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凰身体日渐消瘦,肉眼可见的衰弱。
兄弟俩一筹莫展下,太子妃出了个主意。
说是帝宫太过冷清,可举办赏花宴让夫人们带着孩子前来增添一些热闹气。
这个主意得到兄弟俩的赞同,稍加准备赶忙实施。
至于太子妃,君衍圣二十一岁时便娶了她,两人一起住在乾明殿,是个贤惠的女子。
那一日,君凰在赏花宴上见到了两个年幼的小姑娘。
太子妃时刻注意着君凰的神情,瞧见她眉宇间的温柔,顿时明白过来。
牵着两个小姑娘上前热情的介绍,一个是医部官员的孙女,一个是农部官员的女儿。
殊不知,君凰是因看到了两个小姑娘脖子侧面的红色印记,这才动容些许。
离昌二十七年
继朝廷八部以外,再次成立商部,掌虞朝商政。
逸王因劳累过度,积劳成疾,三月初七薨逝于王府。
逸王没有遗言,且待王妃百年之后还需与之合葬,因而交付礼部操办。
时隔三十余年,礼部终于操办起了丧仪之事,最终将人葬入王陵,与历代王爷相伴。
与此同时,逸王也是平辈中唯一一个葬在外的人。
至于其他的,都在帝宫那处禁地。
当然,在朝臣眼里,君时月远嫁已经不作数了,因此不算在其中。
三日后,乾极殿上
文武官员此刻跪倒在地,垂着头默不作声。
即将结束早朝的君凰将兄弟俩唤至身前,一左一右牵住了手。
她靠在龙椅上,眼皮有一搭没一搭的低垂,似乎在强撑着
“孤这一生兢兢业业,毕生心血全数落于朝政百姓身上,如今就要交给你了,祖训颇多,今日孤便再加一句”
“凡吾君氏子孙,有伤及百姓者,生不为君氏人,死不葬君氏墓,不从吾志,非吾子孙”
短短几句话,一遍遍敲击在朝臣心中,挥散不去。
君衍圣与君衍泽双双跪地,含泪重重点头。
君凰撑着最后一口气,拿出一块刻有衍字的黑金令牌,郑重交付。
她招招手,君衍圣将耳朵贴了过去。
“记住,人性多变,你可以什么都听,但不能什么都信,多听多看多审”
言罢,君凰慈爱的摸了摸兄弟俩的脑袋,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虞朝交给你们了,好好守着它”
“母帝,儿臣知晓,定会守好虞朝,守好百姓”
兄弟俩异口同声,齐齐磕头。
君凰轻“嗯”了一声,转言道:“孤去后,不入帝陵,就葬在落凤殿后园,位置孤已经留下了,左边是孤的弟弟,右边是孤的妹妹,整整齐齐的,挺好”
“是,儿臣遵旨——”
“既是禁地,官员便不必祭拜,你们兄弟俩个亲自送孤下葬就好,孤不喜人多”
“儿臣都应下了,母帝安心,不会有人打扰”
听及此,君凰呼吸越来越轻,眼睛沉重的闭上。
用着最后一点儿气力,嘴唇微动。
“落凤殿终是落了凤凤栖梧桐就改为梧桐居吧”
最后一个字落下,龙椅上的人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没有
君衍圣君衍泽的泪眼轰然而下,凄厉喊出声。
“母帝——”
“臣等恭送元凤帝——”
不久后,新一任卜师算了时间,停灵九日下葬。
离昌二十七年三月十一日,元凤帝君凰驾崩于乾极殿,享年五十六岁。
薄棺下葬,黄土盖顶,三月十九日葬于落凤殿后园。
一代女帝就此沉寂,史书记载下她的丰功伟绩,供世人传颂
市井传言有好有坏,谁又能说的清道的明
更多传颂的,是元凤帝君凰临驾崩前留下的祖训:
“凡吾君氏子孙,有伤及百姓者,生不为君氏人,死不葬君氏墓,不从吾志,非吾子孙”
梧桐居后园
四座旧坟中间多了一个新坟。
傍晚,兄弟俩跪在坟前烧着纸,无声的眼泪落下。
手中最后一沓黄纸烧完,两人不约而同的闭上了眼。
“母帝真的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君衍圣擦去眼泪,神情变得异常冷静。
“母帝不在,我得好好守着虞朝,守着百姓,不能出现一点儿岔子”
君衍泽长叹一声,率先站起身,又将人扶起。
“哥哥,你是太子,再过不久也该登基为帝,待朝政安定,我想着去海外瞧瞧,虽然是蛮夷之地,但总归有些生意经在,没准儿还能带回不少好东西”
“好”
兄弟俩对视一眼,又转头看向新起的坟堆。
最终转身离去。
听着上方脚步声逐渐远去。
黄土下,棺椁中的人倏然睁开眼。
月色皎洁,笼罩整片大地,细微的声响随风散去,无人察觉。
君凰掌心贴着上方的棺材板,小心翼翼的释放功力。
覆盖的黄土一点点震动,朝着两旁分散。
不消片刻,棺椁显露。
“嘎吱”一声,盖子缓慢打开。
君凰托起盖子,动作极为小心的放在一旁。
紧接着,一个飞跃落在地面。
她四下看了看,瞅准地方开挖。
没一会儿,挖出一个包袱,是她提前准备的。
褪下龙袍冕旒,换上一套红色衣裙,简单梳理了下头发,熟练的将血色丝带系于脑后。
将衣物放置在棺椁之中,而后盖上,将坟堆恢复成原样。
仔细检查发觉没有漏下什么后,脚下一个用力飞身落在最近的屋顶上,身影毫不留恋的消失在月色中
一月后
自元凤帝驾崩,朝中一部分官员自觉没有压制自己的人,越发嚣张。
可不嘛?
这活阎王不在了,被压了这么多年终于能“扬眉吐气”
谁都想撸起袖子“大干一场”,以此证明自己在朝堂的位置,每每新帝登基是最好的时机,不能错过。
更有朝臣连连上奏,意图削弱朝中女官势力,想要将人驱逐出朝堂。
美其名曰还朝堂一个“朗朗乾坤”,解决“乌烟瘴气”
还未正式登基为帝的君衍圣对此嗤之以鼻,很是不屑。
一群老东西,真以为他是好惹的吗?
于是乎,多年来在朝堂一副人老实好忽悠的太子殿下,性子突然转变。
拿着近些年掌握的贪官证据,直接将最活跃的十几人放逐牢狱,没多久人头落地。
官员这时才明白,活阎王教出的儿子怎么可能是个软性子?
还是夹着尾巴做官的好