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杀我的孩子,你们放开他,放开”
“这是我的孩子,咱们换一换,好歹心中过的去,也能熬过一段时间”
“来人,将他们圈养起来,充军粮”
“杀啊!兄弟们,抢回咱们的地盘,杀光他们”
“求求你,给点吃的,孩子快饿死了”
脑子里各种场景不停地变化,君凰紧闭双眼,额头遍布细汗,嘴里呢喃着不要。
泠羽坐在一旁,眸中满是担心。
第一次卜卦,也不知这孩子看到了什么。
可她又不能干涉,只因这是成为大祭司必须经历的一环。
日落月升,衣裙早已被汗水浸湿。
直到后半夜,一双充满悲悯,不甘的眸子缓缓睁开。
“师父,我所看到的,难道就不能避免吗?”
君凰顶着一张稚嫩的小脸,轻轻咬了咬下唇,眼角多了些许泪花。
千年战乱,百姓民不聊生,易子而食,尸横遍野,断肢残骸,十不存一
泠羽慈爱的摸了摸她的脑袋。
“人族是最完美的种族,也是最矛盾的种族,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没有天敌的”
“然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善与恶,黑与白,人族会因自身而兴盛,也会因自身而灭亡”
“傻孩子,这不是我们能阻止的,为师劝你不要卷入其中,否则”
君凰垂下眸子,声音糯糯的。
“可是师父,我想试试”
上位者的决定,底层百姓的苦难。
无论如何,百姓都是无辜的,随着时间洪流漂泊罢了。
泠羽没有回应,只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脸,朝她笑了笑。
君凰回到桃花坞,躺在竹床上,彻夜难眠。
师父说她是下一任的大祭司。
可既然是大祭司,就应该肩负起守护人族的使命。
未来是什么样的,她看到了。
偶尔有停战之时,也只是短暂的几十年,百姓依旧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那些高喊着要让百姓吃饱穿暖的人,一次次的违背曾经的诺言,身居高位剥削百姓,甚至还为了防止百姓造反,施以各种无形枷锁。
她做不到袖手旁观,真的做不到
几个月过去,当她第二次卜卦之际,看到了虞朝的未来,包括那几个从未谋面的弟弟妹妹的下场。
临到最后,居然还出现一个与她羁绊一生的人,可她没算自己啊!这又是怎么回事?
她究竟,该怎么做?
十岁之际,君凰下山采买日常所需。
回来的路上,遇上了一个脏兮兮的泥娃子。
心中那股别样的情绪突然涌上,君凰不自觉蹙了下眉。
看来这小子,就是她那个有缘无分的男人。
好像比她大一岁来着?
蹲下身摸了摸。
嗯,发烧了,再不治就死了。
“算了,你小子既与我有缘,随我一起来吧!”
她喃喃出声,也不嫌脏,直接将人抱在怀中。
轻飘飘的,哪像十一岁的人,这小胳膊小腿的,分明就像是六七岁的小娃娃。
君凰就地找了些药草,而后一路将人带回桃花坞。
帮人洗了澡,换上衣裙,还喂了汤药。
毕竟这儿只有她和师父,没有旁人,一切从简,没那么多顾忌。
有缘无分,既然有缘,她接着便是。
医者不自医,算人不算己,这都是规矩。
虽然不知道将来如何,暂时就这样吧!她也不会刻意规避什么。
该是自己的兜兜转转还会经历,顺其自然。
但放在百姓身上,她不想顺其自然,更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水深火热而无动于衷。
昏迷了几天,那小子终于醒了。
陨坠?多难听的名字,还是叫昀隹吧!
哦?体内还有沉睡的牵机蛊?
这玩意好像是在族长身上来着。
管他呢!既然来了这儿就安心待着,暂时陪她作伴也好,以后再说吧!
桃花坞外围的迷雾阵法,总有心怀不轨的人闯入,然后中毒而亡。
想想前几次,其中还有一方小金印,以及一把剑。
据外面所传扬的,这些应该是给她的东西。
不过这一次,好像有点不一样。
其中一人身上带着八块各种形状的铁块,从内置铭文来看,是兵符。
君凰站在迷雾中,看着一地的尸体,再看看手中的兵符,沉默了。
这些人衣着普通,但虎口处有着明显的老茧,不是一般人。
兵士?将领?
算了,不管他,反正这些兵符不可能是偷来的。
很有可能还有其他图谋,图谋的东西正在她身上。
虞昭帝那个老东西,他在赌。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所在何处,或许找了多年,才锁定这片迷雾。
金印,兵符,凤暝剑,好大的手笔,所求的是什么她管不了,但涉及百姓,她不能不管,哪怕入局,只要百姓安稳便好。
果然,虞昭帝驾崩后,虞朝彻底乱了。
干旱,瘟疫,蛮夷屠城,列国虎视眈眈,内忧外患全都集齐了。
兵符在手,加之她所看到的,不能袖手旁观。
昀隹那小子已经回家了,她也该回去了。
君凰对着师父磕了三个响头,毅然决然的离开桃花坞,带着住在附近城池的紫菀四人出发前往乾旻城。
她从未想过做什么帝王,只想着辅佐帝王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对于虞朝,她并没有私心,选择虞朝也只是因为列国都是相差无几,而她手中还有着绝对的权利能帮助她实现心中所愿。
虞朝龙脉碎裂,君凰用鲜血修补,甚至用上心头血。
好在,结果是成功的,神灵默认了。
正如她所猜测,这一切,都是局,为了将她从迷雾中引出来的局,不惜堵上儿女以及千万数的百姓。
倘若虞昭帝没有牵连百姓,她或许还会给他个痛快,但牵连百姓,那就另当别论。
虽说修补了龙脉,可却改变不了最终的命运,正如人族依旧会因为自己的私利而毁于一旦。
到了那个时候,无论她怎么做,都是无用功。
时煜,时麟,时月,时缈,时逸,一个个离她而去。
天下统一,百姓的生活逐渐变好,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只是没想到的是,昀隹那小子居然立下重誓。
更让君凰意外的是,神灵准许了。
她将他的尸身葬入桃花坞那条溪流下游,那里有一个寒潭,可保尸身不腐。
直到君凰假死脱身,回到桃花坞,登上山顶阵眼抵抗天外陨石。
昏迷多日的她,一醒来看到的是一道虚无的人影。
“你的身体”
少年温柔一笑,对于自己成为魂体一事毫不在意。
“这是我向神灵求来的,从此以后,我只会跟在阿姐身边,不会担心自己背叛你,更不会担心泄露秘密伤害你,如今这般,阿姐可会嫌弃?”
君凰摇摇头。
“怎会?”
少年得到答案,脸上洋溢着阳光般的笑,暖暖的。
他伸出手,熟练地抱住她。
其实除了是魂体之外,与寻常人没什么区别。
君凰能接触到他,他亦可以接触到君凰,寻常吃饭也能吸取饭菜的味道用来饱腹。
唯一一点就是旁人看不到,也听不到。
千年过去,一人一魂相伴。
那一日,他问她:“阿姐,你悔吗?”
君凰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虽然最后的结局仍旧是人族十不存一,但至少这千年来百姓是安乐的,不再像她在意识中看到的那般凄惨度日。
所以,她的回答是:
“君凰,此生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