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萝西。
“嗯?”
每当用餐结束,父亲总是会闭上眼睛,向神祈祷,举起那瘦骨嶙峋的双手,高高指向天空,说道:“神在看着你呢,你也去向神致意吧。”
父亲所指的地方,别说天空了,只有屋顶而已。
饶是如此,多萝西仍觉得不可思议。
只要父亲的手指仿佛触及着天空,那昏暗、仿佛随时会坍塌的屋顶缝隙里,唯独那一瞬间,甚至让人产生光芒从中倾泻而出的错觉。
在那之后,父亲总是那样说。
神在看着我们。
无论欢喜,还是悲伤。
走在艰难的道路上时,甚至是为了摆脱困境而出卖灵魂的那个瞬间,也一样。
而,在被任命为圣骑士之前,救了多萝西的那个存在,正是
‘’
多萝西小心翼翼地咽了咽干涸的唾液。
我究竟想从嘉心糖大人那里,听到怎样的答案呢?
嘉心糖大人已然赐予我满溢的恩惠。自己当初为何会被任命为圣骑士,她并非一无所知。
可是,为何父亲的身影总是浮现在脑海呢?
只因神明正在注视着一切,即使自己要流下血泪,也要确保旁人眼中不曾有一滴泪水——父亲的身影,此刻又浮现出来。
多萝西默默地低下了头。
她明白,像这样的事情,向神明询问本身就显得可笑。
不,甚至可以说,对神明正在注视这一抽象信息,过于局部地执着,从某种角度来看,也许会构成极大的失礼,这一点她也并非不明白。
因此,正当她准备开口说“我问了些不该问的”时,就在那一瞬间——
“坦诚地说,可以吗?”
“啊您、您说什么?”
嘉心糖抢先一步,阻止了多萝西开口。
多萝西缓缓地点了点头,作为对神明那略带挑衅的问题的回答。
“确实如此啊。如果说我每天都在注视着一切的话”
嘉心糖仿佛陷入沉思,他抚摸着下巴,陷入了一阵思索。
“说实话,似乎并非总是如此。”
“啊”
“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看待‘神’的,但神明也有其局限。如果能看着到所有生命固然是好,可那毕竟是无法做到的。所以,如果问我是否一直看着着你们的父亲答案是,并没有。
听到这话,她仿佛明白了神明的意思。
也对,如果神明真能洞察一切,自己所经历的“那件事”也就不会发生了。
她虽明白这是无可奈何之事,但心底仍不禁涌起一丝悲伤。
父亲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呢?
父亲当初收养她这个孤儿,最大的理由便是“神明在看着”,所以父亲的一生似乎都囚禁在神明的目光之下。
多萝西想到这里,便停止了思绪,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嗯说得也是。无法一直看着,这也很正常。神明要照看的事物实在太多了。我也真是的问了这种没意义的问题呵呵。
我只是突然想起我那愚钝的父亲所以才说了这些。无论嘉心糖大人是否一直在注视着我,他将深陷绝望的我拯救出来,这都是事实我不该问这种多余的问题,抱歉。”
“多萝西?”
“啊!您睡床铺就好。我可以在稍远的地方另外找个地方睡,所以请您别太在意——”
就在这时。
“?!”
嘉心糖一把抓住了多萝西的胳膊。
很温暖。
从神的手中,传来了一股与人类手掌相似的温暖。
就在这一刻无论是紧握着她手腕的嘉心糖,还是曾经牵着她手的父亲,都同样像个“人”。
“你为什么觉得你父亲愚钝?”
“哎您说什么?”
我说了那样的话吗?
在急忙整理情绪的过程中,她似乎在不经意间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嘉心糖对答不上来的多萝西,以极其认真的语气说道。
“你难道不觉得,他反而很伟大吗?”
“伟大吗?”
“当然了!”
嘉心糖慢慢松开了多萝西的胳膊,随即露出了仿佛少年般的笑容。
“你想想看,你的父亲即使坚信神明在注视着他,也从未从降临在他身上的任何磨难中逃避过一次。
回想一下,你的父亲因为相信神明注视而做过的那些事。在那过程中,他选择的道路是什么?难道不是一条惠及所有人,不给任何他人造成困扰,甚至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也坚持行善的道路吗?”
“啊。”
“他即使坚信神明在注视,也从未向神明祈求过什么。现在想想看,你的父亲根本没必要那样做。因为他是一个即使没有神,也能走上神明之路的人。”
听到嘉心糖的话,多萝西略带惊讶地望向了他:“即使没有神,也能走上神明之路!”
“没错。所以,在那种时候,我是否注视着,根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你的父亲,无论我在不在,都能塑造出自己坚韧不拔的信念,从不曾动摇,并一直向前迈进。是的,就像多萝西你一样。”
!“您是说,像我一样吗?”
“你还记得你成为圣骑士的那一刻吗?”
成为圣骑士的那一刻,她当然记忆犹新。
你将梦寐以求的职位让给了朋友,作为回报,教团赐予了你‘申请圣骑士职位的资格’。
由于当时圣女遴选圣骑士的先决条件尚未出现,这资格形同虚设。即便如此,多萝西仍旧毫不犹豫地将这份‘回报’让给了朋友。
比起自己这种只要能糊口,任何职位都无所谓的人,她更希望这个职位能归于将此视为毕生梦想的朋友。
因为在她看来,那样做是正确的。
之所以会做出她认为对的事,当然是因为神一直都在注视着这一切。
“啊”
没错。
多萝西也是如此,即使只是模模糊糊地觉得神可能正在注视。
她才能做出自己认为更正确的选择,仿佛正是因为神在注视着她。
“如果仅仅因为神在注视就能做出正确的事,那这个人根本不需要神。因为他本身,就已经等同于神了。”
根本不需要神——
这番话出自唯一的、如神般的存在之口,无疑是莫大的讽刺。
但至少,多萝西在嘉心糖的脸上,丝毫没有看到谎言的痕迹。
“多萝西,坦白说,你不是也曾这样想过吗?如果神真的无时无刻不在注视,那为何还会发生这样的事,你不是也曾对此感到疑惑吗?”
“那,那个——”
“没关系。说实话,如此虔诚地信仰着神,却只遭遇不幸,谁都会忍不住那样想的吧。”
嘉心糖又一次轻笑一声。
“多萝西,你不是说过吗?无论祂是否在注视着,救赎你的人是我。”
“啊?啊那个,那个嘛我是在嘉心糖大人您所创造的幻象中得到救赎的——”
“没错,幻象的确是我为你展现的。但是,你好好想想,何去何从,不是你亲自做出的选择吗?”
“!”
“你决定不活在虚假的幸福里,即使绝望接踵而至,你依然选择不向既定的现实屈服——做出这一切的,不是我,是你啊。”
“而且,尽管你当时备受挫折,却毅然选择了迈向未来的道路,其结果便是你邂逅了奥菲莉娅和娜娜莉两位伙伴,穿梭于新旧大陆之间,结识了各色人等,最终与娜娜莉携手,创造出可乐这一文明之物,为无数人带去了幸福。”
嘉心糖说完这话,再次紧紧握住了正呆呆倾听他说话的多萝西的手。
多萝西微微颤抖了一下,但那并非拒绝之意。
多萝西接受了。
“怎么样?你的决定,没错吧?”
“!”
你没错——
读到幻想圣经中关于唯一真神的福音,多萝西的眼泪潸然落下。
嘉心糖赶忙用手为她拭去泪水。
而为多萝西拭泪之人,除了她的父亲,这还是头一遭。
“所以,感到自豪吧。为你自己,也为你的父亲。明白吗?”
多萝西默默地点了点头。
她泪眼婆娑,无法清楚作答,但嘉心糖并未责怪那个存在,只是静静等待着她平静下来。
嘉心糖大人,嘉心糖大人
她独自在心中反复低语着这个名字,唯有嘉心糖的身影,充盈了她的全部心神。
呼——
巨大的浴池空无一人,罗杰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身体深处涌出的甜美叹息。
将赤裸的身体浸入热水之中,究竟是何人构想出这般妙事?
精神本应由肉体主宰。纵使是神明,只要肉身存在,若不满足肉体之需,便也无法吐露半句像样的话语。
不对,自己本来就是个人,又不是神,这么想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啊
罗杰短暂地纠结了一个根本无人会反驳的问题,随后便轻松地整理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他在多萝西的房间里,不知不觉已经住了三天。
万幸的是,多亏多萝西时刻为他着想,罗杰才能过得相当舒适。
起初,罗杰曾想,即使是神明,与身为男儿身的自己同住一室,想必在诸多方面都会感到不便吧。
能像寻常室友一般,彼此分享轻快的话题,日复一日地相处,想来也全赖多萝西的体贴配合。
毕竟,罗杰终究是多萝西的上位者不,确切地说,是她所侍奉的神明,而迎合奉承本就是下属分内之事。
除了期盼这份体贴能传达给她之外,罗杰便再无他法了。
不过他倒是觉得,到目前为止,自己做得还算不错。
‘话说回来,这个浴池,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啊’
罗杰净身的地方——
那是连圣女与圣骑士们都会在此沐浴的大圣堂浴池。
罗杰怎么会不知道呢?那浴池,跟他反复观看的沐浴场景中经常出现的那个,长得一模一样啊。
每当罗杰看到那些独特的装饰,即便被水蒸气遮掩,她们那傲人的曲线也无法隐藏。这些画面在罗杰脑海中浮现,某些部位不合时宜地蠢蠢欲动——
!‘不行!因女人而发情的神一点也不酷,丝毫没有神的样子。冷静,冷静。’
罗杰使劲摇了摇头。
‘既然她们真心相信并追随我,我确实想要尽力保持应有的礼仪。若是让她们知道我方才的那些念头,她们岂不是要对我大失所望?’
为了保证她们疲惫的休息时间,自己还是别胡思乱想了,赶紧洗完出去才是正经。
想到这里,罗杰立刻从浴池里走了出来。
接着,嘉心糖刚沐浴完毕,空无一人的浴池里,传来——
哒、哒脚步声响了起来。
“”
脚步的主人是,首位蒙神拣选的圣女妮露。
她那一头铂金色的长直发,吸饱了水汽,泛着点点微光,即便是一个毫不知情的旁观者看到,也足以将她视作神圣的存在,那般美丽。
她将那条勉强遮掩着她引以为傲的巨大圣乳的毛巾径直拨开,随后便浸入了浴池。
哗啦——
伴随着水声的盈溢,一股温热感便扑面而来。
这本是与往常别无二致的寻常沐浴,然而
“哈啊哈啊”
不知为何,妮露却发出了与平日不同的、微妙的呻吟声。
比平日更为绯红的脸颊,格外湿润的双唇
随后,她又深吸了一口气,舀起一把热水,轻轻地抚过自己的脸颊。
‘我竟然在方才嘉心糖大人曾待过的水里――’
‘触碰着。’
‘我,与嘉心糖大人身体的每一寸,此刻都触碰着!’
她就这样开始宣泄出那从未向任何人显露过的隐秘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