还想抢男人的饭碗……不知天高地厚。”

夜色渐浓。

陈巧儿与花七姑下榻的客栈里,伙计送来了周府的请柬。精致的洒金帖子,措辞客气,邀她们明日午后赴花园茶会。

“看来周大人确实有心。”花七姑仔细收好帖子,“只是这茶会,恐怕不单单是喝茶赏花。”

陈巧儿点头。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远处运河的水汽。沂州城的灯火在夜色中绵延铺开,比青州壮观得多,却也复杂得多。

“七姑,”她忽然说,“明天若是有人让你表演歌舞茶艺,你想好怎么应对了吗?”

花七姑轻轻一笑,走到她身边,并肩望向窗外:“巧儿,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愿意跟着你离开青州、四处奔波么?”

陈巧儿转头看她。

“不是因为你的手艺,也不是为了谋生。”花七姑眼神温柔,“是因为你让我觉得,我跳的舞、煮的茶,不只是取悦别人的玩意儿。它们可以像你的榫卯、你的机关一样,是实实在在的力量。”她握住陈巧儿的手,“明天,我会让她们看见——茶不只是茶,舞也不只是舞。”

两人相视而笑。

但就在这温馨时刻,楼下街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几匹快马飞驰而过,马上人穿着公门服色,神色肃穆。客栈掌柜在楼下小声嘀咕:“这么晚了,衙门的人还出城?怕不是出什么事了……”

陈巧儿与花七姑同时心头一紧。

她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虑——这马蹄声,来得太巧了些。

翌日清晨,陈巧儿下楼用早饭时,听见邻桌几个行商在议论。

“……听说了吗?城郊‘望江楼’出事了!”

“那幢老楼?不是说要修缮吗?”

“就是修缮出的问题!昨夜负责勘查的工吏从楼上摔下来,虽没死,但断了腿。现在都说那楼邪性,动不得。”

“周大人不是特意请了工匠来修吗?这下……”

议论声忽然低了。因为陈巧儿站起身,走了过去。

“几位大哥,”她神色平静,“你们说的‘望江楼’,可是州府准备修缮的那座古楼?”

行商们打量她一眼,见她年轻女子打扮朴素,不像本地人,便多了几分谈兴:“是啊,姑娘外地来的吧?那楼可有年头了,据说是前朝建的,这些年破败得厉害。周大人想重修,但楼体歪斜得厉害,寻常工匠不敢接。听说大人从外地请了高人,没想到这还没开工,就先出了事。”

“摔伤的工吏,是在哪里勘查时出事的?”

“说是三楼外檐。那处木头糟了,他一脚踩空……”说话的行商摇摇头,“要我说,那种老楼,该拆就拆了,修它作甚?费钱费力还不讨好。”

陈巧儿谢过他们,回到座位。花七姑已经听了个大概,低声道:“‘望江楼’……周大人信中提过,那是他力主修缮的地标。若真出了事故,反对修缮的声音就会更大。”

“而且偏偏在我们到的前一天出事。”陈巧儿放下筷子,眼神锐利,“太巧了。”

“你是说……”

“楼体结构问题,勘查时本该做好防护。那工吏是熟手,怎会轻易踩空?”陈巧儿站起身,“七姑,茶会是午后。上午我们出去一趟。”

“去哪儿?”

“‘望江楼’。”陈巧儿顿了顿,“不靠近,就在远处看看。”

半个时辰后,两人站在运河对岸,隔水望向那座名动沂州的古楼。

三层木结构,飞檐翘角,形制古朴。但肉眼可见楼体微微向东南倾斜,檐角有破损,漆色斑驳。楼旁已经搭起脚手架,但此刻空无一人,只有两个衙役守在入口处,禁止闲人靠近。

陈巧儿眯起眼,仔细观察楼体结构。忽然,她目光定格在三楼外檐某处——那里有几片瓦明显是新碎的,碎片还散落在下方的脚手架上。

“七姑,你看那处。”她指向那里,“瓦片碎裂的痕迹,不像自然掉落。”

花七姑凝目细看:“像是……被重物砸过?”

“而且是从内侧往外砸。”陈巧儿声音沉下来,“若只是踩空跌落,不该有这种痕迹。”

两人正低声交谈,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陈师傅好眼力。”

陈巧儿悚然回头。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文士不知何时站在她们身后几步远,穿着半旧青衫,手持折扇,面容清瘦,眼神却亮。他朝二人拱了拱手:“在下周彦,州府衙门的文书小吏。奉周大人之命,特来请二位——茶会提前了,大人请二位现在过府一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的望江楼,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关于昨夜的事,大人有些话,想当面请教陈师傅。”

河风吹过,带着潮湿的水汽。

陈巧儿与花七姑对视一眼,都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们已踏入了沂州城看不见的战场。

而远处的望江楼,在晨雾中静静矗立,像一具沉默的尸骸,等待着有人解开它身上致命的谜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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